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_任梵无音【完结】(342)

  崔一渡目光温和:“碧霄宫也就剩下这点人了。我和顾皓,都是您的至亲。”

  萧关山指着小径:“你看这孩子多有心,把山路凿平,就是为了让我能这样出来散心。”

  崔一渡见脚下的路确实平整,连轮椅的木轮碾过也无声无息,心头一热,眼眶微润。这路一点点铺来,不知是顾皓多少个晨昏的往返,一凿一磨皆是无声的守候。“这条路,就像他对师父的忠心,从不曾张扬,却步步踏实。”

  萧关山问:“风儿,你脸上有虫子叮咬的痕迹,以你的武学修为,飞虫近身即应察觉,怎会受此侵扰?”

  崔一渡沉思片刻,说道:“师父,我要夺嫡!”

  此话一出,萧关山先是一怔,随即轻叹:“你向来稳重,既有此念,必是思虑已决。”

  ......

  半山腰有一座茅草亭,是顾皓亲手搭建,供萧关山晒阳休憩。崔一渡二人停留在亭中,眼前是一片苍翠松林。

  崔一渡望着远处村落袅袅升起的炊烟,低声道:“在秋狝那几日,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我和六皇子的队伍里,被人抹了‘引蜂香’,大皇子那边却没有,显然是他做的,借毒蜂之手除掉我和六皇子,所幸的是,六皇子避过了此劫,我因身体能抵抗毒物,才未遭其害。”

  萧关山关切问道:“你现在可有身体不适?”

  “我无恙。”

  “回头让你何伯伯看看,千万不能大意。”

  “好。”崔一渡点头应下,目光望着对面山峰,“以前卫弘宸当太子,尚知韬光养晦,谨守本分。可卫弘睿竟对自家亲兄弟行此阴狠手段,实在令人发指。倘若这样的人得了天下,那天下岂不任他蹂躏?”

  萧关山点头,神色凝重道:“帝王之位,当以仁德为先,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你这一争,便不只是夺权,更是护道。”

  崔一渡继续说道:“卫弘宸假死出家,东宫之位空悬。魏皇后扶持六皇子,又握住了一个傀儡,她野心昭然。若让六皇子登基,魏皇后必将把持朝政,外戚干权,朝纲崩乱。魏党胆大包天,竟敢派人在猎场行刺父皇!”

  “刺客可有落网?”

  崔一渡摇摇头:“几个活口皆服毒自尽,线索已毁。但我知道,那些刺客就是‘煞夏’之人。倘若他们得逞,魏党便会扶持嫡子登基。”

  萧关山想了想,说道:“或许他们的目的不是行刺陛下,而是……而是制造混乱,借陛下遇刺之名,引发朝局动荡,让陛下早日立储。再则,魏党手里的兵权跟二皇子相当,彼此制衡,在没有立太子之前行刺陛下,必定引发内乱,到头来,谁是最后的赢家都难以预料。”

  崔一渡点头:“师父所言极是。”

  萧关山说道:“陛下手握八万皇属军和三万禁军,足以掌控全局,只要二皇子不叛乱,便无人能撼动根本。你只需稳扎稳打,积蓄声望与人心,不必急于一时。”

  “孩儿谨记师父教诲。碧霄宫的血债,魏党必须偿还!”

  “风儿,我不希望你这么累。”

  “有师父在,孩儿便不累。”

  ……

  金銮殿内,鎏金蟠龙柱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檀香的青烟在柱间缭绕,却化不开那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

  成德帝高踞龙椅之上,半阖着眼,似睡非睡。他枯瘦的手指间,一串沉水香的佛珠捻得飞快,深褐色的珠子在指尖轮转,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沙沙”声,像蛇游过枯叶。

  阶下,百官分列,绯袍玉带,冠冕堂皇。然而细看之下,那一张张看似恭顺的面孔下,却掩藏着千般心思。有人眼观鼻鼻观心,看似专注,实则耳听八方;有人微微垂首,眼角的余光却不断扫视着周围同僚;有人面色凝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这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户部尚书李维新正站在文官队列的前端,双手捧着象牙笏板,指尖微微发白。他看似镇定,实则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昨夜,端王府的幕僚深夜造访,话里话外暗示着他该在今日朝会上“有所表示”;而今日寅时,太师府又派人送来一封密信,言辞恳切地提及“祖宗法度”。

  李维新感觉自己就像站在刀尖上,无论向哪边倾斜,都可能万劫不复。

  “陛下!”一声洪亮的奏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刑部尚书余湘海率先出班。他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礼部教科书上的范本:“东宫空虚,非社稷之福。自前太子薨逝,储位久悬,朝野不安,此非长治久安之象。”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有神:“大皇子端王殿下,居长而立,德行厚重,沉稳持重。早年随镇西大将军平定西陲羌乱,亲冒矢石,军功卓著。回朝后协理户部三年,清理积欠,整顿漕运,颇有建树。在朝在野,皆有声望。臣以为,立长立贤,乃千古正理,端王殿下仁厚明理,堪当大任!”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余湘海话音未落,端王党的一众官员便纷纷躬身:“臣附议!”

