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假包换。”陌晓生“啪”的一声又打开了扇面。
戚凡光见三人走近大门,抱拳行礼:“原来是卢公子大驾光临,失敬失敬。”他看了看旁边的崔一渡和侯珮,“这两位公子是?”
“在下崔一渡。”崔一渡身着常装,不打算以术士自称,今日是群英会,他担心武林中人反感这种人。
“我是神医何佑清弟子侯珮。”
戚凡光两眼泛光,“原来是何神医的高徒,久仰久仰。”
侯珮则谦逊地说道:“不敢当,晚辈还需多加学习。”
“还有这位崔先生,我那同乡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
崔一渡拱手回礼:“戚庄主过誉了。”
陌晓生轻摇折扇,目光在三人间游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戚庄主,我们在这里多时,这大冷天的……”
“卢公子,在下失礼了,快请进!”戚凡光带着三人步入山庄。
融镜山庄里面屋舍错落有致,雕梁画栋,奇石点缀,流水潺潺,与远处覆盖白雪的山峦相映成趣。一列仆从捧着果品茶点在长廊上疾步,忙而不乱。
“待雪阁,”崔一渡念着眼前华丽无比的楼阁门上的匾额名,“好名字。”
戚凡光笑道:“此乃山庄待客之处,今日特意为诸位贵宾准备。”
待雪阁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众人目光所及,陈设典雅,字画悬壁,香气袅袅。
大殿设了一张主座,主座上端坐着一个威风凛凛的中年男子。两侧各摆放一列案几,之前在庄门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已经分开,正面对面席地而坐。
陌晓生对崔一渡和侯珮说道:“堂上那位就是四海盟盟主褚秦褚大侠。”
四海盟是江湖八个实力最强的门派组成的联盟,褚秦武功高强人品厚重,被推选为盟主,号令群雄,声名远播。
戚凡光把崔一渡等人引荐给褚秦,各自客套一番便落了座。那一黑一白两人怒目凶光对视,恨不得把对方生吞了,却在褚盟主面前不得不收起动作。
侯珮低声问坐在他和崔一渡中间的陌晓生:“那两个在门口打架的是谁,今日来赴宴就这副模样?”
陌晓生低声说道:“穿黑衣的是沙河大牧场的老板霍双阳,一个放羊的,一身骚味。穿白衣的是妙笔书生韩延,最喜欢装,明明是舞刀弄枪的粗人,偏要拿着一支破笔装斯文。哪像我这么纯粹,文化人。”说着把扇子一开,显得风流倜傥。
侯珮看着陌晓生,差点把茶水吐了出来,被呛得咳嗽起来。
陌晓生丝毫不在乎侯珮的反应,继续说道:“两个都不是东西。韩延有一个表哥叫苏盛,为非作歹杀了人,被官府通缉。
“当时霍双阳和那个苏盛交情不浅,还拜过把子,霍双阳却把这个兄弟出卖给了官府,苏盛被砍头那日都不知道是自己义兄下的烂药。呵呵呵,你说可笑不可笑?”
侯珮敷衍着点点头。
陌晓生掏出锦帕擦拭嘴角的茶渍,眼底闪过讥讽,“韩延知道内情后就对霍双阳恨之入骨,今日是冤家路窄。
“若非戚庄主请我们来待雪阁吃席,在门口震住了他俩,我们早就在外面吃他俩的席了。你们说,这么多席哪里吃得完?”陌晓生说着,左手兰花指戳了出去。
崔一渡没忍住把茶水喷了出来,他一脸歉然地用袖子擦着嘴角,“不好意思,喝太急了。”
第62章 镜月八珍宴:八珍宴
众人热聊之际,一位端庄秀丽的夫人推着坐轮椅的少年走了进来。戚凡光见状立马迎上去,接过轮椅扶手往前推,然后把少年扶到案几后落座。
陌晓生对崔一渡轻语:“可惜了。”
“嗯?”崔一渡疑惑地看向陌晓生。
“可惜了戚庄主的墨刀刀法。”陌晓生无不惋惜,“虽然戚飞鸿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但总比没儿子好。”
陌晓生凑近崔一渡,又把声音压低了一点:“你知道吗,戚凡光没得生,全国最好的郎中都治不好。”
崔一渡眉头微皱,心想,好个知晓天下事的陌晓生,知晓的就是这些闲事?你就叫长舌卢通算了。
陌晓生以为崔一渡在同情戚凡光,“奈何戚飞鸿腿残了,这墨刀刀法要么失传,要么就传外人,你说可惜不可惜?”说完还看了看崔一渡。
崔一渡望向戚飞鸿,那少年眉目清秀,却难掩眸中坚毅。他心中暗想,确实可惜。
“你知道吗,这个戚夫人的先夫康承志和戚凡光也是拜把子的兄弟,都说兄弟妻不可欺,他却是兄弟妻不客气。”陌晓生越说越来劲。
