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事最能打动爷爷,所以她故意提起当年事。
“你现在住哪儿?”
“在老公园附近租了个房子,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朵朵她们欺负你了?跟爷爷说,我给你做主。”
罗序握着电话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她抬眼望着宽厚的背影,再次开口,声音很低,很轻。
“没有,我们相处很好。爷爷,谢谢你帮我退了婚约。”
虽然有沈时和姜朵在一起的铁证,但姜尽山出面,省了不少口舌之争,两家的情分总还在,这件事解决得无声无息。
至于娄婉玉和姜朵,姜梨不想提,她们本也与自己无关。
姜尽山自嘲道,“谢我?你这是打我脸呢。”
“沈时这臭小子,朝三暮四,我跟老沈说了,必须好好整治,别以为娶了姜朵就万事大吉。开发新区的项目暂时放一放,他这个样子,建工集团怕是管不好,我不放心。到时候我会和你父亲说,让他留意着。”
姜家能无条件的帮沈家,自然也能有条件的限制沈家。但只要摆脱沈时,她就不是姜沈两家博弈的筹码,快自由了。
可自幼姜尽山就宠着她,眼看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姜梨再次为难起来。
“爷爷,别气坏身体。其实,可以不管的。这次竞标的上江建筑集团实力很强。沈家未必能中标。”
就算中标了,后面的事还多着呢,哪愁没机会添堵。她不愿爷爷为了晚辈间的小事坏了一世清誉,说到底这件事都因她而起。
“您插一手,反倒把关系搞僵了。都退休了,何必呢。您教导过我,不争一日之长短,忘了?”
顷刻间,电话里爆发出爽朗的笑声,那是姜尽山标志性的开怀大笑。
“还得是我姜姜,分析得对。爷爷一着急,忘了。”
隔着电话,仿佛看见姜尽山拍着脑袋,眼睛笑成一条缝儿的样子。
罗序也忍不住翘起嘴角。还得是姜姜。
“我们姜姜这么优秀,肯定能找到好的。朵朵都结婚了,你自己也说已经二十五了,不小了。爷爷可操心呐。”姜尽山话锋一转,又绕回姜梨身上。
“我老战友的孙子年岁跟你差不多,以前共事过的老赵,他外孙比你大五六岁……回头有时间,都见见。早点儿定下来,爷爷安心……还有你爸爸带的研究生,那小子也不错……”
眼见捏着手机的指边泛白,骨节都扭曲了,怕罗序露马脚更不好解释,她赶忙打断。
“爷爷,我……别人给我介绍了一个,是大学同学,正在接触,等等吧,好吗?被人知道了不好。”
“谁呀,我怎么没听说呢。可靠吗?可不能随随便便托付终身啊,姜姜,咱宁可不嫁,要嫁就得是最好的。爷爷不是催你,是怕你被骗……”
人上了年纪的一个主要特点就是爱唠叨。岁数越大越爱唠叨。
以姜尽山的年纪,还是对着最心疼的孙女儿,估摸着还要唠叨十几分钟,姜梨在心里默默双手合十,拜了拜罗序。
难为他举着手机这么长时间,但从后脑勺就能看出,他生气了。
因为罗序一生气就低头,后背两扇肩胛骨下仿佛有岩浆涌动,不住地忽闪。
而一听姜尽山要给姜梨安排相亲,罗序的腰瞬间就塌下来,脑门抵在门上,像只受伤的骆驼,直闭眼。
怕什么来什么,偏这尴尬的时候他不能说话。
罗序这边用脑袋磕门,姜梨这边迅速结束谈话。
只剩细微的水雾在两人之间流动。
她想要说什么,却没喊他转过头来。
罗序也想说什么,也只是一鼓作气拉开门往外走。
脑袋却没防备磕得门叮当乱响。仓皇关上的门缝差点儿夹住慌乱的衣角。
姜梨忍着笑,肩膀直抖。
水面瞬间荡开暗红色涟漪,无声撞击木桶边缘,阵阵回响落入心里。
泡过药浴后,血液循环更好,气色也好起来。姜梨裹着浴袍回到卧室时,电暖气的热度刚刚好。
通红小脸在雪白浴袍映衬下,像颗成熟的水蜜桃。
正调试电暖气温度的罗序一转身,对上刚进门的姜梨。
他尴尬地咳了咳,定定地望着她。星星般的眼睛锁住她。不过半步的距离,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遮不住头皮里细密的汗珠,连他眼里的自己都看得清清楚楚。
