夫人她有病_屋里的星星【完结】(46)

  褚疏缨托腮看他,忽然拉住他的衣袖,故意地问:“奚郎这就走了?”

  灯花噼啪轻响,奚衍臣眸色倏然晦暗:

  “怎么,嫂嫂还准备还留我过夜?”

  褚疏缨瞬间闭嘴,不敢贫了。

  这人就是较真。

  有人恨极地掐了掐后脖颈的软肉:“你总是这样。”

  总是撩拨,又总是半途而废。

  【作者有话说】

  女鹅:你看你,又较真。

  小奚:

  【嘻嘻】

  【应该有点算双更吧】

  第32章

  一夜转瞬而过。

  破晓时分, 薄雾漫过河道,将江南水乡笼在一层朦胧水汽之中。

  二人褪去官服, 换一身寻常布衣,没有带大批随从,只悄悄从驿馆侧门走出。

  晨风裹着河面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水草与淤泥淡淡的腥气,褚疏缨下意识深吸一口,胸腔里那点残余的倦怠被凉意冲散,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码头早已喧嚣起来。

  挑夫扛着货担往来奔走,船工吆喝着装卸货物,橹声、人声、水流声搅成一片, 人多眼杂, 反倒最适合隐匿行踪。

  褚疏缨跟在奚衍臣身侧,不着痕迹地扫过沿岸停泊的船只。

  正规漕船都烙有官府印记, 编号清晰,可码头靠西侧芦苇滩一带,停着几艘无标识的乌篷船, 船身蒙着布, 布面被晨露打湿,颜色深浅不一,显然不是新近盖上去的,至少已停了数日。

  可这几艘船却偏偏泊在芦苇丛深处,船头朝外,一副随时可以离岸的架势,看着格外扎眼。

  她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那几艘船不对劲。”

  “蒙布下有货箱轮廓,吃水线压得极低, 装的必是重物,若是寻常商货,不必刻意藏在芦苇滩里,更不必船头朝外,日夜不离人。”

  奚衍臣顺着她视线望去,眸光微沉。

  晨雾虽浓,但他目力极好,一眼便看清船边泥地上凌乱的脚印和拖拽货物的痕迹。

  “嗯,还有岸上。”他声音极低,气息拂过她耳侧,“看泥地。”

  褚疏缨垂眸细看,果然,芦苇滩边缘的湿泥上,深深浅浅的脚印交叠密布,且有数道明显的拖拽痕迹,从岸边一直延伸至水边,方向单一,是搬货上船留下的,痕迹新旧不一,有些已被潮水抹去大半,有些却还新鲜,边缘泥色深重。

  褚疏缨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

  越查越觉得水深,一旦牵扯太广,利益过深,很可能会逼得人鱼死网破。

  要知晓,古往今来,钦差者死在路上的可不少。

  就在这时,两道皂衣身影沿着堤岸缓步巡过,看似在巡查码头,眼神却来回扫视往来行人,分明是在盯梢。

  奚衍臣不动声色,微微侧身,将褚疏缨护在自己身侧半步,低声道:“有人监视。我们不要上前,先去茶摊歇脚,听旁人闲谈。”

  褚疏缨会意,顺势垂下头,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掩去大半面容,二人转身折向临河一侧,步履从容,混入往来挑夫之间,并不引人注目。

  茶摊就设在河岸边一棵老柳树下,几张歪歪斜斜的木桌,几条长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守着炉子烧水,粗陶碗里茶汤浑浊,一看便是最便宜的老茶梗煮出来的。

  周遭都是歇脚的船工、挑夫,三五成群坐在一处,捧着茶碗闲谈碎语,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掩住旁人说话。

  二人寻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点了两碗粗茶。

  奚衍臣背对河道,面朝茶摊外侧,视线可及整片码头,褚疏缨则侧坐,目光恰好能透过茶摊边沿,斜斜望向芦苇滩方向。

  邻桌两个船工低声闲聊,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遭嘈杂人声里,几不可闻,却依旧漏出几句。

  “……上头昨夜传了话,最近风声紧,夜里的活都先停一停。”

  “芦苇滩那边,要把东西都挪走,不能留下半点痕迹,我听说,主事大人发了大火,把底下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昨晚上有两个在酒肆里多喝了几杯的,今早就不见人了。”

  “嘘——你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那两名皂衣衙役正好从茶摊旁走过,那两名船工瞬间闭紧嘴巴,不再多言,端起茶碗匆匆起身离开。

  褚疏缨眉头紧锁:

  “他们已经收到消息,开始销毁证据,他们说的那两个人,只怕凶多吉少。”

  奚衍臣指尖轻叩茶碗边缘,一下,两下,节奏沉稳,神色冷静得近乎漠然:

