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打电话,你关机了,”周恪言喉结重重一滚,“我回家找你,发现你不在,病还没好,怎么跑出去了?”
他问得又急又沉,问题如连珠炮砸来。
南韫放下袋子,她摸出手机,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何时关了机,按开关机键也打不开,应该是没电了。
一堆红通通亮堂堂的东西从袋子里冒出尖儿来,周恪言看见那堆东西,骤然一愣。
她抿住唇,扬扬手机:“我……手机续航不太x好,关机了没看到,让你担心了。”
周恪言看了眼她那部年久失修的手机,没再说什么,只接过她手中的袋子:“下次出门,记得告诉我一声。”
南韫忙不迭点头。
一进玄关,暖意扑面而来。岁岁在房间里四处嗅闻。见他们进来,蹦蹦哒哒跑过来,绕着他们的腿打转。
周恪言打开塑料袋,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略显疑惑:“这是什么?”
她正在换鞋,抽空瞥去一眼:“门贴呀。”
陌生的词汇触及到周恪言的知识盲区,他将灯笼、春联、小烟花一一摆在客厅地面上,岁岁凑近闻,又被他轻轻赶开。
他一身灰衬衫,外搭米白羊毛开衫,腕间机械表衬得骨节分明,站在一堆红火热闹的年货中间,莫名有种违和的喜感。
南韫走进客厅,看见这一幕,不由莞尔:“我来吧。”
第51章
整间屋子浸在暖融融的红色光晕里。
灯笼垂着流苏,窗花映着灯影,鲜艳的红化开了曾经黑白分明的寂静,处处点缀着生活的气息。
南韫终于停下手,坐在沙发边沿小口喝水,眼睛亮晶晶地环顾四周:“这下真的像过年啦。”
周恪言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半卷胶带和剪刀。他望向门楣上那些对称张贴的“福”字与春联,眼底掠过一丝陌生的温和。
“为什么……要贴这些?”
南韫举起一张抬头见喜的门贴,笑眯眯地解释:“这是垣安的习俗,过年在家里多贴点这种窗花和门贴,来年红红火火,心想事成,你们家没有吗?”
话音落下,她才忽地想起,即使周家有这样的习惯,他外出求学多年,恐怕也根本对国内的年俗毫无了解,更不必说现在那个家于他而言更是十分陌生。
心里轻轻一揪,她暗自懊恼自己的脱口而出。
周恪言却用指尖抚过那张略显粗糙的红纸,低低笑了声:“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嗯?”南韫没听清,侧过脸望他。
他用手背很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那我们多贴点吧,把这里全都贴满。”
看来是真的没怎么见过。像个第一次收到糖果的孩子,小心翼翼却又掩不住好奇。
南韫心头一软,用力点头:“好!”
春联被她拎在手里,像两尾鲜艳的红鲤,在廊间轻轻晃动。
周恪言个子高,踩上椅子伸手去贴,南韫就在下面扶着椅背,仰头指挥。
“往左一点……不对,再往右。”
他的手跟着她的声音移动,却不慎将联边贴歪了。
“歪了歪了,右边再高一些。”
他依言抬高,动作依旧生涩。
好不容易固定好一边,对面那户的门忽然开了。
住在对门的大叔探出身,见到他们,笑出一脸皱纹:“小周,今年不是一个人过年啦?”
周恪言唇角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是啊,过年好。”
南韫也跟着轻声问候。
对面的大叔笑眯眯地回应:“真是郎才女貌啊,先恭喜你们了,到时候办事,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好啊。”周恪言答得干脆,语调上扬,明显愉悦到了极点。
等电梯门合上,南韫才小声问:“你居然……和邻居这么熟?”
在她印象里,他一向独来独往,像一座沉默的岛,更遑论会与邻居结成点头之交。
“我看起来那么像原始人么?”周恪言垂眸挑眉,手里胶带“刺啦”一声,春联又被贴得有些歪斜。
南韫忍不住笑:“像不像原始人不知道,不过今年春联这个福气恐怕是有点歪。”
他回头一看,自己也怔了怔,随即难得露出点无措:“要不……重新贴一个?”