身旁坐着这么一个人,崔一渡浑身不自在,出于礼貌又不好丢脸色。他不时看一下前面的主人,真担心戚凡光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闲话,会把他们三个一刀砍出去。
侯珮在另一旁坐着,索性撑起脸,饶有兴趣地听着陌晓生扯八卦,他不时点头微笑,小孩子心性暴露无遗。
时辰不早了,戚凡光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各位友人,今日我携拙荆和犬子诚邀大家共聚一堂,实为难得,这是家宴,各位不必拘束,戚某为大家准备了精彩的节目。”
戚凡光话音刚落,从楼阁外面传来琵琶声,悠扬婉转,似流水潺潺,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仆从把一排落地门窗尽数打开,众人走到窗边向外探头。
银白的湖面平静如镜,天上圆月、如笋如柱的山峦和彩色画舫在素颜里点缀,宛如一幅清新淡雅的写意画卷。
一位盛装打扮的女子在画舫窗边端坐,轻拨琵琶,弦音如泉,曲声悠扬,唱和着月色,似乎在诉说古老的故事:
“东风不解西窗雨,轻拂烟云尘梦里。送君何时再见君,琵琶不言伤别离 。
江河路远三千外,锦书难罄雁不来。望月独怜花落去,欢声犹存朱颜改。
伤别离,眼波不移,门庭尽开,唤青鸟传思绪。
朱颜改,此心仍在,山河无恙,君平安亦舒怀……”
侯珮轻声吟哦,目光迷离,仿佛被歌声带入另一个世界。
崔一渡见侯珮神情,心中暗叹,少年人总是容易被美好事物所打动。
“水镜揽明月,疏离一孤舟。谁解此中意,唯有问东风。”戚凡光秀才出身,开口赞人都是诗情画意。用自己的诗句赞美此情此景,大文豪风范显露无疑。
韩延赞叹着:“景美,曲美,歌美,佳人更美。”
崔一渡也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很美。”
霍双阳却撇撇嘴,低声嘀咕:“再美也不过是消遣,真本事还得看刀剑。”
“下里巴人哪里见过阳春白雪。”陌晓生在一旁讥笑,“还是学学戚庄主这个文化人吧。”
“回头我让你阳春溅血!”霍双阳冷哼一声瞪着陌晓生,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活到立春。”韩延在旁边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
霍双阳脸色一变,握紧拳头,正欲发作,却被褚秦威严的眼神制止。
曲终,众人回到席位上。不多时那个盛装女子款步走进厅内,抱着琵琶微笑行礼。女子轻声道:“承蒙戚庄主厚爱,元蝶献丑了。”
元蝶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仿佛将满室春光都凝聚在她一人身上。
端的是惊鸿一瞥倾城颜,秀婉天成不自知。
在场之人无不被其风采所摄。
“元蝶?”陌晓生惊叹,“莫非就是名震京城的千丝琵琶元蝶姑娘?”
元蝶屈身行了一礼,“正是小女子。”
“传闻中元蝶姑娘玉指一拨,能引百鸟朝凤,令菩萨落泪,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哎呀呀,没想到姑娘唱曲也唱得那么动人。”陌晓生一双桃花眼在元蝶身上扫来扫去。
元蝶婉言道:“卢公子过誉了。”
侯珮撇撇嘴,轻声骂道:“色胚!”
“元蝶姑娘不是在京城吗,怎会大老远到沄州来,要知道,元蝶姑娘可不是一般人能请得动的……”韩延看向戚凡光。
褚秦一脸诧异看了看戚凡光,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哼,你是她肚子里的虫,什么都知道。”霍双阳冷笑道。
元蝶轻笑不语,眉目之间尽显风情。
戚夫人朝戚凡光点头,“夫君,时辰不早了。”
“我邀请过元蝶姑娘多次,这叫心诚则灵,她终于答应来赴宴,还为我们献上曲艺,元蝶姑娘,褚盟主,请——”
众人落座,元蝶坐在崔一渡对面,她礼貌性地朝崔一渡点点头,崔一渡也点头致意。
一队伶人鱼贯而入,丝竹声起,醇酒挂杯,筵开八珍。
盛上珍馐的八个小碟子依次摆放在崔一渡的案几上。崔一渡目光扫过盘中佳肴,烤肉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是山八珍,”陌晓生说道,“选择上好的驼峰、猩唇、象鼻、豹胎、鹿尾、狮乳、熊掌和猕猴脑,先腌制去腥,然后蒸烤,外焦里嫩,保持了食材原本的野味,口齿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