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小豪正铆足劲想扑过去看个究竟，被姑父拉住一只手，本就不稳，被石少坚这一推，顿时仰面朝天倒了个结结实实。
还好姑父另一只手还抓着他，没让他后脑勺直接磕在地上。
石少坚自己也被姑父拽着一只手，没能跑掉。
这一推一拽惯性之下，怀里紧紧护着的竹篮没拿稳，一端倾斜。
“砰砰砰！”
几颗红彤彤、圆滚滚的野果子从篮子里滚落出来，掉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好几圈。
有两颗正好滚到刚被姑父扶起，还坐在地上的小豪腿边。
这些果子个个饱满圆润，色泽鲜亮，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熟透好果子。
供桌之上，正整整齐齐摆放着几颗品相更好的同类野果。
石少坚偷偷跑来做什么不言自明。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静得能听见小豪惊讶到嘶出的冷气，石少坚狂跳不止到快要撞出胸膛的心跳。
小豪不可置信地看着滚到自己身边的果子，又抬头看看供桌上那些，脸上挂上错愕与懊悔，“你……这些果子，是你摘来给祖师的？”
这真相大白的方式，对于骄傲又极度敏感的石少坚来说，不亚于公开处刑。
只觉得在场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在无声地嘲笑他。
看啊，这个不被待见的孩子，竟然还痴心妄想着来巴结祖师，真是自取其辱！
狠狠抹了一把快要决堤的眼睛，用力甩开姑父还拉着他的手，抱着空篮子，头也不回地朝着殿外冲去。
“诶？少坚师兄！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小豪见状，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人，还把对方惹伤心了，赶紧爬起来追出去道歉。
石少坚也没能跑出去。
他刚冲出殿门，就和匆匆赶来的李道长撞了个满怀！
“谁？！哪个峰的小弟子行事如此莽撞，在祖师大殿前横冲直撞，成何体统！”
李道长早就听到里面急促的脚步声，正想抓个现形，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勇，见他来了还敢乱跑。
那叫个气啊！
袖子一撸，干脆在门外守株待兔，石少坚冲出的瞬间侧身一让，反手精准揪住他的后衣领，硬生生拽了回来。
石少坚被扯得一个趔趄，向后跌退。
李道长也看清了他的脸，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少坚？！怎么又是你！谁准你到这里来的？是把师长们的话都当作耳旁风了吗？！”
石少坚一看是掌管纪律，素来严厉的李道长，满腔的怒气瞬间被恐惧和心虚取代，低着头，嘴唇嗫嚅，“我……我……”
半天也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更别提解释了。
李道长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来气。
要不是看在大师兄的面上，依着门规和这孩子过往惹出的麻烦，早该逐出山门，任其自生自灭了。
再想到自家大师兄近年来因这孩子和师伯关系紧张，自身修为停滞不说，人也肉眼可见地憔悴苍老，加上门中长老们对这孩子隐隐的忌惮……李道长实在很难对石少坚生出什么好感。
一想到这些，就更加厌恶，语气重了几分。
“你说说你，也不算小孩子了！看看山上其他师兄弟，哪个不是勤勉修炼，循规蹈矩？偏你一天到晚四处惹是生非，连累得大师兄为你处处操心，左右为难！你但凡还有半点良知，懂得是非轻重，就该多为大师兄着想一些！”
这一顿疾言厉色的训斥像一盆冷水，把石少坚心头最后一点火星彻底浇灭。
再怎么紧咬牙关，眼泪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李道长看他哭得可怜，心下一软。
说到底，不过是个孩子。
不看僧面看佛面，真罚重了，心疼的还是大师兄。
如今门中多事，大师兄已是心力交瘁，哪能再拿这些小事去烦扰他？
深深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挥了挥手，“罢了！回你自己屋里好生待着，别再出来随意走动，平白给大师兄添乱！”
这句话，对于早熟又心思重的石少坚而言，比任何实质的惩罚都更沉重。
再也绷不住情绪，一把甩开手里紧紧抱住，现在却显得无比刺眼的篮子，哇地一声大哭出来，用力挣脱李道长的手，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李道长见他做错事还敢“耍脾气”，刚刚升起的一丝同情瞬间烟消云散，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指着石少坚消失的背影，手指点了又点。
