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之后我要删掉的,这违规。”
一张张卷宗照片在眼前快速滑过。
验伤报告看得罗序直皱眉:多发软组织挫伤,□□完整,未见新鲜破口……
他烦躁地翻至下一页,是笔录。
有沈时的也有姜梨的,可以确定沈时是第一个到案发现场的人,是他找到姜梨并报了警。
手机扔回,张建强刚要收起,又被罗序抢过去,他点开再次翻看笔录。
“快放暑假了,我和朋友约好烧烤,因为临时改了地点,就步行过去,刚好经过靖宁街老区。我从小住那儿,抄近路会快一些,所以……我使劲儿挠了他一下,在右上臂内侧,然后昏过去了……”
“……朋友说江边有一处沙滩,适合烧烤,我们就临时改了地方。之前和她吵架了,以为不会来,她打电话来时我正好在船上,等下了船去接她,结果没找到,以为她又生气不来了,毕竟她经常这样。短信电话都不回……直到姜叔叔问我,我才发觉不太对,找到时……”
罗序强迫自己看了几行,只几行胸口就闷闷的,他压在方向盘上,手机重重塞回张建强手中,闷声闷气道,“删了。”
张建强心领神会,当着罗序的面删了所有照片,说,“不幸中的万幸,起码……人没事。”
趴在方向盘上的罗序像座移不开的小山,他轻哼一声,“知道姜家为什么撤案吗?”
“怕传开了女孩儿名誉受影响吧,毕竟没有……就是你懂吧,那方面的,实质性伤害。但名声这东西,最后吃亏的还是女孩儿。”张建强搜肠刮肚地措辞,生怕哪句话不对惹毛了罗序。
“拆迁区人员流动本来就大,没有监控,没有线索,想找到人难上加难。而且手段拿捏到位,不够轻伤级别……”
千万人口的城市,没有监控的小路,去哪儿找个连指纹都没留下的男人。
“回去吧,冷,我自己呆会儿。”
他艰难地抬起胳膊,双手拄着下巴,望向窗外。
夜晚风歇尘定。只有半片月亮挂在天空,像女孩儿微微睁开的眼睛注视着他。
然而如今女孩的眼神依旧清明透亮,但充满防备、回避。
入夜的寒风里守着路边摊冻得直跳脚;放着姜丰、姜尽山和沈时这些人不用,她自己撑起小小的蛋糕店;姜梨独立得让人心疼。
揣着沉甸甸的心事,罗序没心思回家。去指挥部拿了几分施工图回到宿舍。
依照惯例,每次团队施工他都和大家住一起,所以走廊尽头有单人间以备不时之需。
北城的小家,没有姜梨,他不想回去。
“哎?你今天不回家?”身后秦月汐娇滴滴的声音让罗序侧过身,点个头,算是应付过去。
“至于吗?就是在小青梅面前开开玩笑,到现在还记仇呢?她心眼儿可真够小的。”论能力秦月汐各方面都比赵佳乐强,所以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次罗序是故意的。她不记恨罗序,反倒怨上姜梨。
秦月汐几步到近前,怼了他一拳。
“见色忘义!”
罗序稍稍侧身,拳头没挨实诚,但他脸色不好看。
“大晚上的,睡觉去。”
漂亮的狐狸眼颤了颤,像微风吹过的涟漪。秦月汐眨眨眼,瞬间抚平,仍旧波澜不惊地调侃。
“快过生日了,是准备把我们兄弟几个扔在一边吧。”
秦月汐一直以好朋友的名义,留在团队。后勤工作自然而然由唯一的女孩来主持。
生日、生病、团队开工收工庆祝,都是她选地点,准备礼物。
罗序不爱在这些小事上操心。其他人更是没什么好挑的。
但这次生日,似乎不一样了。
他捏着门把手,思忖片刻,“这次我和家人过。”
一只脚跨进门槛后他停了停,很快退了回来,改口道“定个大一些的蛋糕,人多,一起。”说完关上门。
秦月汐原本沉下的心又活了。
晚风迟迟,罗序临睡前打开手机,点开和姜梨聊天的对话框,想了想又关上了,不能打扰姜姜休息。
这一夜罗序没睡踏实,总梦见迟到了,来不及接姜姜。
姜梨也没睡安稳,总梦到沈时逼着她结婚,“姜姜,只有我不嫌弃你。”
背后有声音,她转过身却看不清,伸手去摸......
“姜姜!”
