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在这方面,我们韫韫这么主动,”周恪言亲了亲她的发顶,“我很喜欢。”
她想推开他,却转头望见他的脸,话在舌尖转了个弯,又咽了回去。
她实在有点不好意思承认,其实自己也挺享受的。
南韫颤巍巍下床走进浴室,却发现洗手台上早已备好新的漱口杯、牙刷、毛巾与卸妆护肤品,置物架上整齐叠放着一套全新睡衣和浴巾。
显然,这些不是临时所能准备。x除了今晚那桌精心烹制的菜肴,他还提前为她备好了这些——为一个不知会不会来的她。
即使是短暂的,这里也足够像一个家。
南韫唇角轻弯,打开了花洒。
身体过于疲惫,她便只草草洗了个澡。等到完成护肤流程躺进被子时,几乎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周恪言擦着头发走进来,浴袍腰带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白皙健壮的胸肌。
“你……怎么不穿衣服?”南韫抬眼一看,惊得有些结巴。
周恪言将毛巾随手搭在肩上,几缕湿发垂落额前,眼睫轻抬,睫下落下一小片阴影:“看都看过了,现在装没见过,难道是想赖账?”
又来了。
南韫闭上眼倒回枕头,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拾起她一缕发丝,指尖轻捻过她的侧颊。
麻痒顺着脸颊漫上眼睫,她的睫毛抖了抖,便如蝴蝶振翅般睁了开来。
“干什么?”她明知故问。
周恪言笑:“不是睡着了?”
“被你吵醒了。”南韫没好气地皱皱鼻子。
“无赖。”周恪言轻轻点了点她作乱的鼻尖。
说完却没再闹她,只仔细替她掖好被角:“我知道,现在就算告诉你,无论是岚城还是垣安,我都可以是你的家,你也不会立刻相信。这段时间就先住在这儿吧,就当……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他说得轻描淡写,南韫却明白这些话绝非简单安慰。甚至连她的心情都考虑在内,生怕她产生丝毫不合时宜的负担。
她在被窝里轻轻点头。周恪言揉了揉她的发,低声说:“晚安。”
她小声回:“晚安。”
他笑了笑,起身要离开。
“你……睡哪儿啊?”她磕磕巴巴地问道。
“次卧,”他回头,“留我吗?”
“快走吧你。”南韫翻身背对他,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周恪言低笑着关上了卧室门。
*
一夜好眠。
南韫还以为自己睡眠质量提高了,一晚上都没醒。
结果第二天早上,她就水灵灵地病了。
南韫有气无力地缩在被子里,浑身烧成了小火炉,脸蛋都烧得红通通的。
周恪言拿体温枪给她一测,38.7℃。
“去医院。”
她扯紧被子:“不去。”
周恪言眉头皱得死紧:“你发高烧了。”
“那也不去,”南韫抬起眼,烧得朦胧的眸子湿漉漉的,声音带着病弱的黏糊,“你不是说……不赶我走吗?”
被这眼神一望,再冷漠的人也会心软的。
周恪言拿她没办法,只好买回一堆退烧药,每半小时测一次体温,三餐变着花样做清淡饮食。一边照顾她,一边电话处理各项工作。
两天后,烧虽退了,她依旧脸色苍白、浑身无力,病恹恹地躺着,下巴都尖了一圈。
又不知过了几日,南韫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周恪言系着围裙走进卧室,将一只碗递到她面前。
南韫一看这碗就发愁,抱着膝欲哭无泪:“能不喝吗?”
那是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她不去医院,周恪言就把中医请到家里。白胡子老大夫说她心火旺盛,肝气郁结,开了好多副补药,喝的她都快上火了。
周恪言抬了抬手腕,镜片后的目光含着意味不明的笑:“要不……我喂你?”
