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一次感慨,她真是胆大啊。
这样想着,她又释然了,平静地剥开一个板栗,将板栗肉塞入口中,狠狠咀嚼了两下,口中有东西,她含糊地问:
“你这个时候来找我干嘛?”
奚衍臣看着她表面平静实则不忿的动作,要笑不笑地扯动了一下唇角,叫人分不清他的情绪。
他走到褚疏缨面前坐下,一点也不客气地伸出手:“我也要。”
褚疏缨看了他一眼,给了。
然后,他冷不丁地发问了:“你给他了吗?”
褚疏缨猛地呛咳出声,她当然听出奚衍臣是在说谁。
她很震撼。
她很少遇到这样理直气壮的人,仿佛二人偷情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分明他才是见不得光的那个人,就搞得好像奚玉恒才是不应该出现在她身边的人一样。
奚衍臣掀眸,给她倒了杯茶水,短促地冷笑了声:
“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当初勾搭他时,也不见她这么胆小。
这样想着,他将板栗剥开,放了一个在嘴里。
凉了,糯糯的,还是香甜的。
褚疏缨一言难尽地望向他,她试图提醒:“你会不会有点太自如了?”
自如到半夜来她房间,也自如到半点不担心被奚玉恒发现,要知晓,奚玉恒就在隔壁厢房。
见她一副避嫌的模样,奚衍臣心里沉沉的,又涩成一片,她是什么意思?觉得彻底拿捏住他了,于是装都不装一下了?
他自如?
可半点不敌她。
当初她忽然说喜欢他,一步一步靠近他时,那才叫得心应手。
以至于,奚衍臣一眼就能看出,她说那番话时并无几分真心,要当真是心有爱慕,岂会那么自如从容。
他垂下眼眸,掩住眸中的阴暗,他冷淡地说:
“这是我的东西,我不愿给他吃,有什么问题?”
他像是在说板栗,又好像不止是板栗。
褚疏缨没听懂,也不敢听懂,她摸了摸耳垂,声音闷闷的:“你还没说,来找我做什么?”
此话一出,某人身上的气压好像越发沉了一些,他耷拉着眼皮子,平静地说:
“嫂嫂可还记得多久没去找我了。”
褚疏缨干笑一声,她是真不记得了。
但奚衍臣误会了她的意思,只觉得她是心虚敷衍,他阴暗地掀起眼皮子,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做人总要有始有终,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没有停下的可能。”
“嫂嫂觉得呢?”
褚疏缨眨了眨眼,她疑惑:“你在恐吓我?”
奚衍臣好像瞪了她一眼,又沉默了会儿,才咬声地说:
“哪儿敢。”
这态度,褚疏缨忽然又有些疑惑了,两人之间真的是她勾搭他的么?
她怎么瞧着不像呢。
她歪了歪头,眉眼如远黛,又刻意放软了些,越发显得温婉,她穿着一身天青色薄纱襦裙,只在腰间束一条素色绢带,无绣无纹,料子轻薄如烟,像笼着一层薄雾,衬得她越发温柔,她故意凑前了些,姣好的脸庞全部映入奚衍臣的眼帘,她细声细语:
“可你刚刚好凶。”
奚衍臣皱眉,他刚刚凶吗?
他声音有些沉闷了下来:
“别装。”
她总是这样,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装可怜。
褚疏缨睁大了双眼,一副受伤的模样,她哀怨地说:“你还污蔑我。”
一看就知道她是故意的,奚衍臣心下堵得难受,分明是她装作和他不相识,也分明知晓她的话没几分真心,但她一贯知晓怎么拿捏他,明知晓是假的,可瞧着她这般亲昵自然的模样,他又拿她没有半点办法,一颗心又疼又酸。
他麻木地感受着那份疼意,许久,他垂眸掩住那些情绪,才说:“没凶你,没污蔑你。”
他语速很快,是不想给她倒打一耙的机会:
“你最近和他走得很近。”
在外装作不认识他,私下也不去找他,倒是和奚玉恒走得很近,还和他一起来上香。
褚疏缨思忖了一下,才说:
“如今京城一直在盛传你我的流言。”
奚衍臣听懂了,但还是怀疑。
真的这么简单吗?
最终,奚衍臣接受了这个答案,他冷哼一声:“那也不耽误你找我。”
褚疏缨笑了,脱口而出:
“你就这么想我啊?”
