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地一声,姜梨罩着浅卡其色大衣下了车,兜帽扣在头上,贴罗序站着。
对面,抱肩膀数落得正起劲儿的中年女人攻击范围迅速扩大到姜梨身上。但中年妇女骂人也就那几句,姜梨在娄婉玉那都听惯了,觉得没什么。
可罗序不擅长和女人尤其是中年女人打交道,没理也要搅三分的女人更是罗序的死穴,单手挡住她往后退。
女人吐沫星子横飞,姜梨四下看了看,“不能走保险吗?”她压下罗序的胳膊,和他并排而立,颇有当年胡同里拎板砖大干一场的气势。
“新提的车,牌子上连灰都没有,能轻易放过嘛!”罗序把几缕跑到帽子外的调皮发丝塞了回去,一点儿也不操心车子,反而怕冻到姜梨一丝一毫,“回车上吧。”
她不高兴地憋着嘴,瞥一眼满脸横肉的女人,睫毛倔强地扑了扑,上前一步把罗序挡住。
“报警吧,别浪费时间。后面这么多车。”
中年女人噎了一下,没想到小姑娘年岁不大,开口还挺厉害。
“报警?谁来也不好使,年纪轻轻的开个破车狂得不像样子,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辈不如一辈。”
懒得再废话,姜梨掏出手机直接拨了过去,说清楚状况后回车上躲冷风。罗序则步行到单行道入口处,提醒后面司机这里肇事不能进,顺便把已经堵在里面的车子引导出来,否则警察也要插上翅膀才能到现场。
交警赶到时,中年男人已经缩在车里没了脾气,中年女人的攻击目标彻底变成姜梨,不依不饶地指着她输出,已经数到太爷爷辈了。
罗序刚往前一步,女人就连哭带嚎地向自己男人呼救,叫嚷警察主持天理。
望着呼天抢地的中年妇女,姜梨突然再次想到娄婉玉,嘴角不由得勾起,想笑。
被她微妙的表情刺激到,女人情绪更激动。幸亏有交警拦着,才没扑过来伤人。
中年男人或许是躲够了,或许是觉得这样很丢脸,才连拖带拽地把女人又拎回车里。
罗序也拢着姜梨送回车上。
交警判定入口车辆要眺望右方来车,确认后方可汇入通行。所以轿车全责,赔偿罗序全部修车费用。罗序不想再见到这两人,开价两千,最终以男人还价到一千五收尾。
轿车要去维修厂了,但越野车的伤并不影响行驶,他坚持要把姜梨送到才放心。
远远地看见梨予甜境的卷帘门已经打开,雨棚下淡蓝色的旗角被风吹得呼哒呼哒响。
顶着大风打开车门,罗序一把将人护在怀里。
“晚上我来接你。昨天路过这里,看到……”
姜梨眼神收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和自己同样乌青的眼下,说,“你今天心不在焉的,昨天没睡好。”
罗序有多稳当,姜梨是知道的。
“有点儿。”
“如果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不必放在心上,就当我开玩......”
没等说完,左脸就被罗序大手捏住,不松不紧,但有痛感。
“疼!”她嘴角被咧开,口水差点儿流出来。
“疼?”罗序手劲儿松了松,可依旧夹着她鼓起来的腮边,“再说一遍。”
黑曜石般的猫眼瞪着罗序,姜梨像猫似的张开爪子,在罗序肩头和胸口使劲儿扑腾。
可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黑色羊绒大衣的包围。
罗序很会找弱点,松开脸蛋就掐上腰。
平时怎么活动都没事的地方,像是安了开关,只要他一碰就软。
姜梨扶在罗序肩头,脸烫得风吹都不冷。
“放开!”
“我要吃蛋糕。”
低低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女孩儿的脸颊又镀上一层绯红。
“我刚到,现做来不及。”她只想快点儿把人赶走,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冲。
“生日蛋糕……从来没一起过过生日,就下个月,行吗?”怕她不同意,罗序又补充道,“做个小的就行,就我们两个吃。”
他鼻音重重的,像摇尾乞怜的狗,姜梨的心突然就软下来,但仿佛有种惯性推着她硬刚。
“不怕住院了?”她用上次装病讽刺他。
也许是知道罗序即使表面看上去不好惹,但对自己很宽容,大不了捏捏脸,揉揉头发,掐掐腰,没什么。
所以姜梨总是有恃无恐。
“不怕,反正你陪着。扎针就能亲亲。”罗序咬着后槽牙说,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是什么心理。明知道姜梨是被沈时逼迫,可他就是不舒服。
难道这就是赵佳乐说的吃醋?
