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多久?”
“大概一周。”
南韫笑道:“还说回岚城就能天天见面,结果现在别说朝夕相处,连各忙各的都难。”
周恪言有些歉疚:“等我回来,好好补偿你。”
她眨眨眼,指尖轻点他下巴:“别等回来,就今晚。”
“今晚?”
“今晚,去你家。”她压低声音,抬眼看他。
周恪言喉结轻滚,感受到嗓子紧了一瞬,她的手裹在他手心里,瞬间就感知到不断上燃的热度。
“下午我去接你。”
*
周恪言将她送回学校,车停在侧门斜对面,并未堵在校门口。南韫背着书包下车,迎面却和走来的肖琼相遇。
她霎时瞪大了眼,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扫描仪似的上下逡巡,试图寻找驾驶座的那张面孔。
“我去,你这——谁啊?”
南韫刚要跟周恪言道别,就听见这祖宗一迭声地跑过来,不由扶额。
“你动静小点,”南韫戳她手臂,“这是我男朋友,周恪言。”
“周……”肖琼视线向车内一探,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望见她警告的眼神,忙伸出手捏住自己即将破口而出的尖叫,压低声音,“你……可以啊韫韫,兄弟俩都笑纳了,你这魅力四射啊。”
“你可闭嘴吧。”南韫无语地闭上眼。
周恪言礼貌颔首:“你好,肖琼。”
“周总您还记得我,恭喜恭喜,祝你们百年好合。”
周恪言唇角轻牵:“借你吉言,最近有点忙,等韫韫室友回岚城,我请你们吃饭。”
“好啊好啊,说定了!”肖琼大喜过望。
周恪言驱车离去,南韫和肖琼并肩走向教学楼。肖琼忍不住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不够意思啊,居然不告诉我。”
南韫无奈摊手:“过年才在一起的,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肖琼又揶揄了她几句,话题转向课题组:“哦对,老丁这次对基金志在必得,肯定又要抓着你不放了。还有,他提的读博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南韫沉默片刻,轻声说:“我不打算留在组里了。”
“那你准备找工作?”
“不是,我准备……考托福,申请美国的全奖博士。”
肖琼对学术兴趣不大,已经准备好毕业后考回家乡的事业编。闻言替她抹把冷汗,叹了口气:“。听了这话,替她捏把汗:“老丁恐怕不会轻易放人,你小心他为难你。”
两人走进办公室,刚在工位坐下,开始写基金材料。没过多久,南韫去茶水间接水,正好碰上丁老师。
“南韫,来我办公室一下。”
“……好。”
门关上,丁老师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看来:“周砚转去别的课题组了,你知道吗?”
南韫老实道:“不知道。”
她已不再关注周砚的消息,更不愿让周恪言误会。
“你和周砚的事应该不会影响到组里的合作。你后面是怎么打算的?”
丁老师话里话外,还是想说她读博的事。
这一届丁老师手下有四个学生,肖琼和刘卓肯定不会读博,常熙雅已经决定出国了。如果她现在离开课题组,组里将面临无人接替的尴尬。
南韫双手交握,轻捻指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开诚布公:“丁老师,等这篇论文发了之后,我想备考托福,申请美国的全奖博士。”
丁老师似乎没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愣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南韫没再重复,丁老师也明显听懂了。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看她像是很陌生:“那我之前说让你留在组里读博,你是什么意思?”
他问得很快,似乎是急切地寻找一个答案。
南韫声调高了些,语气依旧很平静:“我认真考虑过后,还是想出国读博,毕竟国外的心理学教育相对比较先进。”
丁老师忽然冷笑一声:“南韫,不是老师要拦着你,翅膀硬了想飞,也得掂掂自己的斤两,你去美国读博,找好团队和导师了吗?”
南韫沉默。丁老师以为她一无所知,嗤笑道:“常熙雅是有顶尖大佬带,申请海外博士轻而易举。你呢?什么都没准备,就想赤手空拳去闯?”
