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_雁下芦舟【完结】(83)

  用她最喜欢的方式。

  南韫闭上双眼,眼泪顺着眼角涌了出来,越流越多,声音却带着无奈的笑:“蹩脚?我觉得你挺知道我喜欢什么的。”

  周恪言无奈地笑了:“如果举办全球南韫知多少大赛,恐怕我会毫无悬念地夺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他轻轻打开那只暗红盒子。

  一枚钻戒静静躺在丝绒中央,戒托是蜿蜒的花枝,托起璀璨的钻石。

  南韫盯着那枚戒指,忽然笑了出来。

  “怎么办呢?”

  周恪言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视线紧盯着她,似乎是在等待她的最终宣判。

  她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小盒,轻轻弹开——两枚嵌着蓝锆石的银色素戒,静静偎在那枚钻戒旁。

  “跟你这个相比,我的戒指……似乎有点寒酸了。”

  周恪言猛地怔在原地。

  “你……”

  她自顾自继续说:“既然是你向我求婚,那就你先给我戴上吧。幸好我有十根手指。”

  她向他伸出左手,眼里还含着泪,嘴角却已扬起明媚的弧度:“周恪言,我愿意。”

  第64章

  晚风拂过她的脸颊,鬓边几缕发丝轻撩眼睫。她的眼睛沿着风的节奏轻眨几下,像遥远的灯塔次第亮起。

  白色立领托起她洁净的面容,在夜色中晕开一片柔和的港风色调。

  三枚戒指在夜幕下静静闪烁。周恪言接过她手中的丝绒盒,取出属于他的那一枚。随后捧起南韫的左手,将戒圈缓缓推进她纤细的无名指。

  尺寸恰好,贴合如吻。

  南韫张开五指,对着光细细端详:“你怎么知道我的指围?”

  他握住她的手,借力起身的同时,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另一只手取出盒中那枚素戒,轻轻放在她掌心。戒圈上嵌着的蓝色锆石,泛着幽微而温柔的光

  “你不是也知道我的?”他低声反问。

  南韫托起他的手,将那枚素戒徐徐戴进他的无名指。

  他手指一弯,穿入她的指缝,十指悄然紧扣。

  朝夕相处,肌肤相亲,即使没有刻意打量过,戒指的围度也猜得大差不差。

  “就这样答应我了?”他的声音里晃着一丝不确定。

  南韫单手背在身后,低声笑道:“你求婚的时候,没想着我会答应吗?”

  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清晰,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低头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当然有权拒绝。但我现在知道——这辈子你都甩不开我了。”

  南韫却故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俏皮:“还没领证。”

  周恪言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现在就去。”

  南韫蹙眉笑:“没有户口本。”

  “现在结婚不用户口本,”周恪言眉梢微扬,又重复了一遍,“现在就去。”

  说罢当真拉着她往酒店方向走。

  南韫忙拉住他:“民政局早下班了。”

  周恪言浑不在意,拉着她继续走,边走边说:“那就明天一早去。”

  他牵着她,步伐不大,却越走越快,像是乘着风。两人沿着海岸线小跑起来。

  风从耳畔掠过,由温柔渐转凛冽。他们在天与海之间奔袭。

  忽然他停下脚步,转身将她打横抱起。

  海风喧嚣,他在原地转了一个大大的圈。

  南韫轻声惊呼,却被他低头吻住。

  他的吻里带着海风的咸涩,与某种汹涌却克制的情绪,在唇齿间无声蔓延。

  幸福到语无伦次,只好付诸行动。

  吻很轻,也很深。点到即止,却又像诉尽了千言万语。

  他们手牵手慢慢走回酒店。心情如同海面上随风起伏的波浪,一层未平,一层又起。

  刚刷开房门,周恪言便从身后水蛇般缠了上来,他的唇很烫,碾磨在她凉气尚未散尽的嘴唇上。伴随着一道沉闷的关门声,他们跌跌撞撞地踩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倒进真皮沙发,南韫也环住他的脖颈,热情地回应着。