不,他只是要求兑现承诺而已,明明答应过给自己做蛋糕。
口不择言的罗序越想越笃定,甚至不顾姜梨更强烈的反抗,直接扛起人,迈步就往院子里走。
“罗序,放我下来,你小心眼儿,做个蛋糕毒死你……”
“好,一人一口,要死一起死。”
……
越野车在狂风中披荆斩棘,留下白色围墙,蓝色格子窗的小房子,仿佛驻足在希腊海岸,眺望遥远的浪漫。
姜梨垂眸抖落羊绒大衣上的风尘,方圆圆凑过来,“姐,你发烧了?”说完,小心翼翼地指指。
“没!蛋糕胚都准备好了?”
她不觉得脸热,只觉得罗序留在脑门上的唇印像是烫伤,需要冰敷。
瞥见方圆圆紧绷的小脸,想到罗序的忠告,姜梨沉声道,“这几天店里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呀,戚风都冷藏好了,有几个你说要亲自裱花,我没动。”
方圆圆不接话,姜梨就没再提起。
洗过手,支起平板,按照效果图装饰蛋糕。
做蛋糕的本事姜梨是从别人那偷师来的,所以操作并不规范。她一边对照图片,一边裱花的样子,在方圆圆看来更像是施工。
没错,对着图纸,用奶油、水果、巧克力在戚风胚上施工。
“姐,现在订单少,咱们还能忙过来。要是真像你说的,三八节过后客源越来越多,就咱们俩,能行吗?需不需要再雇个帮手?”
察觉到方圆圆的小心谨慎,她只是嗯了声,说“可能吧。”就直起腰往下一个蛋糕去,“放冰柜冷藏下,再让达达早点儿送去。”
明显方圆圆并不满意姜梨的态度和回复,她打包蛋糕的动作都心不在焉,甚至连最拿手的十字蝴蝶结都系成了死结。
她皱着眉头解开,重新开始。
这一整天,她细细的眼睛都耷拉着,马上就要闭上了。
“精神点儿,我出去一趟,你看店。盯着点儿手机,四点钟没有临时订单就走吧。”
虽然有言在先,蛋糕要提前订。但也不排除有人想吃却忘了的可能。店铺起步初期,姿态要放到地板上。
姜梨叮嘱完,披好衣服就出门了。
她带着准备好的展台效果去了北城几家有名的商场。
三八节这期间,不少商场都会举办活动。打折优惠是常有的,这时候客流量也多。如果能在商场捞到一个临时摊位,正好可以铺开梨予甜境的客源。
可不知是天气原因,还是她运气不好。
主城区的四家商场走了个遍,折扣满减活动倒是计划得如火如荼,没有一家推出临时摊位活动。
离开最后一家商场时,风已经停了。她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过去。只是几日,便养成了下班要看到他的习惯。
罗序那边的背景音比马路更嘈杂,刺啦刺啦的电钻和碎石声快把听筒震碎了。不知道他在现场怎么呆下去的,姜梨到嘴边的话改成“晚上等你吃饭。”
本来焦头烂额的人立刻神清气爽。
放下手机,他笑着看向一旁几个包工头,“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我还是那句话,建工集团找你们来是干活,不是给我添堵。今天的情况再出现,工程尾款一分都没有。”
几个工头望着罗序离开的背影面面相觑。
这人不笑挺吓人的,笑起来也不好看。可是受了沈时的恩惠,就要听人差遣,硬着头皮找茬,碰上罗序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再折腾几天饭碗就没了。
各怀心事地散去,留下现场一地碎落的石头和烧焦的电线。
车子停在梨予甜境门口时,姜梨刚回到店里不久,正忙着调节两只毛茸茸之间的不愉快。
三花猫虽然不再抗拒狸花猫,但关系也止步于三米之外。只要狸花猫稍微靠得近些,小鸳鸯就哈它。这时狸花猫会怯懦地退回去,谨慎地收起“白手套”,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都是忧伤,全然没了小区里叱咤风云的雄姿。
姜梨只能把小鸳鸯的窝挪到后门口,在小门洞外给狸花猫又安了个窝,保持遥遥相望的距离。
“这都几天了,她们俩还别扭呢。”
姜梨第一次主动打电话要求共进晚餐,罗序心情别提多好了。借着两只猫逗逗她。
懒得与他斗嘴,确认窗子都关严,姜梨弯着唇角上了车。如今这动作对她来说已经不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