凌晨三点,北城还睡着,姜梨突然惊醒就再也睡不着,只能翻出平板,手写笔停了好久,一张老街手绘图的线稿已描得七七八八。
正在考虑如何把景色融合在蛋糕里,一抬眼,已经六点半了。
她立刻起来穿衣服。
和北方冬季的寒冷相比,倒春寒更可怕。
气象台预报了大风、寒潮蓝色预警,她翻出三九天才穿的雪地靴踩在脚上,踏实许多。
初见罗序那日,也是穿这双鞋跋涉雪原,又被带了回去,想想就气。
一开门,罗序正掏钥匙,另一只手拎着热腾腾的小米粥、蛋堡和驴肉蒸饺,看上去脸色不好。
“不是让你等我吗?”
“也没说有早饭啊。”
姜梨随口就怼回去。
罗序像听不见似的,径直去厨房拿出碗和盘子,把蒸饺和粥分别倒了进去。转身回来时,姜梨已经脱了衣服,乖乖坐在餐桌边等候。
眼下一片青白,睫毛倔强地翘起,连缓缓地扑闪都劲儿劲儿的。
小米粥是用大号餐碗装的,正好分出两小碗。一碗加了红糖的给姜梨,一碗拢到面前,白瓷勺随意搅了搅。
“趁热,快吃。”
姜梨没动粥,反而夹起驴肉蒸饺仔细端详起来。
“你去工业大学买的?”
北城美食不少,紧靠大学的街面更是美味密集区。
姜梨母校旁的早市在她小时候就有,这家蒸饺算是历史悠久的路边摊。
从姜尽山那一辈人就爱吃。
随着时代变迁,人们追求用高大雄伟的建筑标记城市。可在那个寻常而普通的年代,一缕炊烟、一丝酥香,都是独特的城市地图。
道路会变,味道不变。
那条小街每到凌晨三四点钟就逐渐热闹起来。
不管刮风下雨、春夏秋冬,它用各式早餐温暖饿了一夜的胃肠;也用缥缈的烟火填满空了一夜的城市。
罗序轻嗯了声,把盛醋的碟子往她这边推了推,随口说,“校区扩大不少,环境也好了,大学在那儿怎么样?”
整个蒸饺塞进嘴里,姜梨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了句“还行”,不再说话。
可罗序无法忽略女孩儿眼底的回避和失落。
第25章
◎毒死你◎
越野车一如往常行驶,道路两旁的树木还没发芽,不过已经有了些许生机。
北城全年平均气温偏低,降水较南方少。所以路旁多种松树、杨树、或柳树。
很少再看到两人才能合抱的老榆树,仿佛它也如那段记忆不愿被人提起,偷偷隐藏在某个角落。
罗序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姜梨正构思如何利用三八节招揽更多客源,车里前所未有的沉默。
突然一个急刹车,她猝不及防磕了下额头一片粉红。
“没事吧。”
罗序第一反应是检查受伤没有,正呼噜姜梨脑门,车窗就被敲得当当响。
“怎么开得车。”
刚摇下玻璃,中年男人就恨不得把半个身子探进来。
春光本不明朗,但被他油腻腻的头发一照,豁亮开了。
他漫不经心地撩开蓝色大衣,装腔作势地把肚子收了收,象征性地整理腰带,像只准备开战的公鸡。
留下句“在车上等着。”罗序推开车门,直面比自己矮一头的男人。
小轿车半张脸怼在越野车左前轮上,保险杠和右车灯都裂了。罗序再看看自己车门上指甲盖大的划痕,像颗彗星似的,后面还带着几道尾巴,叹口气,“走保险吧。”
这里是单行道,双方伤得不重,拖下去没有意义,不如交给保险公司省时省力。
“开什么玩笑,我车都这样了,你想走?”
“不然呢?”
罗序不耐烦起来,“出小区之前你观察右侧来车了吗?”
男人片刻迟疑后,迅速支楞起来。
“当然看了,谁让你突然窜出来,我躲闪不及。”
“把行车记录仪调出来。”罗序指了指小轿车前挡风玻璃上的东西,“确定是我责任我赔。”
见他较起真来,男人求助地看向副驾驶,和她年岁差不多的中年女人下车了。
“凭什么调我们监控啊,你没有啊,挺大个子往那一站以为谁怕你啊,自己开车不小心,把我们撞了还想抵赖,太不要脸了。”
“我已经出去半个车身了,是你们撞上我。”
罗序最不愿意和女人打交道,烦。
本就是早高峰,单向车道后面堵了一排车,时不时用滴滴催促快速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