  “余尚书所言极是!”

  队列中,礼部右侍郎姚兴胜悄悄抬眼,瞥见余湘海紫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这老狐狸,看似镇定,实则也是拼了——这般直白地为端王请命,几乎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第429章 别样祭典:唇枪舌剑1

  另一侧,以当朝太师魏仲卿为首的一班大臣已经躁动起来。魏仲卿并未立刻出列,只微微侧首,给门下给事中黎铭递了个极难察觉的眼色。

  黎铭会意,立刻手持玉笏,躬身出列:“陛下,臣有奏!”他声音清朗,语速平缓,与余湘海的洪亮形成鲜明对比,“余尚书所言,臣不敢苟同!自古立储,首重名分。《周礼》有云:‘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长虽居前,嫡更为重。六皇子乃中宫皇后抚养的嫡子,名分已定,身份尊贵,此乃祖宗法度!”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端王党的官员,继续道:“且六皇子年虽未冠,然天资聪颖,仁孝纯深。去岁陛下微恙,六皇子亲侍汤药,衣不解带三日;平日勤学不辍,太傅多次称赞其‘慧而好问,仁而克己’。正需陛下悉心教导,以待来日承继大统。若舍嫡子而立庶长,恐非国家之福,徒惹非议,动摇国本!”

  “黎给事中所言差矣!”一声如洪钟般的反驳响起,震得殿中梁柱似乎都嗡嗡作响。

  出列的是一位身着麒麟补子的武官,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是兵部侍郎赵磊。他是二皇子卫弘祯的坚定支持者,曾在北疆与卫弘祯并肩作战三年,生死之交。

  赵磊手持玉笏,却因其常年握刀的手势,显得那玉笏像一把短剑:“储君之位,关乎国运,岂能仅论嫡长?当以军功为先!二皇子卫弘祯,北击狄人,拓土千里,筑城屯田,使边民得以安生。其勇略足以镇四夷,其信义足以服三军。今外患频仍,正需有雄才大略者居储位,以固社稷!”

  赵磊声如雷霆,字字铿锵,“余尚书言端王有功,然二皇子之功,实有过之而无不及!若论立贤,舍二皇子其谁?”

  他向前一步,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且王爷仁孝无双!今年秋狝,陛下遇险,疯熊突至御前,侍卫皆惊,是镇北王殿下奋不顾身,以身挡熊,立斩熊首于驾前!此等勇武忠孝,堪为天下之范!立储,当立此等国之柱石!”

  “赵侍郎!”魏仲卿终于开口了。他缓步出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镇北王功在边陲,自然可赏。陛下已加封亲王,赐丹书铁券,荣耀已极。然则储君需坐镇中枢,运筹帷幄,非一味勇武可胜任。治国之道,在文不在武,在仁不在勇。六皇子……”

  “太师此言又差矣!”余湘海打断道,他已不顾礼仪,“端王殿下文武兼备,既有军功,又理过政事,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且殿下年长,若立为储,可免主少国疑之忧,朝局稳定,天下安心!”

  “六皇子嫡子身份,天下共尊,正可安人心……”

  “镇北王勇武,正值壮年,可震慑四夷……”

  朝堂之上,顿时如同煮沸了的鼎镬。

  端王党的激昂、太师党的沉稳,以及那些或明或暗支持镇北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引经据典,各执一词。话语间看似冠冕堂皇,底下却藏着刀锋,互相攻讦,寸步不让。

  工部尚书欧阳远悄悄擦了擦额角的汗。他是中立派,或者说,是骑墙派。三个皇子他都暗中送过礼,也都承诺过“若有机会定当支持”,如今这场面,他恨不得自己今日告病在家。他的目光偷偷瞟向龙椅上的皇帝,想从那张脸上读出些什么,却什么也读不出来。

  御史台几位御史已经按捺不住,开始互相指责对方“结党营私”“罔顾国法”。

  左督御史林孝扬指着余湘海的鼻子:“余尚书口口声声立长立贤,端王殿下成德三十五年督办舜河赈灾,贪墨案发,涉案银两十万两,此事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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