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奚衍臣的目光落定在她身上那件披风,褚疏缨的脑子这个时候才清醒过来,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居然穿了奚衍臣的那件披风,她刚欲说什么,奚衍臣忽然抬手,指尖慢条斯理,替她一点点系好了披风。
周遭人声喧嚷,水火轰鸣,可在这一小块方寸之间,偏偏静得可怕,静得叫她清晰听见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
褚疏缨呼吸紊乱地后退了一步,她眼眸几不可察地轻颤:
“奚大人可知道殿下在哪里?”
奚衍臣悬在半空的手指停住,她永远都能这般迅速地抽离清醒,这一点,叫他望尘莫及。
“我让沈策带你过去。”
褚疏缨试图拒绝:“大人只消指个方向,我自己前去便可,不必劳烦沈大人。”
奚衍臣挺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嗯?
他这就走了?
褚疏缨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沈策心里轻啧了一声,恭敬地上前:“姑娘请随属下来。”
事已至此,褚疏缨只好交代青禾:“你先回去,我去殿下那边一趟。”
方才走得仓促,帐中也需有人看管,青禾立刻颔首应下。
褚疏缨不再耽误,跟着沈策穿行在救火的人群之间,快要抵达临时安置的营帐时,沈策停下脚步,伸手指向正中那一座:
“两位殿下都在那里,此处女眷云集,属下不便入内,先行告退。”
褚疏缨点头,等沈策走后,她也快步朝殿下那边走去。
和前面相较而言,这边要安静很多,但刚经过失火一事,营地四周都有禁军把守,所以,当她感觉到后脑骤然一疼时,整个人都陷入惊疑和震惊,是谁?
这么大胆?
可不等她看清是谁,后脑又是狠狠一疼,她的意识也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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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逐渐被浇灭,安置两位殿下的营帐中,琴知寒皱着眉头,她时不时地朝外看一眼。
琴知华脸色有些白,这次失火,她被烧伤了手臂,巴掌大的痕迹,不算严重,她疼得额头冒着冷汗,但看见琴知寒的动静,还是眯着眼眸道:
“皇姐这是在等谁?”
不等琴知寒回答,琴知华已经自行猜出答案:“哦,是在等褚从事。”
她偏头,也有些意外:
“褚从事一向把皇姐看得很重,得知皇姐受伤,按理早该到了才对。”
琴知寒转头,沉稳地看向琴知华:“你做了什么?”
琴知华拧眉,有点不虞:
“皇姐这是什么意思?”
琴知寒手腕上缠着纱布,脸色几乎看不出什么痛楚,她眸色沉沉,警告地看向琴知华:“这次失火最好和你无关。”
琴知华倏然沉下了脸,不论是先帝在时,还是如今圣上当朝,她都一贯得宠,何时被人受过这般直白的诘责与警告。
一声冷嗤自琴知华唇边溢出:
“和我有关?”
琴知华抬起负伤的手臂,那片灼痕清清楚楚地摊在二人眼前,她又气又笑:“还没有人值得我拿自身安危冒险。”
琴知寒皱起了眉头,心底却已然对琴知华的话信了大半。
琴知华一向自傲到骨子中,最是看重自己,断然不会为一场算计,将自己置于火场险境。
帐帘轻动,是侍女晚萃捧着盛伤药的漆盘躬身入内,方才火情骤起,正是她舍身护着琴知寒冲出火区,袖口磨破,腕间也蹭出一道血痕。
“殿下,药已经熬好了。”
入目的只有晚萃,不见褚疏缨。
琴知寒再度抬眼望向帐外,心底骤生不安。
不对劲。
这根本不可能。
她太了解褚疏缨。以褚疏缨的性子,听闻她营帐走水、身受轻伤,必然第一时间赶来确认安危,绝无迟迟不到的道理。
琴知寒坐不住了,她径直站起来,下令:
“来人!”
晚萃微怔:“殿下?”
琴知华冷眼看着这一幕,她忽然轻笑一声,忽然轻笑出声,慢悠悠开口打断:“夜深天寒,许是褚姑娘睡得沉、尚未醒转,皇姐何必这般紧张。”
琴知寒看都没看她一眼,语速很快:
“去褚姑娘营帐中,看看她是否平安。”
青禾回到营帐没多久,刚把东西都整理好,就听见外面有人叫唤,她惊讶地走出来,就听来人问:
“殿下差我来问问,褚从事可有受到火势波及?”
