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神不宁,手中书页轻轻滑落。
……
禹胜铭拿着一份请帖,急急忙忙跑来找崔一渡。
“水镜邀明月,待雪开八珍,盼君如约至,蓬荜生光辉……”崔一渡摸着请帖上的烫金字体,“禹老板,为何我会收到这帖子?”
“这是融镜山庄庄主戚凡光发出的邀请帖,这人大方是大方,就是有一股酸腐气,一个帖子都弄得花里胡哨。他每年元宵节邀请江湖豪杰和奇人异士参加镜月八珍宴,这是一个结识天下英豪的机会,很多人挤破头都想去参加。”
“天下英豪?戚凡光?”崔一渡若有所思,沉吟道。
“崔道长认识此人?”
“不认识,我怎会认识这样的大人物。”崔一渡问,“为何戚庄主会邀请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穷道士赴宴?”
“戚凡光是我的同乡,现在我们有生意往来,年前戚凡光给我修书,谈到元宵节邀请我去赴宴。您是知道的,我那时候狼狈不堪,现在又忙着改善彩宣坊的经营,实在没心思出这趟门。
“而且我一个生意人跟那些武林人士不在同一个道上,所以我向戚凡光推荐了您,他非常乐意,这不,这请帖就是专门给您的。”
崔一渡知道,作为生意人,能结识更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很重要。禹胜铭是刻意把这个机会让给他。
崔一渡心头一暖,摸着“恭候崔一渡道长大驾光临”字样,说道:“也好,我正想出去走走,在你府上叨扰这么久真过意不去。”
“崔道长何出此言,咱们也算是深交了,虽然我没福气当您的兄长,但我早在心里把您当舍弟了。”
崔一渡沉默了。
禹胜铭看着崔一渡清瘦的脸,面露担忧之色:“李郎中说,您经脉不畅,体内有一股紊乱的气息影响了脏腑器官气血通行,导致体弱多病。您早年可是受过内伤?”
崔一渡笑道:“这是我先天不足所致,从三岁起就愈发明显,能活到今日,是阎王爷嫌弃我,呵呵呵。”
崔一渡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让禹胜铭心中一紧,“崔道长,切莫妄自菲薄,您吉人自有天相。戚凡光有一个宝物名叫蛟螭泪,据说来自深海,有疗伤解毒的奇效,练武之人用了还会增加功力。”
“蛟螭泪,增加功力?禹老板如何得知?”
“我早些年认识戚凡光的时候,他本是一个穷秀才,最喜欢舞文弄墨,会点粗浅功夫,也就是强身健体吧。后来大家各自为生活奔波,二十年后见到他竟然出息了,自创了什么刀法,还荣登武林豪杰凌云榜成了高手。”
崔一渡颔首说道:“勤学苦练二十年,确实可以练成武林高手。”
“戚凡光醉酒后曾私下向我透露,是蛟螭泪帮助他打通任督二脉,才会有后来的武功修为。倘若他能把这宝贝借给道长调养身体,或许您的病根就好了。”
“蛟螭泪如此神奇,不知戚庄主是否会借给我这样的俗人一用?”崔一渡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道长不必多虑,我前几日已经修书给他,请他把此物借给你调养。他现在是沄州首富,要钱有钱,要地位要武功都有,为人也仗义,我想他应该不会吝啬的。”禹胜铭眼含期待,语气诚恳。
崔一渡微微点头,他望着园中老树虬枝上积雪未融,寒风中透着春意,眸光却深邃如古井般沉静,缓缓说道:“若真如此,倒也不负此行,多谢禹老板。”
“您看看,又来了。”
崔一渡谢绝了禹胜铭给他安排的马车,坚持骑毛驴独自前往融镜山庄。禹胜铭知道崔一渡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他是得道高人,有自己的修行之路,留不住的。
毛驴踏着薄雪,蹄声清脆。禹胜铭目送崔一渡瘦削的身影渐行渐远,心中五味杂陈,手指开始抹泪。崔一渡在远处回过头来,挥手道别。
禹胜铭泪眼朦胧中,崔一渡的身影已化作一抹淡影,消失在苍茫雪景中。
......
一匹骏马擦着崔一渡的小毛驴飞驰而过,惊得毛驴四蹄不安,差点把他摔下来。崔一渡稳住身形,轻抚驴颈安抚,目光随马蹄而去,只见雪泥溅起,紫衣骑士早已远去。
不多时,那紫衣骑士折返,勒马停在崔一渡面前抱拳道:“敢问先生,融镜山庄的路怎么走?”
