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韫跟到厨房门边,倚着门框看他。周恪言背对着她,肩宽腰窄,衬衫袖挽至肘间,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看着看着,眼眶忽然一热。仿佛一颗飘荡无依的心,轻轻落进一朵巧克力味的云里。
甜甜的,软软的。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起来,南韫摸出来一看,是南良安的电话。
她犹豫片刻,转身去了阳台。
“爸。”
南良安的声音有些疲惫:“韫韫,你今晚住哪儿?”
“我……住朋友家了。”
“哦,那就好,你妈正在气头上,我这两天劝劝她,等她消气了你再回来,道个歉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远处灯火明灭,像飘摇的星子。南韫喉咙发紧,还是开了口:“我不想道歉。”
南良安的声音一滞:“难道你还要跟你妈置气不成?”
“不是赌气,”南韫无意识地用拖鞋尖在地上画圈,“道了歉,就x又是母慈女孝的假象,她还会让我和周砚复合,按着她的安排过好接下来的人生。”
“说到底,就是为了周恪言,”南良安苦口婆心地劝她,“都是周家的,何必非要跟你妈一整高下呢?你就这么喜欢他?”
“我确实喜欢他,”南韫低头笑了一下,“可也不全是为了他。这么多年,我好像一直活在我妈的意愿里。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从来没有真正服从过,只是一直没能鼓起勇气去反抗,是周恪言让我鼓起了这个勇气。”
“你……”南良安似乎犯了难,“你妈妈身体不好……”
南韫垂眼叹了口气:“爸,你劝她保重身体吧,过年……我就不回去了。”
那端一时沉默,旋即挂断了电话。
南韫呆呆立在原地,望着远方。
腰上忽然缠上一双手臂,宛如水蛇般扣紧她的腰,周恪言宽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环在怀里,炙热的掌心将她冰凉的手完全包裹。
她仿佛靠进一炉火。
耳畔响起他低沉的嗓音:“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她转过身,任由他握住她的手腕,拎起药箱,将她拉进卧室,按在床沿坐下。
棉签蘸了碘伏,他动作极轻地擦拭她下颌的伤痕,一边擦,一边低头轻轻吹气。眉头仍蹙着,腮帮微鼓,竟流露出几分稚气的专注。
“我爸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回去跟我妈道歉,”南韫双手放在膝上,眼睛湿漉漉的,“我不愿意。”
“不愿意就不去,谁生下来是为了道歉的,”周恪言答得干脆,收好药箱,接过她手里的冰袋,“躺下。”
南韫依言乖乖躺下。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十七岁那年我到底为什么要……”那两个字她没说出口,“其实……我妈是临照的数学老师,管我管得很严。自从上了高中,更是变本加厉,谣言传得最凶的时候,她每天都焦虑,觉得丢面子。她紧张,我也跟着紧张。后来上大学,以为终于能自由一点,结果……她病了。我反而更没法反驳她了。”
她的头转过来,望着他低垂的眼:“我一直和周砚藕断丝连,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对不……”
他瘦长的指节按住她殷红的唇,将她最后一个字阻隔在喉咙里。
周恪言将冰袋用一个不轻不重的力度按在她脸上,凉得她轻叫一声。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在自己委屈时,先顾着自己的委屈?”
“还有,什么叫藕断丝连?他那叫死缠烂打,”他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密密的影,颤动时如一声轻叹,“韫韫,多心疼一点自己,不然我心疼你,都心疼不过来。”
心疼二字,她很少从别人口中听到。
因为她看似运筹帷幄,长袖善舞,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什么都有,外貌、成绩、性格,很少有人会用心疼二字来形容她。
可一个最应该让人心疼的人,却告诉她:我心疼你。
仿佛两只遍体鳞伤的小动物挤挤挨挨,窝在同一个山洞里,彼此舔舐伤口。
此刻,南韫窝在他的怀里,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佛手柑气息,这里居然像极了一个避风港。
她抬起头,看向正专注为她冰敷的恪言,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一勾,将他拉向自己。
冰袋啪地滚落床沿。他下意识想去接,却在下一秒被她吻住了唇。
那是一个带着凉意的吻——冰袋残留的冷还沾在她唇上,像初融的雪,清冽又生怯。可她的气息是温的,轻轻颤着,拂过他唇角。
他僵了刹那。
片刻,才从喉咙里压出一声笑:“这么喜欢突然袭击?”
