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明白。”
解决了最大的潜在威胁,魏太师又开始为六皇子卫弘祥造势。他深知自己这位皇子,年纪小,资质也平庸,玩不出兄长们那些花样。
于是,他另辟蹊径,命乐坊日夜赶工,打造了一首新曲,名为《天籁降祥》。为了增加神秘感和权威性,他特意重金请来了几位据说来自西域的高僧,在乐坊内诵经三日,美其名曰“为音律开光,以求通神”。
那乐曲排练起来,调子古怪,咿咿呀呀,似吟似唱,参与演奏吟唱的歌姬乐工,还都是特意挑选的嗓音带些沙哑之人,据说是为了模仿“天籁之古朴”。
更荒唐的是,六皇子卫弘祥竟对此深信不疑。他每日都要对着那卷乐谱焚香叩拜,脸上满是虔诚,口中念念有词:“此乃神授之音,届时自会发声显灵,佑我大舜。”
魏太师听闻此事,也只是无奈摇头,只要计划顺利,这孩子蠢一点,或许更好控制。
大皇子卫弘睿自然也非坐以待毙之辈。他同样派出了大量眼线,打听兄弟们的动静。
二皇子的“破敌舞”在他听来,不过是“赳赳武夫,鼓噪喧嚣,毫无美感可言,徒耗国力耳!” 评价刻薄,充满不屑。
而当他得知六弟竟然搞出个什么《天籁降祥》,还请了西域高僧诵经祈福时,更是嗤之以鼻。
“西域高僧?诵经祈福?”卫弘睿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我那好六弟,还有魏太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种江湖术士般的伎俩,也敢拿到腊祭大典上现眼?”
他立刻派出一名心腹,此人精通音律,且善于伪装,命其设法混入乐坊,一探究竟。
几天后,心腹回报,带回来的消息让卫弘睿简直哭笑不得。
第434章 别样祭典:奇招频出3
“殿下,属下查明了。那《天籁降祥》,曲调怪异,实是因为乐工歌姬嗓音沙哑,唱不成调所致。所谓西域高僧,不过是几个拿了重金、在乐坊里混吃混喝了三日的野和尚,念的也并非什么祈福经文,而是……而是超度亡魂的《往生咒》!”
“《往生咒》?”卫弘睿愕然,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好一个《天籁降祥》!他们这是要给谁降祥?给阎王爷吗?”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我那六弟,竟然还每日焚香叩拜乐谱,指望它显灵?真是……真是蠢而不自知,偏又贪天功!魏仲卿老匹夫,为了捧那个小子,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他抚着额头,连连叹气,心中对六皇子的鄙夷达到了顶点。这种水平的对手,根本不配被他视为威胁。
笑过之后,卫弘睿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排除了老六那个蠢货,二哥的武夫之舞也不足为虑,那么,真正需要警惕的,还是那个不声不响的老三——崔一渡。
秋狝那次,原本是他立誓拔得头筹,谁知那崔一渡因救驾有功,龙心大悦,好一番褒奖,那段时间,卫弘睿只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嘲讽,仿佛在说:“看啊,那个长子,连民间回来的草根皇子都不如!”
这口气,他憋了太久。腊祭,正是他挽回颜面、并狠狠打击老三的绝佳机会。
“一幅破画……”卫弘睿摩挲着下巴,眼神阴鸷,“你想展现太平盛世?想彰显爱民如子?好啊,我让你‘太平’个够!”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他召来一名安插在宫中已久、负责祭祀器物摆放的内侍,低声吩咐:
“腊祭当日,抬出三皇子献画的案台时,你想办法在画案前的地面上,洒上一层清水,要薄而均匀,不易察觉。待画作展开,承重之下,案台微陷,画轴底端恰好能沾上水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记住,要算准时机,待画作完全展开,众人皆在观赏时,那水汽慢慢晕染上去才好。届时,我要看到画中农夫的锄头,因墨迹晕开而如同断柄;孩童手中的风车,化作模糊的残片;尤其是那对弈的老者,棋盘上的黑子,要看起来全然溢出界外,混乱不堪!”
“然后,”卫弘睿眼中寒光一闪,“安排我们的人,在台下惊呼,‘三皇子献假太平!图中美景皆为虚妄!此乃不祥之兆!’ 声音要大,要带着惊惶,务必让父皇和所有人都听见!”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崔一渡精心营造的“安乐图”彻底颠覆,打成“虚妄之景”“不祥之兆”。这比单纯的毁坏一幅画,狠毒何止十倍!