“我……已经联系了滕翊教授,她答应接收我了。”
“滕翊?”丁老师愣怔在原地,似乎想质疑她说的是哪个滕翊,但美国的华裔教授屈指可数,他甚至没有怀疑的必要。
以滕翊的学术地位,他那点引以为傲的资本,确实是有点不够看。
憋闷了半晌,丁老师怒极反笑:“先斩后奏这招你玩得挺熟啊,连滕教授都能攀上。这次又是靠了谁?我辛辛苦苦培养你,你就这么回报我?”
南韫深鞠了一躬:“对不起,丁老师,我也是想先确定了再告诉您,很感谢您对我的栽培。”
“滕教授的团队是你想进就进的?好高骛远,小心摔得重。”丁老师冷哼一声,“我教别人,别人还知道感恩。你倒好,学到点皮毛就翻脸不认人。真是……”
眼见他越说越难听,南韫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我从本科就跟您学习,确实收获很多。但您能在短时间内拿到这么多基金和头衔,也是我和组里同学熬夜熬出来的。我们算是互相成就,也应当各有选择。您不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丁老师扯开嘴唇笑了笑:“行啊,互相成就是吧?正好这个基金本子要得急,其他人还没回来,你一个人写,后天给我。”
基金材料复杂繁琐,往常拆分给几人也要一周才能出初稿。让她一个人两天完成,几乎不可能。
南韫刚想说话,丁老师就开口了:“怎么?你不是说互相成就吗,现在你还是我的学生吧,有义务把这个本子给我写好,去吧。”
话已至此,南韫无从反驳。
她只能应下,走出办公室。
回到工位,肖琼就急急跑过来问:“老丁刚说基金本子不用我们写了,全交给你一个人?”
南韫无奈地笑了笑:“我跟他提了要读博的事。”
“这也太小心眼了吧,”肖琼难以置信,为她打抱不平,“就算是不想你走,训几句也就罢了,怎么在这种事上为难你啊,而且你还要改论文。”
“算了,能把这件事了结也好。”南韫不再多说,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材料。
“他也不想想,当时在组里什么好的香的都紧着常熙雅和刘卓,你有什么呀,天天给他干活不说,还要被吸血,这会儿又开始讲什么师生情谊了。”肖琼气急败坏。
多说无益,南韫安抚了她几句,便低头开始写材料。
基金本子要将申请人的学术贡献一一罗列,难度不大,重在繁琐,还要阅读熟悉申请人的所有学术成果,包括论文、项目、会议等一系列成果。
好在南韫对丁老师的成果了如指掌,整理起来还算顺利。
一忙起来便忘了时间,连肖琼何时离开都未察觉。身侧似乎有人递来一杯水,她简单抿了一口,甚至没转头去看,那人是谁。
直到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她才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感觉胸下缘某处似乎有异样。
缓过那阵疼,她抬起头,窗外天已黑透。
按亮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南韫嚯地起身,就要拿起包往外走,却见工位隔板旁边坐着一个身影,正支着颐浅寐。
睫羽的阴影落在颧骨上,衬出几分疲惫的苍白。
是周恪言。
约好了晚上去他家的,结果忙到这个点儿。
也不x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他梦中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眉间折起几个细小的褶皱。
南韫不自觉地伸出手,贴住他的额头,轻轻抚开他眉间皱纹。
周恪言眼皮轻轻一颤,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
第59章
她碰触他额头的手,因长时间敲字已经有些冰冷的疲乏。他自然地将她的手裹进掌心,声音低缓:“忙完了?”
南韫轻应一声,语气里带着柔软的歉意:“怎么不叫我?”
周恪言粗糙的指腹一下下摩挲她的手背,触感微痒:“来时和你说了几句话,你没应,猜你正专心,就没打扰。”
“岁岁呢?”
“尹昭下午去看过了。”
“好,”南韫盖上电脑,收拾东西,背上包,“走吧。”
周恪言自然地接过她的包,两人向外走去。
教学楼里尚有零星教室亮着灯,长廊却静极了。两人的脚步声落下,竟渐渐叠成同一种频率,仿佛整条走廊只回荡着同一个人的足音。
车灯破开浓稠夜色,辟出一道朦胧的光路。他们披着星光回到他家。
这是南韫第二次来,站在周恪言身后,她不禁想起上一次的情景。
上次来,她还抱着满腔的纠结和抗拒,离开时像极了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