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恪言打开门,却没急着进。他转过身,轻声唤:“韫韫。”
“嗯?”
他牵住她的手,拉到他身边,引着她的食指按在指纹锁上。
突如其来,南韫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了?”
“录个指纹。”
她任由他摆弄,眼角弯起:“不怕我哪天偷偷摸进来,把你家搬空?”
“滴”一声轻响,录入成功。周恪言提起脚边早已送达的购物袋,跟在她身后进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都是你的。真想搬,直接叫搬家公司,我也跟着去。”
“那可不行,万一把我的宝贝摔坏了。”南韫笑道。
周恪言眉梢微扬,显出几分笑意。
南韫像是故意要逗他,走进玄关,环视一周,煞有介事地指着那张黑茶色沙发:“这沙发一看就价值不菲,万一摔坏了怎么办。”
周恪言正从鞋柜取出一双女士拖鞋,闻言动作一顿,拖鞋“啪”一声落在地上。他侧过脸瞥她一眼,没说话。
南韫挑眉:“生气啦?”
他趿着拖鞋往厨房走,声音淡得像飘着的烟:“没有。”
南韫赶紧换鞋跟过去。
周恪言把食材一样样摆上料理台,拧开水龙头清洗蔬果。
南韫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侧,声音里带着笑:“开玩笑的。你在我眼里亮得整个屋子都装不下,我哪还看得见别的。”
“沙发呢,”他侧眸,“这么快就不是宝贝了?”
“你跟人吃醋就算了,居然还和沙发吃醋。”南韫哭笑不得,手臂从他肘下穿过去,松松环住他的腰,抬起眼看他,“补偿你,行不行?”
她眼睛亮晶晶的,微微上挑的眼尾顺着厨房的灯光轻轻一转,宛如散落漫天的羽毛。
周恪言握着锅铲的手一抖,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印上那片柔软。
南韫却飞快地在他脸颊亲了一下,随即想退开,却被他一把捞回怀里。
“耍无赖?”
南韫抵着他的胸膛,声音放软:“我饿了。”
周恪言看着她,终究无奈地松了手。
天色已晚,他简单煮了两碗面,两人分坐餐桌两端,慢吞吞地吃着。
周恪言挑了一筷子面,问道:“韫韫,今天滕教授是不是说什么了?”
南韫筷子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中午吃饭,你都快把心事重重写在脸上了。”
南韫将荷包蛋轻轻分开,恰到好处的溏心缓缓淌出。她低头咬了一口,声音轻下来:“滕老师说之后课题组会非常忙,而且……要读五年。”
“你担心?”
南韫抬起眼,正撞进他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追问,没有审视,只是像温水一样,静静包裹住她所有即将漫出的情绪。
她耸了耸鼻尖,有些自嘲道:“自从我们回到岚城,一天都见不到一面,更别说到时候搁着漫漫大洋和八个小时的时差,我是怕……你没有安全感。”
没有安全感。
他的目光凝了一瞬:“……我?”
周恪言想过很多种可能——怕感情经不起距离,怕未来无法兼顾,怕承诺太重难以承受。
却从没想过,她最先担心的,竟是他会不安。
“你嘴上不说,但连朋友圈这种事你都自己默默比较,还要背着我发,难道不是缺乏安全感吗?”南韫放下筷子,轻轻吐了口气,“我是一个习惯逃避的人,所以对亲密关系总是表现出疏离感,你给足了我安全感,我却没有做到让你觉得幸福,所以我想了一下,觉得我还是要先迈出这一步,告诉你我所有的想法。”
周恪言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涣散,喉结一滚,欲言又止。
过了许久,他才放下握得发僵的筷子,一种迟来的、温热的震动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来。他声音很轻,却沉:“你能这样说,我很幸福。”
她可以犹豫,可以退缩,可以避而不谈。
但她说,她想迈出这一步。
“虽然现在说可能有点杞人忧天,”她双手交握,头轻轻一歪,“但我希望就算以后异地、甚至异国,我们也能对彼此坦诚。好不好?”
周恪言抬起眼,颧骨微扬,点头:“好。”
南韫长长舒了口气,安心地挑起面条。可刚送入口中,小腹却猛地一缩,绞痛袭来。她下意识按住腹部,眉头蹙紧——与此同时,下身涌过一阵熟悉的暖流。
周恪言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察觉到异样,放下筷子:“怎么了?”