内侍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卫弘睿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纷扬的雪花,仿佛已经看到了腊祭那天,崔一渡面色惨白、百口莫辩的狼狈模样。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这寒冷的冬日,似乎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
清晨,金銮殿内呵气成雾,并非炭火不足,实在是诸位大臣心头火气太旺,将那点暖意都压了下去。
今日朝会,商议的是腊祭大典上,那位负责念祭文的“天选之子”。
可别小看这念祭文的活儿,在那袅袅青烟和肃穆鼓乐中,谁手持祭文,谁便是当下离老天爷最近的人,是天子与天地沟通的唯一之人。
这身份,往小了说是荣誉,往大了说,那就是风向标,是储君之位的预热。
端王党的官员率先出列:“陛下,臣以为,大皇子端王殿下,弘睿宽厚,德才兼备,且为诸皇子之长。由殿下念诵祭文,上承天意,下顺民心,最是稳妥不过。”
他说完,眼角余光扫向对面,那意思很明显:长幼有序,这道理总没错吧?
对面阵营立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太师党的中坚力量,吏部尚书赵承业说话像金石坠地,铿锵有力:“张侍郎此言差矣!立嫡立长,自古以嫡为重!六皇子殿下乃嫡子,名正言顺,根红苗正!此等沟通天地之重任,非嫡子不能彰显其庄重肃穆!此乃国之根本,岂可因长而废嫡?”他每说一句,那山羊胡子就跟着抖三抖,仿佛在给话语打拍子。
龙椅上的成德帝卫恒,半阖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龙头,像在听,又像在神游天外。
眼看“长幼派”和“嫡庶派”就要撸袖子在朝堂上开展一场现场辩论赛,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边关风沙的粗粝感:“诸位大人,且听本王一言!”
众人循声望去,是镇北王卫弘祯在发声。他一身亲王常服也掩不住那股行伍之气,站在那里,像一尊即将出征的战神。支持他的几位武将和少数文官立刻挺直了腰板。
卫弘祯声如洪钟:“父皇!儿臣是挥剑破敌之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但儿臣知道,腊祭酬谢天地,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儿臣在北境十年,率将士们浴血奋战,保得边境安宁,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此岂非也是对天地、对祖宗、对天下百姓的一份孝心与功绩?
“若论‘孝’,儿臣不敢落后于人;若论‘功’,儿臣或可勉强一提。这念祭文,既要心诚,也得有点实实在在的功绩撑撑场面不是?免得老天爷觉得咱们光会耍嘴皮子。”
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糙”,但偏偏挠在了一些务实派官员的痒处。立刻有人小声附和:“镇北王战功赫赫,仁孝有加,此言在理啊!”
卫弘睿站在前列,面沉如水,微微蹙眉,仿佛嫌殿内太过喧哗。而支持他的官员,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这镇北王,分明是来搅局的!
太师党那边更是炸了锅。赵尚书立刻调转枪口:“镇北王殿下!此乃祭祀大典,非军中论功行赏!沟通天地,重在身份正统,心性纯良,岂能与战场杀伐之功混为一谈?若按殿下所言,莫非日后谁拳头硬,谁就能代表天子与天对话不成?荒谬!”
第435章 别样祭典:奇招频出4
朝堂之上顿时像开了锅的粥。端王党强调“长”,太师党死守“嫡”,镇北王派则鼓吹“功”与“孝”,三方引经据典,指桑骂槐,唾沫横飞。这个侍郎引述《周礼》,那个尚书就搬出《春秋》;镇北王的支持者则不断重复“北境大捷”“百姓称颂”。
一时间,金銮殿变成了菜市场,只不过讨价还价的不是青菜萝卜,而是未来的皇权归属。
当然,这些争论又跟崔一渡沾不上边,他索性闭目养神,任外界风雨如晦。
成德帝卫恒依旧沉默着,目光在几个儿子身上缓缓扫过。
卫弘睿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紧握玉笏的指节已然发白;卫弘祯梗着脖子,一副“老子有理走遍天下”的架势;而六皇子卫弘祥,战战兢兢的手紧攥着衣角,生怕被牵连进这场滔天风波。
就在争论即将升级,快要从文斗演变成全武行的前一刻,成德帝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么一声,像一块无形的寒冰投入沸腾的鼎镬,所有声音瞬间消失。大殿内静得能听见殿外寒鸦掠过屋檐的振翅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龙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