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_竹下筝然【完结+番外】(67)

  她用内力稳住的声音,滞重里还带了丝中气,听上去像个半大的少年,简陋粗粝,偏不像一个娇柔细腻的女子。

  她话音刚落,帐后急促的喘息声渐次平稳了下来。

  齐君双目空洞,失去神采的眼睛变得混沌,他直愣愣地躺着,僵硬得犹如一块砌墙的夯砖。

  终于,在他布满褶皱的眼尾滑下一滴浑浊的泪,透着腐心蚀骨的寒意。

  “你不是她。”

  “她说话的声音比鸟儿唱歌还要好听。”

  “你……不是她……”

  他说着,呼吸低缓,就像快要沉沉睡去。

  寺人们又一次簇拥着围上前,有的去唤医师,有的去请汤药,忙得头尾不顾,根本无暇顾及她。

  正在这当口,周王姬瞧准了时机走上前来,挽起她的手臂直往外拖。

  她压低音量对素萋说:“还不赶紧走?”

  素萋朝着帐内慌忙一拜,趁着人多混乱,随着周王姬不声不响地退出了寝殿。

  走出金殿,已是日照高头,春红柳绿。

  殿外,广阔的空场西侧伫立着两座雄伟的阙楼,双楼之间静静地流淌着一汪清澈的池水。

  春色渐起,池边和风荡漾,嫩芽怀青。

  素萋见有一人,从楼边的绿荫小道上走来,春风拂过他的衣袂,春光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

  那道颀长明丽的身影,在光线交织的阴影下的逐渐清晰,玉树临风,清雅斐然。

  待那人走到近前,素萋欠身施礼,轻声道了句:“长倾大人。”

  长倾先是微微一愣,再看清面前的人后,复又露出了欣喜的笑意。

  “素萋?你怎么会在这里?”

  素萋客套道:“大人,曲阜一别,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长倾颔首一笑:“我本以为自我离了曲阜,便再也无缘见你,没曾想,你竟也来了齐国,还进了这齐宫……”

  说到这里,长倾顿了顿,看向素萋身边的周王姬,躬身一拜。

  “臣下见过王姬。”

  周王姬莞尔笑问:“这位是?”

  “臣下为大夫之子,卿族长倾。”

  齐国大夫之子。

  原来,长倾是个齐人。

  可他当初为何也会出现在曲阜,看样子还与家宰支武私交甚笃。

  不仅如此,那日红香馆东馆,他与公子擦肩而过,分明还叫住了公子。

  公子是公族,他是卿族。

  想来,他与公子也当相识过一场。

  “原来是长倾大人,失礼。”

  周王姬略施回礼,一双明媚的眸子在二人之间来回一转,探问道:“二位可是旧识?”

  “算是。”

  “非也。”

  两人几乎同时作答,但说出的话却是风马牛不相及。

  周王姬嗤笑道:“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到底谁说了算?”

  素萋脸上闪过一丝局促,斟酌着同周王姬道:“妾原先同公子在曲阜游历过一段日子,便是在那时遇见的长倾大人,不算旧识,不过仅有几面之缘罢了。”

  长倾也连声附和道:“正是,方才是臣下唐突,差点污了夫人的名声。”

  周王姬拿翘道:“好了,你也不必同我多做解释,我又不是公子,还管你有过几个老相识。”

  “哎,刚才那一番折腾,我也乏了,你们慢聊,我就先回去了。”

  周王姬长叹一口气说完,带着宫婢们盈盈款款地走了。

  眼前的背影刚一消失,长倾便迫不及待道:“对不起,都怪我口无遮拦。”

  素萋微微笑道:“没事,王姬是个好人,她不会往心里去的。”

  长倾点点头,改问:“素萋,你当初不是想进鲁宫的吗t?为何眼下会在齐宫?”

  素萋叹道:“说来话长,不过如今身在齐宫,就不得不为以后做打算。”

  她抬头看向长倾,诚恳一拜。

  “长倾大人,素萋有一事相求,从前我在曲阜的一些经历……长倾大人能不能替我保守秘密?”