话音甫落,褚疏缨都吓了一跳,她怎么会对奚衍臣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这种话?
她表面若无其事,但烛火未照到的地方,乌发之下,她耳根子热得有些发烫。
奚衍臣抬了头,和她四目相视,他眸色晦涩又平静,像是把情绪都藏了起来,他说:
“是,很想你。”
“不行么。”
她很恶劣,他的心意会变成她拿捏他的筹码,他明知这一点,但还是不愿否认。
褚疏缨的呼吸紊乱了一刹间。
奚衍臣的声音那么平静,却又格外直白,赤.裸.裸地砸在她心头,不允许她逃避,也不允许她再否认。
——她和他就是有着不清不白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女鹅:这么直白?
小奚:不然呢。
【咳。】
【上一章的红包已经发啦!】
第11章
奚衍臣走后,褚疏缨垂着脑袋,很头疼。
青禾进来了,她睁着一双眼睛看向自家姑娘,整个人麻木又茫然,欲言又止。
褚疏缨看见了,抬起手臂挡住了双眸:
“不要问,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青禾动了动嘴皮子,但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半晌,才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
半夜时,雨就停了,所以,褚疏缨醒来后,就迫不及待地选择了回城。
奚衍臣比她走得早。
回到褚家后,褚疏缨没有急着去公主府,她在家中休息了一日,这里没有奚玉恒,也没有奚衍臣,她终于不需要紧绷着心神,生怕露出什么破绽。
地方选官一事是御史台和枢密院同审,越查越深,她也难免会在这个过程中和奚衍臣有交集。
褚疏缨认为她脑子还有些乱,暂时还不适合和奚衍臣见面。
翌日,褚疏缨是被人吵醒的,半睡半醒间,她听见廊下传来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褚疏缨昨日满腹心事,睡得很晚,现下困得不肯睁开眼,哪怕听见了脚步声,她也是充耳不闻。
直到有人趴在了床头,哪怕闭着眼,她也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眼神。
褚疏缨无奈,唇角却是下意识地勾起,她幽怨地睁开眼:
“你不困,便要闹得旁人也睡不好。”
褚疏月睁大了眼,双环髻随脑袋摇摆轻轻晃动,鬓边小巧珠花微微颤抖,她很委屈、又很理直气壮地替自己辩驳:
“我没闹你啊。”
褚疏缨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腮肉,连日紧绷的心神也有些放松。
褚疏月不仅不躲,还要仰起脸凑上前去,含糊地说:“阿姐怎么总喜欢掐我脸。”
她笑得乖巧,如今年岁还未过十,眉眼透着些许无忧无虑,望向她时是不由自主的依赖。
褚疏月脱了鞋子,爬上床,让褚疏缨不得不给她腾出半个床榻,褚疏月笑嘻嘻:
“阿姐,我收到你送来的帖子啦。”
褚疏缨闭眼,不仅自己闭眼,还要伸出一只手捂住褚疏月的眸子,感受到她的睫毛在她手心一颤一颤的,有些令人发痒。
于是,褚疏缨没忍住笑,她柔声问:
“那你怎么不在院子中练字,还要跑来闹我。”
褚疏月瘪了下唇,又很快偷笑:“我想阿姐了嘛。”
褚疏缨失笑,她松了手,收回来的时候划过了褚疏月的额角,便听见身边人轻轻抽了口气,褚疏缨瞬间睁开眼,直起身子坐了起来。
褚疏月还有些懵:
“阿姐?”
褚疏缨板着脸,将人拉了起来,褚疏月不解但还是乖巧地坐了起来,于是,褚疏缨看得越发清楚,她额角处还有些发青的红。
褚疏缨眸色冷沉了下来,她问:
“这是怎么回事?”
褚疏月意识到阿姐在问什么,连忙抬手挡住额角,她支支吾吾的,一时说不出话。
褚疏缨声音沉了下来:“阿月。”
褚疏月耷拉下肩膀,她不敢抬头,小声地说:
“前几日,我和娘亲出门赴宴,听见有人议论姐姐,我没忍住,和那人争执起来,后来……”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阿姐,才支支吾吾道:
“我和那人起了点摩擦。”
她被拽了几根头发,那人也被她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褚疏缨闭眼,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哪怕没有询问,她也猜得到阿月口中的议论是什么。
见阿姐还是不说话,褚疏月有些慌乱,她抱住阿姐的手臂,软乎乎地撒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