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人间罕有的食材。”崔一渡想起那些珍馐背后的生灵,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悲悯,只夹了块配菜生洋葱吃起来。
“崔先生吃熊掌啊,古人说,居则狐裘,坐则熊席。这样的山珍可不要辜负,在外面出再多的银子,也凑不齐这山八珍。”陌晓生一边说一边往嘴里送熊掌,眼神中是满足。
“在吃,在吃。”崔一渡敷衍着,筷子却是放了下来,自顾斟起酒来。
那边的侯珮也是一脸不屑,轻嗤道:“什么山珍,血腥得很!”
侯珮啃起酥饼来,他看见元蝶正和对面的崔一渡对饮,元蝶似乎很高兴,崔一渡也乐意承她的好意,回以微笑。
侯珮想,这个漂亮姐姐似乎对崔先生有好感,也对,崔先生一表人材,他俩挺般配。
山八珍撤下,陈上水八珍,依次是海参、鱼翅、鲍鱼、鱼肚、干贝、鱼唇、水鱼和鱼脆骨,皆是水中珍品,色香味俱佳。崔一渡、侯珮和元蝶这才动筷子吃起来。
元蝶轻抿一口鱼翅羹,眼神却时不时瞥向崔一渡。陌晓生则是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留意着元蝶与崔一渡的互动,他微红的眼睛叫人看不出是醉意还是醋意。
第三组佳肴是素八珍,用来解腻正好。猴头菇、竹荪、银耳、松露、竹笋、香菇、莲子、菱角,清淡却不失鲜美。崔一渡胃口大好,吃菜喝汤,赞不绝口。
待雪阁里炭火熊熊,暖意融融,众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戚飞鸿不宜久坐,阮蓉起身向众宾客告辞,推着儿子缓缓离去。
第63章 镜月八珍宴:天籁之音
阮蓉在房中斟了一杯热茶,轻吹茶面浮沫,不时望向窗外,夜色渐浓,脸上泛起一丝忧虑。
门开了,一个仆人走了进来。
“植叔,鸿儿睡下了吗?”阮蓉用嘴语和手语同他说着话。
阮植点头,回以手语:“鸿少爷已安寝。”
阮蓉微微松了口气,“庄主和客人们还在饮酒?”
阮植轻轻点头,继续用手语回应:“他们还未散去,大小姐早些歇息吧。”
阮蓉继续打手语:“那边筵席散了后,你把那个陌晓生带到叠翠亭。”
阮植领命,默默退下。他回到自己的屋子,从床下掏出一个木匣,里面是银针。他用银针在自己耳门穴、太溪穴、照海穴轻轻刺入,手法熟练,气息逐渐平稳。
施完针,阮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朝待雪阁走去。
……
众人吃饱喝足后,戚凡光让乐伶退下,“元蝶姑娘,你的琵琶曲如同天籁之音,之前一曲尚未尽兴,倘若我等能再听到你的曲子,那真是此生无憾。”
“是啊,元蝶姑娘,再来一曲吧,我也等不及了。”陌晓生说道。
元蝶抱起琵琶微笑:“良辰美景不可辜负,我为各位大侠奉上一曲《喜乐调》助兴。”
弦音轻拨,曲调明快,时而如瀑布倾泻,气势磅礴,时而如泉水叮咚,清脆悦耳。欢快的旋律在殿内盘旋,曲子如同魔指,勾得众人如痴如醉,如疯如狂。
有笑得歇斯底里的,有摇头晃脑甩头发的,有拍案而起蹦蹦跳跳的……
侯珮看谁都是多重影子,仿佛置身梦境。只见元蝶的幻影终于重叠在一起,她露出的笑容却是那样深不可测,随后又幻化成多个绝美的身影,交织成一幅迷离的画卷。
崔一渡错过了这样的精彩,直接趴在案几上睡着了。
……
崔一渡回到客房才刚过亥时,他想起今夜的盛宴与众人的异样,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这时候,一阵悠扬的曲子传来,曲声仿佛自天际飘来,崔一渡喃喃自语:“元蝶又弹曲了?”
没错,这样的曲子只有元蝶才能弹出来。
崔一渡坐在床上闭眼倾听,不禁赞叹起来:“静谧温婉,沁人心脾,如梦似幻,好曲,好曲!”
