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是一位老道长，面容慈和，气质高远沉静，有种说不出的仙风道骨。
姑妈只觉得这画像上的人瞧着特别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画像……”不自觉地喃喃出声。
“什么？什么画像？”姑父没听清，凑近了些问道。
姑妈刚想抬手去指，猛然意识到这动作有些不敬，赶紧放下手，只用眼神示意丈夫看向对面，压低声音说，“当家的，你看，那画像上的道长……是不是有点面熟啊？”
“嗯？”姑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凝神看了片刻，也升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甚至觉得画像透着一股亲切温和之意。
下意识点头应和，“是有些……感觉、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嗯？两位在说什么？什么见过？”小豪刚把茶壶放到一旁，到大门处探头看李道长来了没有，听见两人低声议论，好奇地回过头。
正好瞧见他们在看后殿的画像，立马神色一肃，恭敬地朝那方向微微颔首，介绍道。
“两位，那位是我们茅山的一位祖师，道号凛霄子，乃是我派后世为数不多证道飞升上界的祖师之一。”
小豪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眼神亮晶晶的，充满崇敬与向往，俨然将这位祖师当成毕生努力的榜样。
“啊？！”姑妈和姑父虽听不太懂“道号”、“飞升上界”这些玄奥的词，但光听就觉得十分厉害。
一时间，只觉自己刚才的议论颇为冒犯，连忙低头鞠躬，嘴里小声而飞快地念叨：“神仙莫怪，神仙莫怪……”
小豪毕竟年纪小，藏不住事，提起自家这位声名赫赫的祖师爷，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滔滔不绝讲起自己听来有关于这位祖师生平的种种神奇事迹。
姑妈和姑父听得心驰神往，连连叹服，心中敬意更甚。
姑父无意间瞥见怀里的秋生，小家伙竟也睁着大眼睛，懵懵懂懂地望着那画像的方向。
脑中灵光一闪，试探着向小豪询问：“小道长，我们……能过去拜拜祖师吗？主要是想让孩子也沾沾仙气，求祖师庇佑……”
话刚出口，就见小豪忽然住嘴，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姑父以为自己的要求越界了，连忙改口，“不去也行，不去也行，是我唐突了。”
“过去看看……也行，”小豪挠挠头，他纠结的其实不是这个，“只是能不能得祖师他老人家垂青，就得看这娃娃自己的造化和缘分了。师兄们都说，这里只是祖师的画像，他老人家的神念也没有常驻在这。往常也有不少香客来拜过，都没听说谁真得了祖师青眼。这个……我也不能保证。”
一边说，一边还是引着姑妈和姑父朝后殿走去。
自打听说这位祖师的威名后，他可是天天过来请安问好，也没见有什么特别变化，更没梦见过。
其他师兄们也都说没有。
听说只有雪阳师祖有过被祖师“关心”的大机缘，虽然听说是被揍得挺惨。
这……也算机缘吧？
毕竟这些年也没人能把祖师爷招上来揍娃的，这还不能说明疼爱吗？
到底是师祖，就是和我们这些普通小弟子不一样！
姑妈和姑父小心翼翼跟着踏入殿中，眼睛紧盯着小豪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行差踏错，做出什么不合礼数的举动，亵渎了仙长，不肯再庇佑秋生。
也趁机细细打量殿内环境，这才发现，殿中悬挂的画像远不止凛霄子祖师一幅。
小豪见状，又自豪地一一介绍起来。
这里供奉的是茅山历代飞升或有大成就的先贤画像。
正中间几幅是证道飞升上界的祖师，两侧还有不少飞升下界或在地仙中有大功德的先辈。
小豪介绍时，语气恭敬又充满仰慕。
“这位，就是上一任掌教真人，道号清风仙君，乃现任掌教师尊。仙君于十六年前功德圆满，坐化仙去……这位仙君也是庇佑徒子徒孙最频繁的一位……”小豪没忍住小声和姑父姑妈透露。
上来打徒弟也算庇佑吧？
反正是显现了，至于显现干嘛，也不太重要，都是机缘就是了！
姑妈和姑父闻言，眼睛一亮，赶紧带着秋生过去恭恭敬敬跪拜，祈求得到庇佑。
小豪脸不红心不跳，还颇为满意的点头，感觉又做了一件好事，心满意足的继续介绍。
介绍完最后一侧的画像，正想转向正中间继续，就在这时。
供桌边上突兀地传来“吱呀”一声怪响，像是桌腿被不小心撞了一下。
姑妈这会就站在供桌不远处。
她总觉得正中间那幅凛霄子祖师的画像眼熟，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尤其注意到祖师座下侍立的两个童子，对其中一个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和亲近感，心里没来由地喜欢。