  长倾急忙扶她起身,应道:“会的,你且安心。”

  从前她在曲阜的红香馆做过妓子,又是莒父凝月馆的出身,师从音娘,颇擅唱一首《杏花恋》,这些事长倾都是知道的。

  多亏了长倾,她才能顺利地接触家宰支武,虽然最后她并未完成公子的指令,杀了大夫修阳和公子沐白,但她为公子赴汤蹈火的第一步,确实是长倾帮了她。

  长倾对她的恩情,她是念在心里的。

  只这进了齐宫,却又该是另一种说法。

  倘若她妓子的身份一旦暴露,对她、对公子,都恐招来杀身之祸。

  而今,她是公子的蔡姬,再也不是莒父那个无人留意的小妓。

  她不能成为公子的污点,也不能不为公子的未来仔细谋算。

  方才那般下意识的否认,并非是想抹了长倾的一番功劳,也并非是怕周王姬会误解她与长倾有过过往。

  她只是害怕多说多错,更害怕自己妓子的出身会被周王姬知道。

  “多谢长倾大人。”

  长倾见她不再拘束,便问道:“近来我听人说,公子对一从蔡国陪嫁来的媵妾青眼相加,那个人说的可是你?”

  素萋垂眉点头。

  长倾又问:“可我记得,你不是个莒人吗?”

  素萋飞快答道:“是长倾大人记错了,素萋是蔡人。”

  长倾欲言又止,默了半晌,道:“好吧,那就只当是我记错了。”

  他兀自喃喃道:“我早该知道的,你的出现绝非偶然。”

  “大人何有此问?”

  长倾道:“你记得吗?我同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记得,大人相识过的一位旧人。”

  长倾点头道:“不错,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是巧合,直到我在……看见你和郁容,现下……又发现你身在齐宫,我才敢断定。”

  素萋抬起头,直视长倾的双目,了然问道:“大人拐弯抹角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相似的脸、相似的身段、就连说话的声音和神态也都差不多,你们还会唱同样一首曲,你难道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吗?”

  素萋道:“长倾大人是想说,素萋的存在,只不过是另一个人的复刻,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

  “但什么?”

  素萋提声反问:“大人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是让素萋承认,进齐宫是早有预谋,还是想打探素萋的底细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不是,素萋,你误会了。”

  长倾急切道:“你不是齐人,自然不懂齐宫里的纷争,我只是担心你被有心之人利用,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来。”

  “有心之人?”

  “利用?”

  素萋不怒反笑,追问道:“大人所指的可是公子?”

  第59章

  “若是如此,大人不必担心。”

  她挪开步子靠近阶边,将目光往下投去。

  在万丈光芒掩盖的尽处,环台黑青色的屋脊犹如翱翔的鲲鹏,展翅纵横,熠熠生辉。

  “公子于素萋有恩,这份恩大人无法想象,素萋亦无以为报。”

  “素萋欠公子的,此生都难还清,又何妨为他所用?”

  “况且,公子乃环台之主,也是将来的齐国之主,为他所用只会飞黄腾达,没什么不好的。”

  长倾脸上浮过片刻的讶异,很快他又调整了语气,平静道:“如果你知道,与你长得相像的那个人是谁,如果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来历,你一定不会甘愿的……”

  “我知道。”

  素萋急声应道:“我知道……”

  “虽然齐宫里的人都忌讳提她的名字,但我还是知道。”

  她卒然回过身,望着长倾认真地说:“长倾大人,素萋并非任何人,素萋也不是谁的影子。”

  “素萋就是素萋,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决定。”

  她严声厉色,竟是从未如此笃定过。

  “跟随公子,是素萋自己的意愿,与其他一切都无干系。”

  “相貌之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无论我长得像亦或不像,只要公子需要我,那我便会为公子不计一切。”

  “至于大人所说的那个人,很遗憾,素萋也只是听过,并未见过。”

  “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是金台里的宠姬,更是君上的心头之爱,素萋何德何能,能与她相提并论?”

  “素萋的出身,大人再清楚不过。”

  “就算素萋如何改命,也绝不可能成为她的替代。”

  听完这些,长倾长叹一声,好似耗尽了全部的力气,他蓦地露齿一笑,淡淡道:“你方才说这番话时的表情,还真像极了少时的郁容。”

  素萋好奇地蹙了蹙眉,问:“长倾大人见过少时的公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美强惨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