手背自然地在发际线处擦了擦,罗序又一次伸手悬空在电暖气上方,像悬空的心,轻声道,“真有那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202510.24留,今天收藏+1,好开心。[坏笑]
第24章
◎说话算数◎
北方春季的寒凉是从楼房骨子里透出来再侵入骨髓的寒。
罗序的声音也像从胸膛深处散发,沉闷而有力。他的心悬着,像等待闪电后的雷声,数着分分秒秒度过。
水滴蜿蜒过发丝,滴在胸口。姜梨“嗯。”了声,侧身弯腰,用毛巾擦拭起来。宽大浴袍难掩曼妙弧度,领口敞开,优美曲线顽皮跳跃着。
罗序微微偏个头,深呼吸,手握拳在唇边咳了咳。
她们的距离太近,近到过火了。
察觉到他神色异样,姜梨一低头,连忙捏住领口,直起腰。
本已退去的绯红又爬上两颊,她抿了抿唇,说“有个人说要追我,不知道算不……”
“不”字只吐出半个,罗序立刻接起来,“算!当然算。”
“可是那人以前说话不算数。”
明明说过不走,却走了。明明承诺等她十八岁时回来……
八年,二千九百二十二天,每一天她都期盼着。
曾经满满的期待,到如今反而不敢说出口,不敢期待。
姜梨的目光清澈,清澈到不带一丝感情,却让人莫名神伤。
“姜姜,我……”罗序的手重得抬不起来。
他要怎么说,说如何度过这十五年,五千四百七十八天。他也说不出,矫情。
“姜姜!”他还是习惯先叫名字,从遇到姜梨那天起,就恨不得这名字只属于他和她。
“我不会再失言了。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和你在一起。”
“我累了,想休息。”
“那……明天来接你。”
姜梨总是善于结束谈话,而罗序只是下意识地点头,留下一道门缝,退了出去。
洗手间响起嘈杂声,是罗序在收拾烂摊子。
留下的门缝透出一道微光,像是替他守着她,尽未完成的使命。
把洗手间打扫干净,再回卧室,姜梨已经睡着了。不出所料,灯还亮着,女孩儿陷在被子里,只露圆圆的小脸。
姜梨下巴短小,两颊有肉,单看脸和小时候的样子差不多,只是皮肤白了,提醒罗序一不小心丢掉的十五年。
他轻轻带上门,把客厅灯关掉,准备离开。
想了想,他又返回卧室,关掉吸顶灯,把床头云朵状的小夜灯打开,才放心地关上门。
回到车上,他又守了好久,直到手机嗡嗡地震,视线才离开微亮的窗口。
“罗序,查到了。”
张建强气喘吁吁,听起来很严重。罗序沉沉地嗯了声,等下文。
“大二时她出过事……你还是过来一趟吧。”
事情涉及女孩隐私,作为男人,张建强不好开口直说。罗序意识到问题不简单,急匆匆地往团队宿舍赶。
习惯性地拐去梨予甜境看一眼,虽然大概率没事,毕竟是罗序亲自锁的门。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却发现蛋糕店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好像有光。
难道是猫成精了?
他想起店里那只不用正眼瞧人的三花彩狸。
一脚刹车停在路边,穿过白色栅栏包围的空地,站在天蓝色雨棚下,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是两个女孩儿。
他咳了咳,推推玻璃门,风铃哗啦啦地响,算是给里面个提醒,门口有人,别吓到。
果不其然,方圆圆细细的眼睛见到罗序的时候瞪得老大。没等他问,就忙着解释,“我东西落在店里了,回来取。”说完拉着瘦高个女孩儿猫腰钻出卷帘门。
“现在就走。”
卷帘门哗啦一声落下,方圆圆掏出钥匙准备锁上,忙中出错,钥匙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天黑,乌云遮住月亮,她摸了好久才捡起来锁上门。
高个子女孩儿什么都没说,一直杵在边上,但能感觉到隐隐敌意,罗序抱肩后退一步。
“太晚了,明天又不是不来。”
看看已经指向十一点的手表,其实他更想问,什么重要的东西,少用几个小时都不行。但他不擅长和女孩儿打交道。还是提醒姜梨留心才行,外面什么人都有。
确定女孩儿们乘坐的出租车开出很远,罗序才驾驶越野车继续往回赶。
张建强早早等在楼下,车刚停稳,他就钻上副驾驶,屁股都没坐稳就把手机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