“这孩子……真是！屡教不改！难怪、难怪师伯不待见……”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门中密辛不能说出口，气不过地一挥衣袖，“唉！可怜我大师兄，光风霁月，前程似锦，却偏偏摊上这么个……唉！”
“讨债儿子”终究没忍心说出口，只化作一声对大师兄充满惋惜与心疼的长叹。
小豪追出来正撞见这一幕，心道不好。
再看李道长脸色，知道石少坚的“恶行录”上恐怕又要添一笔。
他刚上山时，也曾对年纪相仿总是一个人待着的石少坚很有好感，觉得他只是性格孤僻些，并没什么别的不好之处。
后来是听师兄们私下告诫，才渐渐疏远，但内心深处仍觉得石少坚并不是坏孩子，但他不敢表现得和众人不同。
这次确是自己误会在先，才闹成这样。
虽然很怕李道长责罚，还是鼓足勇气讷讷上前一步，低声解释，“李师叔……不怪少坚师兄，是……是我误会了他，以为他拿了东西才拉扯起来，惹得他生气跑出门，才撞到您……他……他只是来给祖师们送些自己摘的供果。”
说完这些话，小豪低着头不敢看李道长，只感觉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松快了很多。
李道长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野果，又看了看供桌上那几颗品相极佳的，这种成色，怕是得在山上寻摸许久才能凑齐……
心下又是一叹，摆了摆手，对小豪道。
“你……去找找他。最近门中事务繁杂，正值多事之秋……”
想起雪阳师伯对这孩子的态度，好心补充道，“告诉他别去后山，别去他师爷跟前晃悠，也别去叨扰大师兄。
安安分分待在屋里。
你二人各抄写《清静经》五十遍，下月初一交给我。
今后，不可再犯！”
“是！弟子遵命！”小豪如蒙大赦，赶紧应下，蹲下身去捡拾散落一地的野果。
一旁正尴尬的姑父也帮忙捡起被扔得有些变形的竹篮，双手递还给小豪。
小豪接过篮子，朝李道长和姑父姑妈鞠了一躬，加快速度小跑着去寻找石少坚。
李道长望着孩子们跑远的方向，连连摇头，感叹几句“大师兄不容易”。
才收敛起所有情绪，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接待香客应有的平和神色，朝姑父和姑妈走去。
第14章 秋生篇14
李道长重新领着姑父和姑妈回到大殿。
刚才教训孩子的场景让姑妈两口子颇是尴尬，默契地杵在一边降低存在感，没有接话，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照旧寒暄。
李道长眼尖，注意到姑妈怀里的小秋生，小家伙不仅退了烧，精神头还好得很，正乐呵呵地四处张望。
这随意一瞥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这孩子周身似乎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这可不是寻常景象！
连忙凝神细看，这一看之下，差点惊呼出声，只见正中间凛霄子祖师的画像上，正有一束柔和又清晰的金光，晨曦微露，缓缓溢出，无声无息笼罩着小婴孩。
祖师……显灵了？！
李道长心头狂跳，又惊又喜，第一时间“噗通”一声跪在殿中的蒲团上，恭恭敬敬地行起大礼。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姑妈和姑父吓了一大跳。
两人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好在学习能力强，见道长如此郑重，哪敢怠慢？
赶紧也学着样子，跟着跪了下去。
李道长磕头，他们也跟着磕头，李道长口中念念有词地请安，他们也含糊地跟着念，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秋生捧得离画像更近些。
李道长行完礼，心中激动没平，猛地想起能卜卦，更加了解祖师意思。
说做就做，立马站起身取过一旁案几上的卜卦用具，神情郑重地对着小秋生占了一卦。
卦象清晰明确，指向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结果，这一切都是祖师默许，明晃晃承认和此子有缘！
李道长拿着卦签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不可置信地抬头，又低头看看卦象，再看向襁褓中懵懂无知，被无形气运包裹的小婴孩。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仙缘？！
见严肃的李道长突然性格大变，光速变脸再变脸又变脸，震惊又恍然的表情交替出现，可把一旁的姑父姑妈看得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