……
一夜好梦,众人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大家走向膳堂,边走边谈论昨夜的八珍宴和元蝶的技艺。
这时候一个仆人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庄主,霍爷他……死了。”
众人倏然一惊,脸色各异,跟着戚凡光一路奔向霍双阳的居所。
霍双阳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地毯。褚秦检查霍双阳的尸首,发现胸口有一个圆形的窟窿,伤口边缘整齐,鲜血就是从这里淌出来的。
再看看室内,摆设整齐,地面干净,丝毫没见到打斗的迹象。
侯珮用银针刺探,“针上没异状,霍大侠死前没有中毒迹象。”
褚秦说道:“霍双阳是习武之人,武功不弱,倘若有人来袭,他定能格挡一阵。他是被人点了穴,然后才是被刺,到底是什么样的高手能如此轻松地取他性命?”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或许,此人是熟悉内功心法的高手。”戚凡光沉声道,“唯有如此,方能无声无息制敌。”
众人听到这样的分析,表情愈发严肃起来。
褚秦说道:“这伤口是被利器瞬间穿透所致,应该是镖或者枪造成的。”
陌晓生仔细观察了伤口,“是枪刺中的。”
“枪?”戚凡光沉吟着,他想起了韩延的武器就是长枪,说道,“你说是韩延所为?”
陌晓生淡淡说道:“我只说是枪,没说是谁杀的。不过韩延那长枪缩短了就是‘穿心笔’,携带方便,笔尖锋利照样可以杀人。”
“韩延人呢?”褚秦问道。
众人四下环顾,却不见韩延踪影,元蝶也没有在这里。
戚凡光面色凝重,对下人低声吩咐:“即刻封锁山庄,速去找韩延的下落,把元蝶姑娘也一并找来。”
这时候元蝶过来了,她神色平静,步履从容,目光扫过众人,轻声问道:“我今日晚起,到膳堂后发现你们都不在,问仆从才知道你们在这里,发生了何事?”
众人沉默片刻,褚秦沉声道:“霍大侠遇害,韩延失踪。”
元蝶探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霍双阳,眉头微蹙,“莫非凶手是韩延,他为何要这么做?”
“韩延和霍双阳有仇,昨日傍晚他们在山庄外就开始杀了起来,若非戚庄主制止,恐怕早就死一个了。哎,终归是要死人的,吃了一顿八珍宴,当饱死鬼也没这么亏了,呵呵。”陌晓生颇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侯珮白了陌晓生一眼,冷声道:“别信口开河,这不是小事。”
崔一渡见元蝶脸色差,轻声安慰道:“元蝶姑娘莫怕,我们先去用膳吧。”
元蝶点点头,和崔一渡往膳堂方向而去,众人在身后疑云重重。
陌晓生板着脸,“此人真是心宽,出了这样的事情还能首先想到吃饭,莫非追求女人就是这样操作的?”他说完就掏出小铜镜照了照,“我也长得好看啊!”
再说先吃饭有什么不好?
当众人饥肠辘辘在山庄搜索无果的时候,崔一渡和元蝶已经在膳堂享用完毕,神情自若地喝着茶。
陌晓生见状,拉着元蝶的衣袖,把人带到远处。众人见陌晓生阴沉着脸,似有满腔怒火在质问元蝶,元蝶一脸委屈,几乎快要哭了。
侯珮上前把元蝶拉到身后,冷声问道:“陌晓生,你在做什么,为何要如此粗鲁对待元蝶姑娘?”
陌晓生淡漠地看了侯珮一眼,“与你无关,你这小娃娃还是别多管闲事。”
“你敢!”侯珮把剑柄朝陌晓生胸口伸了出去。
陌晓生冷笑一声,用扇子拨开剑柄,“我在江湖上也是个名人,懒得和一个毛头小子动手,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啊。”
“你试试看!”侯珮不服气地说道。
第64章 镜月八珍宴:黑鸳鸯
“住手,休得胡来!”褚秦喝住陌晓生和侯珮。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上前问道:“元蝶姑娘,你昨晚弹奏《喜乐调》,为何众人会如此痴狂?”
“你们不会是怀疑我杀了人吧,我不过是按谱子弹奏,未曾料到会有如此异状。”元蝶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那琴谱从何而来?”褚秦问道。
“这是我自创的曲谱,在京城已经流行了一阵,有三家乐坊都会演奏。我这次来,正准备把这首曲子当作礼物,交给融镜山庄的乐师,让他们今后可以在这里为庄主一家演奏。”元蝶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曲谱,递给褚秦。
褚秦接过琴谱,仔细端详,眉头紧锁。上面那些宫商角徵羽他确实看不懂。
原来是个不懂艺术的粗人。陌晓生轻蔑一笑,“琴谱能杀人?褚盟主未免太会想象了。除非元蝶姑娘是邪教中人,会点什么魔音。你们看,上面的音符普普通通,根本不可能引发异状。你们再看看她的纤纤玉手,像是点穴拿凶器的吗?幸好本公子无所不知,否则元蝶姑娘就被冤死了。”
众人沉默,气氛愈发紧张。
元蝶眼眶微红,声音颤抖:“我确实不知情,若你们不信,我也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