可怪的是，明明画像笔触清晰，偏偏这三人的面容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怎么看也看不真切。
想看得更清楚些，不知不觉从偷偷瞟几眼，变成了正大光明地凝神细看。
正看得入神，被这声响猛地一惊，浑身一哆嗦。
怀里的秋生也被这突然的动静惊到，小嘴一撇，又开始哼哼唧唧要哭。
供桌后面，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怯生生地探出来，脸上带着做错事的愧疚，不好意思的看向姑妈和小秋生。
小豪侧身一看，不由得低呼出声：“少坚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第13章 秋生篇13
话一出口，立马紧张地看向殿外，见没什么人过来，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走到躲在供桌下面的石少坚身边，压低声音提醒。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长老们不是不让你随便到前殿来吗？最近值守的可是李师叔，要是被他抓到，告诉大师伯，你又要挨罚了！”
石少坚双手背在身后，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刚才吓到姑妈和小婴儿的愧疚，一下子突如其来的羞愤盖过去。
小豪只是怕他受罚好心提醒，可在敏感的他听来，像是被当众揭短。
一个外门的小弟子都能随意进来瞻仰祖师，为什么偏偏他不行？
委屈排山倒海般涌上，被父亲用棍棒严苛教诲打磨出的倔强性子，绝不允许他示弱。
紧咬下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背在身后的双手死死攥着一个小竹篮，指甲掐进手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姑妈和姑父是成年人，即便不清楚这两个孩子具体是什么关系，在看到这叫少坚的孩子低着头，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就想到这关乎孩子的自尊。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打算退出去，既是不打扰人家门派内部的事，也免得这孩子更难堪。
小豪心思单纯，没想那么多。
自他上山以来，虽不像一些年长的师兄和师长那样对石少坚刻意冷漠，耳濡目染之下也确实谈不上有多尊重。
出于一种孩子气的善良，怕石少坚真被抓到又要挨打，急急地伸手去拉他，想抓紧时间把他拽出大殿。
“这会儿外面没人，你快走吧！我就当没看见你，下次可别再进来了，要是被别人看见你就完蛋了……诶？你手里拿着什么？该不会还拿了殿里的东西吧？”拉扯间，偶然发现石少坚一直把手背在身后，还不停地变换角度不让他看。
联想到山上师长们对他的态度，下意识就觉得他可能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想去看看他到底拿了什么。
伸手去够，石少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毛，脸涨得通红，拼命把手往后缩，生怕被小豪看见。
那点秘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简直比挨打还让他觉得丢脸。
不停变换姿势东躲西藏，急得语无伦次，“没……没什么！你别看了！我这就走！”
他越是躲闪着急于逃离，小豪就越是怀疑，见他想跑，立马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你先别走！手里到底拿了什么？这大殿里的东西可不能乱动。要是被李师叔发现少了什么，肯定要罚我。我这次的考核肯定通不过了，还有，要是让大师伯知道了，你肯定又要挨打的，快放回去！”
“我都说没拿了！你别拉我！”石少坚死死护住怀里的篮子，就是不给看。
两人你拉我扯，直接在肃静的祖师殿里纠缠起来。
姑妈和姑父在一旁看傻了眼，怎么也想不到不到一会的功夫，这俩孩子就打了起来，也顾不上离开腾空间，急忙上前劝架。
“两位小道长，诶，有话好说，别动手……”姑妈抱着孩子不敢靠太近，温声劝道。
姑父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手拉住一个，想把两人分开，“都松手，松手，都是师兄弟，好好说！”
石少坚本就觉得在外人面前丢尽了脸，现在被姑父拉住，更是羞愤交加，只想闪身逃离这个无地自容的地方。
情急之下，用力一把推开使出老鹰扑小鸡飞过来的小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