瞬间击中的疼痛缓缓散去,她才小小喘了几口气,有些颓靡道:“我可能是……生理期到了。”
但她体质很好,生理期几乎不会疼痛,顶多有些腰酸,而且应该还没到她该来的时候才对。
南韫心中掠过一丝隐秘的不安。
“你生理期不是……月底吗?”周恪言站起身,语气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怎么知道?”南韫脸都疼白了。
“我猜的。”周恪言起身,过来扶她,“先去沙发上坐,这里太冷了。”
南韫摇了摇头:“等会把座垫弄脏了,我没带卫生巾。”
周恪言蹙起眉,不由分说地将她扶起,托着她的手臂,将她安置到沙发上坐下,又找来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给她接了杯热水放在手边。
“脏了就洗,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个。”
做完这些,他起身走向玄关,拿下衣架上的外套,似乎是准备出门。
南韫问:“你去哪儿?”
周恪言边穿外套边道:“外卖送得太慢,我去买点东西,你先歇会儿。”
“你知道我……”南韫的话掉在半空,周恪言已经迅疾地出了门。
初春暖气未散,室内并不冷,但夜风仍带着料峭寒意。
南韫觉得自己只合眼片刻,玄关便传来指纹锁开启的轻响。
他的声音沾着室外潮湿的寒气,略显急促:“韫韫。”
南韫面色发白,正无力地蜷缩在沙发上。毯子将她裹成瘦瘦小小的一个,恹恹地抬眼望来。
他指尖蜷缩了一下,才迅速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购物袋,敞开口展示在她面前。
日用夜用,各色卫生巾应有尽有。
南韫无力地闭上眼:“你批发去了?”
周恪言无奈地笑笑:“我怕你要用。”
南韫艰难地支起身,随手抽了一袋夜用卫生巾去了卫生间。一番洗澡带收拾,她从卫生间飘出来,活像被吸干了精气的女鬼。
周恪言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只碗。
南韫窝进他怀里,声音黏糊糊的:“疼。”
周恪言腾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半抱半托地带到床上。
碗凑到唇边,浓郁的红糖与枣香扑鼻而来,其间还掺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辛辣。
“这是什么?”
周恪言想了想:“红糖枣茶。”
她靠在他怀中,台灯昏黄的光晕染着她苍白的侧脸。周恪言掌心贴着她小腹,缓缓打圈,看着她一口口喝尽。
茶汤温热浓醇,一路暖进胃里。
只是似乎有点什么不属于红糖和红枣的味道十分熟悉,她费力地思考了片刻,恍然大悟:“你放生姜了?”
周恪言将碗放在床头柜上:“嗯。”
她十分好奇:“怎么没有生姜味呢?”
他轻轻揉着小腹,递给她一杯热水,声音很低:“山人自有妙计,漱漱口,早点休息吧。”
她浑身x像没骨头似的倚在他怀里,腹部的疼痛缓解了不少,再加上今天实在忙得太厉害,有些昏昏欲睡:“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啊周恪言。”
周恪言低低笑:“不会照顾人,怎么做你男朋友?”
有一种放在别处,像是杀猪盘的美感。
他怀里暖得像裹着阳光。南韫陷在这片温暖的虚浮里,沉沉睡去。
周恪言的手仍轻轻揉着她的小腹。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他眉心一紧,将她的头小心挪到枕上,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丁老师。
一个导师大半夜给自己学生打电话干什么?
他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掩上房门,接通电话,放在耳侧。
丁老师有些唐突的声音直接窜了进来。
“南韫,走得挺早啊?我这儿十一点还没散,你倒先溜了——本子写得差不多了吧?”
周恪言眸光沉沉,没有答话。
“你也别说我故意为难你,从你大二到现在,考研找团队,读研发论文,哪一步不是我带着?现在攀上高枝就想过河拆桥,不太厚道吧?”
“喂?喂?”
周恪言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他立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零星车流,极轻地笑了一声。
“考研找团队,如果不是看着盛鸿的面子,你会接收她吗?你申请基金,没用她的论文成果?说到底,南韫是你手下最优秀的学生,我觉得做人眼光应该放长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