  “越是急于清理,越证明芦苇滩就是私运的暗口。”

  “挪货、封口、灭迹,三步齐动,说明他们心里清楚,一旦被查,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他抬眼望向远处白茫茫的芦荡,晨雾笼罩滩涂,芦穗在风里轻轻摇曳,一片接着一片,如浪如潮,看不清内里究竟藏着什么。

  “现在不能贸然闯过去,一旦打草惊蛇,人证物证会尽数被毁。”

  褚疏缨认同地颔首。

  对方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能在江南富庶之地暗中放行私盐、篡改账册、安插人手,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绝非一两个小吏能做到,硬闯只会一无所获。

  二人起身准备返回驿馆,刚走出茶摊不远,一名黑衣近卫快步从巷口闪出,神色凝重,快步靠近二人,压低声音禀报:

  “大人,沈策那边截获漕运司主事送出的密信,信上只有短短八字:清货封滩,灭口除患。”

  褚疏缨心口猛地一沉。

  不只是销毁货物,他们要杀人。

  奚衍臣眼底骤然覆上一层寒霜,沉甸甸地压下来,连周遭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立刻传信给沈策。”他语气沉冷,“调动驿馆所有护卫,封锁码头各处出入口,将芦苇滩四面围住,不许任何船只、任何人进出。”

  “不得放走一个。”

  黑衣近卫领命,转身疾步隐入巷道,火速传信。

  褚疏缨望着远处沉沉雾色笼罩的芦苇滩,指尖微紧。

  对方敢下灭口的指令,足见这桩漕运私案牵扯极深,早已沾了人命,今日若是慢上一步,滩涂里知情的船工、囤货的痕迹,便会被彻底抹除。

  “他们动作太快。”褚疏缨低声道,“我们围得晚了,只怕里面已经开始动手。”

  奚衍臣侧头看了她一眼,她面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可目光依旧清亮坚定,没有半分惊惧。

  奚衍臣眸光冷冽,稳稳按住她肩头,将她护在身后半寸:

  “不急。雾大,于我们不利,于他们更乱。”

  江南晨雾漫荡,整片芦苇滩白茫茫一片,芦叶层层叠叠遮蔽视野,船行无路,人走无途,最是藏污纳垢,也最容易自乱阵脚。

  不过半刻,码头四方隐隐传来轻稳脚步声。

  沈策调齐所有暗卫近卫,数十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散开,悄然封锁河岸所有道口、石阶、泊船位,无声合围整片芦苇荡。

  远处原本巡岸的皂衣衙役察觉不对,神色骤变,慌忙转身想往滩内报信。

  “拿下。”

  奚衍臣寒声下令,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令箭破空而出。

  两道黑影瞬时窜出,未等衙役挣扎出声,便被利落扣住肩头,反剪双臂,捂住口鼻拖至暗处,半点惊扰未起。

  岸边瞬间清净。

  奚衍臣侧头看向褚疏缨,语气稍缓:

  “你留在外围岸堤,守住路口,防止有人逃窜。”

  褚疏缨当即摇头:“我随你进去,账册疑点我最清楚,若查获私货、票据,我能即刻辨认真伪。”

  她眼神清亮坚定,全无半分怯懦,一路船途恹恹倦怠早已散尽,此刻只剩查案的沉稳锐利,那些账册上的空白日期、隐晦落款,她反复看过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若是换了旁人进去,即便搜出票据,也未必能立刻对上。

  况且,临行前殿下的吩咐还徘徊在耳边。

  奚衍臣眯着眼,凝她两息,褚疏缨坦然地和他四目相视。

  奚衍臣冷哼了一声,终是应允:

  “跟紧我,寸步不离。”

  二人踏着湿软滩泥,沿着芦苇缝隙缓步深入。

  晨露打湿衣摆,芦叶擦过袖角,沙沙声响盖过脚步,越往深处,水汽越重,风里渐渐裹着一丝淡淡的盐腥,清冽、咸涩,混在河水与淤泥的气息里,若有若无,却像一根细针,直直刺入鼻腔。

  是私盐的味道!

  褚疏缨心头一定,又瞬间波涛汹涌。

  难怪账册刻意清空、深夜私船往复,江南河道富庶,最利私盐贩运,往来无声,暴利滔天,一船私盐的利,抵得上寻常商货十船,而漕运司掌管闸口、稽查往来,若是有心放行,私盐便可畅通无阻,从沿海一路运往内陆,赚取数倍暴利。

  行至滩心水湾,眼前骤然开阔,数艘乌篷小船紧挨停泊,船上蒙着厚布,布下垒着沉甸甸的货箱,几名短衫壮汉手持木棍,神色焦躁地来回踱步,频频望向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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