“我就买了一副,”南韫眼睛弯起来,“没事,就是个心意。”
“我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工具……”
话没说完,他脚下椅子一晃,整个人向前倾去。南韫慌忙伸手拉他,却反被他带进怀里,双双跌靠在门板上。
鼻尖几乎相触,呼吸缠在一起,世界骤然安静得只剩心跳。
南韫喉咙轻轻一动:“耍……流氓啊?”
周恪言却轻笑一声,索性丢开手里的东西,捧住她的脸,正要弯下身去,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周先生,您的外卖——”话声戛然而止。
南韫猛地推开他,周恪言踉跄半步稳住,无奈地看向电梯口。
外卖员抱着一大束花与礼盒,进退两难,只得干笑着递上:“那个……祝您新年快乐!”
周恪言接过他手里的大捧鲜花和礼物盒子,颔首:“谢谢,新年快乐。”
外卖员十分机灵,眼珠子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笑嘻嘻补了一句:“百年好合!”
说完便溜进了电梯。
南韫强行压下脸上的热意,瞪了他一眼,后者无辜地摊手。
两人回到客厅,她望向茶几上那束花:“怎么还买花了?”
“等我一下。”他没有解释,转身进了卧室,轻轻带上门。
南韫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想贸然拆他的心意,索性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
忖思片刻,她拿出手机,点开父母的微信,各转了一个红包。
曹云秀的消息宛如石沉大海。
倒是南良安很快回复:韫韫,过年真不回来了吗?
南韫心里发酸,简短敲了几个字:不了,我不在家,可能我妈心情还好点,你们吃点好的,保重身体。
看起来似乎是她在与曹云秀打擂台,实则挣脱颈上栓的绳子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如果这次还退,她就只能一辈子桎梏在母亲的牢笼之下了。
卧室的门再度打开,周恪言将腕表调正,挺阔的暗红色衬衫托出肌肉紧实的身材,金丝眼镜架在他鼻梁上,配着暗红色衬衫,不带书卷气,反而平添了一丝深邃的性感。
南韫挑眉:“怎么打扮得……”
她想说,怎么打扮得这么招摇。
不过他这么穿,蓬勃的荷尔蒙仿佛从衬衫里喷薄而出,确实是难得的好看。
周恪言捧起那束花,走到她面前。
白蝴蝶兰与剑兰交织,裹在墨绿的硫酸纸里。
“送喜欢的人花,总要正式一些。不都说恋爱是从一束花开始的,”他将花递给她,唇线先抿了抿,才缓缓扬起,“那恋爱应该也是在很多束花里延续的。”
他向来言辞从容,此刻却透出些许生涩的认真。
“可是……为什么送我绿色的花?”南韫接过花,碰了碰蝴蝶兰白色的花瓣,又拂过那些青绿色的蓬莱松、九星叶,整支花束的色彩宛如一幅青翠的油画,蓬勃又清冷。
周恪言向前半步,声音低缓:“你似乎喜欢绿色,况且……我觉得它很像你。”
“哦?”南韫低头看了看迎风自动的剑兰花瓣,“为什么这么说?”
周恪言向前走了两步,低声道:“绿色不偏不倚,不悲不喜,就像你一样。”
说实话,她以为周恪言会说绿色代表春天一类的话,抑或是形容她在他的心里的感受,毕竟是宛如表白一样的氛围。
可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南韫却忍不住弯起唇角,抬眼看他:“周恪言,我很喜欢。”
周恪言却蹙起眉,向前一步,弯下腰与她平视,与她只有一指之隔:“我才发现,作为你的男朋友,我连一个专属称呼都没有。这不公平。”
也不知他是跟谁讨公平。南韫被这飞来横醋给弄懵了,低声轻笑:“可我觉得,你的名字本身就很独一无二啊,你不觉得吗?周恪言。”
好像是在说,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他。
她口中低低漫出一声“周恪言”,尾音低软,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抬眼看他时带了几分狡黠,腮边红晕宛如一只灵动的小兔子。
周恪言眸光一深,低头欲吻。她却灵巧地跳开,语气欢快:“我买了很多菜,今晚看周大厨大显身手了!”
他动作顿住,望着她跑开的背影,无奈地弯起唇角。
南韫正要拎起购物袋,却被他轻轻牵住手腕。周恪言接过袋子,目光转向茶几上的礼盒:“我来,亲爱的南韫小姐,先去拆你的礼物吧。”
南韫这才发现,桌子上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礼物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