眼前之人是一个十六七岁清秀俊美的少年公子,声音清脆如玉磬,举止间却不失沉稳。
崔一渡指了指前方:“沿此路直行,岔口左转再直行五里路便是。”
“多谢!”少年正要调转马头,不禁看了崔一渡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先生可是去融镜山庄?”
“正是。”
“想必先生也是来赴镜月八珍宴的?”。
“正是。”
少年说道:“那咱们同行吧,我叫侯珮,也是前往融镜山庄赴宴的。”
崔一渡微笑着点头,心想,这少年被邀请,必定有不凡背景或过人之处。
两人并排而行,侯珮的速度放慢,与崔一渡的毛驴保持一致。
侯珮侧过脸,见崔一渡衣着朴素,问道:“先生是何方高人,能得融镜山庄如此礼遇?”
“在下崔一渡,是一个江湖术士,不足挂齿,这是代友人赴宴。倒是侯公子英姿不凡,令人钦佩。”
侯珮被人夸赞仍旧神色稳重,“我是岐黄妙手何佑清何神医的弟子,家师最近有点事要忙,他也是让我代为赴宴,顺便来长长见识。”
崔一渡心中暗忖:何神医的弟子?有事要忙?
一路上二人话不多,宁静的路上马和驴的蹄子声交错着。崔一渡觉得这个少年有着超出年龄的老沉和干练,秀气的脸上却透露出一丝忧虑。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隐约能看到融镜山庄的轮廓,山门巍峨,庄严肃穆。
远处传来刀剑相搏的声音。崔一渡眉头微皱,侯珮也警觉地勒住马缰。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步伐。
第61章 镜月八珍宴:群英荟萃
刀剑声越来越近,只见山庄门前两个侠士正在激烈交手,尘雪飞扬。侯珮握紧剑柄,崔一渡则把毛驴赶到远处,他可不想被误伤,这宴会还没赴呢。
那着装一黑一白的两人,招式凌厉,直取性命,他们在这里打斗显然不是比武,而是杀宿敌。
“霍双阳,你个狗贼,还我兄长命来!”白衣人怒道。
黑衣人冷笑回应:“韩延,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兄长是给官府处决的,你找官府去啊。”
黑衣人忽然使出一记狠招,白衣人险险躲过,反手一枪刺向黑衣人胸口。黑衣人侧身避让,枪尖擦过衣襟,撕裂出一道裂口。黑衣人退步旋身,掌风逼得白衣人踉跄后退。
两人你来我往,刀枪如织,杀气腾腾。
这时候,一道闪亮的寒光划破长空,在那两人的兵器中间穿梭而过,瞬间将两人的招式阻断。
寒光落地,竟是一柄闪烁着冷冽光芒的细长横刀,一袭深蓝长袍中年男子握刀矗立在二人之间,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好快的刀法!”侯珮不禁赞叹起来。
崔一渡也微微点头。
蓝袍男子冷声道:“今日是我融镜山庄的盛会,两位客人怎么动起手来了,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黑衣人收起刀,“戚庄主,我正打算到外面走走,在门口就遇到这个不懂礼数的,这也怪不得我。”
白衣人收起剑,冷哼道:“戚庄主,这贼人害我兄长,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戚凡光眉头微皱,沉声道:“今日山庄贵客云集,不宜见血,你们的旧怨择日再解决吧。”他扫视二人,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做出邀请的手势,“请!”
白衣人把长枪一弹,骤然缩短,变成了一支两寸长的铁笔插入腰间,冷冷地说道:“戚庄主的面子我给了,但此事不会就此罢休。”
“走着瞧!”黑衣人也冷哼一声,转身走进山庄。
崔一渡轻拍驴背,走向山庄,门楣上“融镜山庄”四字铁钩银画,气势磅礴。
侯珮说道:“原来此人就是融镜山庄的戚凡光庄主,果然气度非凡。”
崔一渡却在想,好字,好字,秀才改了行就是不一样。
“戚庄主当然威风,能荣列凌云榜第十八,他的墨刀刀法可不是浪得虚名。”声音温润如玉,却隐含一丝不容忽视的锋芒。
崔一渡和侯珮转身,一个书生装扮却又容貌艳冶的年轻人正迎面走来,手中折扇大开,扇面“晓”字如画,正映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
此人扇面轻摇,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崔一渡和侯珮,“两位兄台面生得很,莫非也是来赴宴的?”
侯珮点头:“正是,在下侯珮,这位是崔一渡先生。”
书生轻笑一声,扇面合拢,“原来是侯公子和崔先生,陌晓生卢通在此有礼了。”
“你就是天下之事无所不知的陌晓生?”侯珮眼中闪过一丝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