他抬手托住她的后颈,唇重重地压了回去。
不再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滚烫地碾过她的柔软,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侵略性。舌尖撬开齿关时,她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半途便被他吞进喉咙。
呼吸交错,凌乱又炽热。佛手柑的清冽与她身上淡淡的酒精味交织,融成一种令人昏沉的气息。
他吻得很深,像是想要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攫取。手掌从她后脑滑到颈侧,拇指按住她跳动的脉搏——那里鲜活地几乎快要挣破肌肤。
她的睫毛扫过他脸颊,湿漉漉地发痒,混着她压抑的低喘。
唇舌交缠间温度飙升,冰敷带来的凉意早已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皮肤相贴处黏腻的湿热。她尝起来像雨后的栀子花,清苦里渗出蜜。
如同在荒漠中迷途数日的旅人,骤然望见海市蜃楼间的清泉,急切地、甚至有些粗野地俯身汲取,却在某一刻忽然放轻力道,转为辗转的吮吻。
鼻尖相撞,分开,又再次贴合。
她仰起下巴承受这个吻,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他背后的衬衫布料,挺括的面料被她攥得揉皱成一团。他在换气的间隙哑声问:“冰袋……不要了?”
她却追上来,咬住他的下唇。
吻开始失控。
安抚化作占有,探索变成标记。他翻身覆上她,掌心滑至腰间,隔着一层睡衣感受她肌肤的灼热。
她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像某种催化剂。他用拇指抹过她湿润的唇角,她睁开蒙着水雾的眼,眸光却亮得惊人。
“周恪言……”
她轻轻舔了下自己的下唇,声音宛如海上诱惑水手的塞壬女妖,像一滴露水落入滚油,瞬间点燃了空气中所有悬浮的躁动。
周身空气骤然变得稀薄,仿佛溺毙在深海中。他胸中的空气被挤压殆尽,有种缺氧的错觉。周恪言眸色瞬间转暗,混乱的唇落在女妖的颈侧,锁骨,甚至是……
第50章
月光如一层柔软的薄纱,轻轻覆盖在寂静的卧室里。窗外的山峦轮廓在夜色中微微起伏,仿佛随着室内轻颤的呼吸一同波动。
他的衬衫不知何时已松开两颗纽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昏暗中,他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得柔和而深邃,带着某种虔诚的耐心。南韫觉得自己像一座正在融化的雪山,表面仍维持着形状,内里却早已化为潺潺春水。
他停在那里,沉沉的呼吸拂过逐渐染上霞光的雪色。
南韫仰起颈子,手指穿过他的发,一声压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恍若雪崩前第一块碎冰的裂响。
雪山的寂静被打破,山脉中央跳动的是滚烫的岩浆,是奔涌的河——他听见她心跳如鼓,一声声敲击着他的耳膜。
昏朦光线下,他撑起身看她,看她眼中雾气氤氲,唇瓣微张喘息。
“冷吗?”他哑声问。
她摇头,却说不出话。
直到她全身颤抖如风中落叶,手指深深掐进他肩膀,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他才终于抬头,吻住她的唇,将满口雪山的气息尽数渡还给她。
窗外夜色沉静,室内只余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他们就这样静静相拥,汗湿的额头贴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从急促逐渐平缓,最后合成同一个安稳的节奏。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狗叫,岁岁的脚步声哒哒响起,由远及近。南韫动作一顿,下意识轻轻推了推周恪言的肩膀。
他顺势松开她,平躺到一侧,深深吸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道:“……这傻狗,真会挑时候。”
南韫胸脯起伏,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绵软。周恪言侧过身,替她将滑落的被子拉上来,仔细掖好被角,又将黏在她脸颊上的湿发轻轻拨到耳后:“等会儿去洗个澡,别着凉了。”
她的声音还没恢复,透着沙哑:“你还好意思说……怎么这么无师自通。”
他的动作虽生涩,却有种莫名的勾人,将她的欲望撩拨得如潮水袭岸。
南韫预计凶狠地瞪他一眼,只可惜这一眼含了水,望过去反而显得毫无杀伤力。
“明明是你先动手的,韫韫。”周恪言满眼无辜,眉心那颗小小的痣在昏暗中若隐若现,衬得他的神情格外真挚。
南韫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确实是她先将他拽上床的。烧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她鸵鸟似的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