  从沙发到浴室,雾气氤氲,鬓角湿透。她手臂软软搭在浴缸边沿,几乎失声。

  又被周恪言长臂一拉,嵌进怀里。

  热浪沉浮,神智昏乱。

  恍惚中,他的唇舌似乎着意在那处定时炸弹般的位置停留了片刻,长长淡淡的叹息声后,一个轻柔的吻在这个情/欲满溢的时刻,不带任何意味地落在那里。

  像一滴灼烫的泪。

  仿佛皮下那随时会撕裂她的病灶,也随之剧烈地搏动起来。

  医生说,那个结节在她身体里盘踞多年,所有压抑的苦痛与愤怒,都成了它的养分。她曾以为自己早已痊愈,没有任何人和事再能真正地伤害她。可精神尚在坚持,**却先行溃败。

  她所有未能说出口的情绪,身体都默默承载。

  周恪言为她的忍耐与愤怒感到疼痛。他渴望带她走向全新的生活,可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未必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他无法承诺一定做得到。

  于是只能将心疼与懊悔,化作无声的吻与拥抱。

  凌晨三点多,她才像从水中被捞起,浑身狼藉被洗净,裹着浴袍,被周恪言抱出浴室。

  水珠沿着深V浴袍落进幽深的缝隙。周恪言湿发垂在额前,手持吹风机,一缕一缕温柔吹干她的长发。

  房间里暖气充足,温暖如春。南韫白皙的脚踝搭在沙发边沿,轻轻晃了晃,似在犹豫。片刻,细微的声音穿透风筒的噪音,飘进他耳中:

  “你……真的要和我结婚吗?”

  这句话带有一些丰富的意味。

  她既没有说娶,也没有说嫁。而是说,和她结婚。

  像是在提醒,结婚是一种法律契约。激情或许短暂,关系或许易变,但婚姻一旦落笔,便是命运交织,利益共担。

  婚姻除了是情感的结合,也是财产的结合。

  更准确地说,它只是财产的结合。

  “你反悔了?”他他的声音混在风筒声中,低低传来。

  或许是隔着一层非常复杂的噪音,她羞于启齿的顾虑反而得以流露。

  “我怕你反悔,”她轻轻笑了一下,“如果我们结婚,离婚时你的财产要分我一半x。从此我们息息相关,想拆也拆不干净了。”

  周恪言正在将她深层的头发从发缝里牵出来,闻言手指一顿,不慎扯痛了她。

  她轻吸一口气:“谋杀啊。”

  他低垂的眉眼看不出悲喜,只有颊边还残余情动后的淡红。

  “亲爱的南韫小姐,你不觉得在刚做完开心的事,并且明天就要领证之前,提离婚两个字,是一种非常煞风景的行为吗?”

  他一气儿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声音既低也沉,语气很急促。

  “如果一张结婚证可以保证我们从此命运相连,息息相关,包括我的金钱、房车——那我恨不得现在就把民政局的人从被窝里拉起来盖章,”周恪言关掉吹风机,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他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听明白了吗?”

  他的语气短促而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南韫那句“我们可以签婚前协议”还未出口,便已湮没在他的目光里。

  他收好吹风机线缆,转身欲走,南韫却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恪言面对着她,视线停留在她非常认真的表情上。她的头发吹得半干,额头零乱冒出些碎发,显得她仰头望他时,有种稚气的干净。

  “我的名字是我妈起的,‘韫’是藏的意思——藏锋,藏欲。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名字,我从来只是习惯接受,很少表露想要什么。这是我第二次真正想做一件事,”她眼眶微红,伸手攥住他的衣角,“所以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从不表达,所以表达一次,就像从硬壳里冒出触角的蜗牛。因为从未伸展,每一次试探都带着惶恐。

  在南韫前二十几年的人生中,她未曾接纳过如此炽热的爱,也未曾付出过如此汹涌的情感。

  在她还可以犹豫怀疑的最后一晚,这种幸福中带着恐慌的感情上升到了顶峰。

  长久的静默中,周恪言膝窝一弯,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换作他仰头望着她。

  “我名下有两套房,一辆车,不算海外账户和理财投资,银行卡里的活期存款应该有五百多万——公司还在起步阶段,勉强达到收支平衡,”他声调轻轻上扬,像是在整理逻辑,话语的顺序却有条不紊,“其实我现在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全然相信。但是我只想告诉你——有你在的地方,永远开满了鲜花。”

  “我爱你,你可以无数次向我确认。”

  南韫怔在原地。

  他的眼瞳漆黑,目光笔直地照进她眼底。单膝蹲跪的姿态,宛如一场无声的第二次求婚。

  透过她恍惚的视线,时光倏然倒流——他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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