南韫后脊爬上一阵寒意,忙接过碗一口闷了进去。
药汁发苦发酸,仿佛跟胆汁一脉相承。
她正要吐舌散苦,一颗糖便轻轻塞进她嘴里。
奶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冲淡了满口苦涩。
“韫韫,老宅那边有点事,我得去一趟,你在家等我回来。”
看着她喝完药,周恪言才开口道。
这几日他几乎寸步不离,南韫本就过意不去,闻言立刻点头:“你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别担心。”
他自然地拭去她唇边药渍:“我尽快回来。”
收拾了一通,直到关门声响起,南韫才松了口气。
她还没有完全适应周恪言女朋友这个身份,就已经住到他家里来。即使是暂时的,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再加上突如其来的病,周恪言简直将她看作一株濒危的幼苗,不仅日日悉心浇灌,更似在旁搭了暖棚,日夜看守。
南韫是个很独的人,骤然被人如此照顾,除了温暖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无措。
周恪言仿佛不需要她做任何事,关怀便如流水般自然贴合她的形状,这种有形无形的呵护,反而让她隐隐不安。
身体稍好些后,她简单收拾一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门散步。
周恪言家的小区离市中心有些距离,南韫索性打了个车去超市。
驶入市区,她才注意到路灯上已挂满彩灯,超市门口张灯结彩,灯笼与中国结高高悬挂,巨大的Q版生肖造型立在门前,路边随处可见烟花爆竹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整座城市浸在一片红彤彤的喜气之中。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是除夕。
病了几天,日夜颠倒,根本没有日期的概念,难怪周恪言要回老宅。
身旁走过一家几口,小孩蹦蹦跳跳拉着父母的手,不小心踩了她一脚,白色鞋面顿时多了个灰扑扑的印子。
“诶呀,不好意思,快跟姐姐道歉。”
小孩眨巴着大眼睛:“对不起,姐姐。”
南韫低头微笑:“没关系……新年快乐。”
“姐姐新年快乐!”小朋友转过头去,父母拉起她的手,高高兴兴地进了超市大门。
她微微怔神,片刻后才弯起唇角,跟着走入超市。
超市里人潮汹涌,尽是抢购年货的男女老少。她费力地从人群中挤进挤出,等到拎着大包小包走出来时,头发翘了两绺,衣领也皱皱歪歪的。
往年她只有过年才会回家,经常被父母喊来超市采购年货。母亲负责挑选,她与南良安就在后面跟着拎东西,再一同将家里布置得红火热闹。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
一只灯笼忽然从手中滚落,沿路面咕噜噜滚出好远。
南韫忙追上去捡,顺便低头整理手中的袋子。刚站起身,回头便见两道熟悉的身影走过——
面容严肃,与周遭轻松喜庆的氛围截然不同,是曹云秀和南良安。
“云秀?”
一个人忽然惊喜地叫住曹云秀,后者转头,认出来是她的同事,二人欣喜地寒暄起来。
曹云秀虽神情严肃,面色却显红润,看来身体尚可。
南韫心头稍稍一松,正要转头离开,却听那阿姨问道:
“怎么没见韫韫,都除夕了还没回来吗?”
曹云秀神色一僵,南良安连忙接话:“在家呢,孩子忙,我们自己出来买点年货。”
“噢,韫韫可是有出息的好孩子,又孝顺又能干,我家想求都求不来一个。”
曹云秀下意识撇嘴笑了笑:“她呀,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哪能跟你家的比。”
“你还当我开玩笑呢?”那阿姨语气诧异,“韫韫这些年给你长了多少面子?你家那沙发、电视,还有你去岚城看病,不都是韫韫张罗的?我家孩子倒是没考研上班早,可一分钱也没往家拿过,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曹云秀怔在原地,魂不守舍地跟她又浅谈了几句,才沉默地转身走进超市。
南韫最后望了一眼二老的背影,拎起沉重的购物袋,转身上了车。
网约车一路驶向城郊小区,南韫的思绪纷乱,总是反复浮现刚才二老相携走进超市那一幕。
这是她人生的第一次“叛逃”,或许还不太习惯,总有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她的心上——迟疑和愧疚还是会如潮水般不断地漫上来,压下去;漫上来,再压下去。
车到小区门口,她费力地拖拽着几大袋东西下车,却迎面看见周恪言疾步走来。向来稳健的步伐甚至带了几缕散乱,太阳反射的镜片后视线凝在她身上,宛如一柄利剑。
南韫有些懵,呆呆站在原地。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视线灼灼,几乎要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上下打量她好几遍,才像终于松了口气般,长长一叹,猛地将她揽入怀中。
或许是因为他的脸色太过吓人,南韫从来没见过他的表情这么恐怖,一动不敢动,只小声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