青禾当场怔住:“怎么会?我家姑娘早在火起之时,便动身赶去殿下那了!”
传信侍从脸色骤变,转身疾步折返。
青禾也有些慌了神,她是亲眼看见沈大人带着姑娘去找殿下的,殿下怎么会又派人来寻姑娘?
营地方寸之地,就算沿途人多耽搁,也不可能耽误这么长时间。
对了!
沈大人!
青禾咬咬牙,当即转身朝外狂奔寻人。
营地火情初定,圣上因走水一事震怒不已,各处都在规整秩序。
奚衍臣刚回营帐,沈策也打了个哈欠,刚准备回去休息,就见青禾一脸慌张地跑过来,他心下一沉,知晓来意后,片刻都不敢耽误,便面色凝重地转身大步入内:
“大人,褚姑娘不见了!”
奚衍臣形猛地一顿,瞬间起身,眼底阴云骤聚,声线刺骨冰冷:“你说什么?”
沈策心头重压,沉声回禀:“属下亲自将人送至殿下营帐外围,确认方向无误才退离的。”
奚衍臣脸色阴沉,抬步掠出营帐,嗓音冷得不含一丝温度,响彻夜色:“传我命令,封锁营地,立刻找人!”
火势刚歇,就因为褚疏缨的消失又掀起了轩然大波。
琴知寒倏然转头看向琴知华,语气微沉:
“她在何处。”
琴知华被质问,也冷笑挑眉,不慌不忙:
“皇姐看我做什么,我可是一直和皇姐待在一起,又怎么会清楚褚从事的动向。”
琴知寒对她的话一个字也不相信,她冷声道:“阿缨如果出事,我不会就此罢休。”
琴知华眯起眼眸:
“皇姐这是在威胁我?”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间终于响起一道声音:
“找到了!找到褚姑娘了!”
二人都朝外看去,琴知寒松了口气,快速询问情况:“在哪里找到的?人怎么样?”
晚萃急声说:
“是奚大人在林子中找到的,褚姑娘后脑遭遇重击,整个人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圣上得知后,令太医前去救人了。”
琴知寒呼吸一顿,失血过多?
她忽然冷眼看向琴知华,哪怕没有一点证据,她也下意识地怀疑琴知华,会这么针对褚疏缨的人只可能是她!
“琴知华,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琴知华听见人没死,而是昏迷不醒后,她就安静了下来,对琴知寒的警告,她也只是垂头,掩住眸中一寸寸冷下来的神色。
褚疏缨,还真是命大啊。
【作者有话说】
小奚:关键时刻,还得是我。
女鹅:(震惊)胆子这么大吗?
【就是就是。】
【本来想多写点的,但是卡文,只有这么多了。】
第22章
疼。
很疼。
褚疏缨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 就是后脑一阵阵钝痛,阵阵眩晕顺着太阳穴往头顶翻涌, 叫她浑身发软,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
脑海又疼又乱。
火光、喧闹、奚衍臣攥住她手腕的力道,还有那记砸在后脑的重击……零碎的片段飞速在脑海里闪过。
又好像不止这些。
纷乱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她恍惚看见自己从大公主府出来,刻意拦停了奚衍臣的马车。
无数次看似巧合实则是设计好的路线,让她和奚衍臣不断地偶遇。
画面骤然定格在那一幕——
隔着一层朦胧的提花车帘,奚衍臣眸色晦暗沉沉,目光牢牢锁着她,语调辨不出喜怒: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外人口中温顺贤良的褚大姑娘, 一旦被人发现和未来小叔子偷情, 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或者我该叫你——嫂嫂。”
他语气透着讥嘲和审视,像是在确认, 又像是留给她最后的退路,等着她退缩、抽身。
但她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神, 真的要可怜死了。
于是, 她往前踏了一步,抬眸望他,眉眼是温顺无害,语气也轻柔缱绻,偏偏带着明知故犯的大胆,她说:
“不行么。”
片刻,她弯了弯眼,轻声追问:
“还是说,奚大人不愿意?”
回忆骤然断裂。
刺骨的剧痛猛地将她拽回现实, 褚疏缨身子一颤,她费力掀开一条缝,涣散的视线终于勉强聚焦,入目是昏暗的床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