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是十一月初,秋老虎已过,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风里总带着一股子难得的秋燥,可她记得休息室门窗都被关好了的。
拎着蕾丝来裤衩,江珍珠茫然地眨巴了下眼,本以为是孔绥,又想到她如果不是脑子有病没道理好好的正门不走要爬窗——
一抬头,只见那扇落地窗被人从外面利落地拨开了锁扣。
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应该被紧锁的窗后,像个游荡在外的幽灵,门窗的阻挡对他来说是个笑话,那人翻了上来。
落在休息室内。
……
霍连玉确实是带了不少人,坐着直升机来。
但带来人只是为了保护他自己的安全,毕竟今日在场很多人讨厌他。
坐直升机来则是考虑到人多可能会堵车。
霍连玉原本只是想来看看,毕竟收到了请帖。
江家小公主是今日的新娘,也是他霍连玉年轻时一段回忆与来时路——
这么些年纠缠与分分合合,吵架吵腻了,为数不多开心的回忆淡了,人总会再遇见很多人,人海茫茫,很容易就散了,最后也就move on了。
听到她要嫁给那个曾经给他当马仔的混血杂种时,霍先生甚至还能在牌桌上点支烟,嗤笑一声说:“嗯?挺好。”
他以为自己根本无所谓,只是正好收到请帖,今日正好在临江市,正好闲的发慌,于是来看看,讨杯喜酒喝而已。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无意中听见人们说“新娘害羞地躲在休息室都没出来过”时,嗤之以鼻地心想:她害什么羞?
用了一百块从服务生那打听到休息室在哪属于轻而易举——
说实在的,当霍连玉轻松的攀爬上二楼,站在落地窗外的露台上时,他想的是,这些年江九爷实在是有些放松警惕。
霍连玉用一张信用卡,只用五秒就弄开了那从里面反锁的落地窗。
前方遮挡物还有厚重的窗帘,想着躲在休息室的江珍珠,也许此刻正穿着婚纱,安静且小鹿乱撞的待嫁……
霍连玉嗤笑一声。
不幸的是,今日比新郎官更先看到纯白型·小公主的人,竟然还是他霍某人。
推开窗,气息撞进这间充满情.欲残余气息的休息室时,所有的好心情宣告完结。
地毯上歪七扭八的化妆品,被拽倒的化妆刷七零八落,梳妆台上凌乱的水渍,还有正趴在地毯上、耳垂泛红带着牙印,一脸错愕抬着头看他的江家小公主。
以及凌乱、脏污甚至带着被大手蹂躏过后有些发皱的婚纱——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叫嚣着,刚才在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激烈的战争。
那一瞬间,霍连玉觉得胸腔里那颗正常跳动了三十几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生了锈的重锤狠狠抡了一下。
与撕心裂肺的剧痛毫无关系,那是突如其来的、闷重到让人无法呼吸的钝痛——
失重感和毁灭欲排山倒海地压下来。
他看着江珍珠那张潮红未褪的脸,视线下落,定格在她锁骨上那个鲜红刺眼的牙印,喉咙里忽然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那是曾经只有他能够留下印记的地方。
……
无声的对峙大概持续了三十秒左右。
而三十秒的存在完全依赖于江珍珠以为自己在做梦,然后她如梦初醒。
——她真的不想在一个小时内像个泼妇一样接连骂两个男人是疯子。
但他们确实是。
还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江珍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抓紧了手中还拎着的蕾丝布料,她忘记将它藏起来。
纯白色的地毯上,纯白色的婚纱,裹在一团白色中雪团似的年轻女人缩着肩膀,眼神里写满了防备:“霍连玉,你疯了?滚出去!”
休息室内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抽走。
霍连玉承认自己错了——
他没有那么宽容。
养过的猫总不听话,也有些养腻了,他便打开窗,随便它上哪去。
它可以在小区流浪,可以沿街乞讨,可以被流浪狗穷追猛打,也可以因为不知好歹饿死自己……
但绝对不可以某日出现在别人家的窗户后,一副被养得很好的样子,对着他扬武扬威的喵喵叫。
绝对不可以。
江珍珠还没来得及从霍连玉从天而降并迅速变脸得如同地狱恶鬼的错愕中缓过神来,手腕就被人猛力一攥——
那股熟悉又叫她浑身汗毛都立起的暴戾,夹杂着男人身上成熟的古龙水香扑面而来,钻入鼻腔,呛得她发出要窒息的声音。
然而男人闻所未闻。
他单手把她拖过柔软的地毯,一路拖回沙发旁,然后粗暴地一把掼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
“霍连玉?!”
江珍珠震惊得瞪圆了眼,整张脸被摁在沙发靠垫中,有些变形。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敢……”
拒绝的话语被厚重婚纱覆脸的窒息感生生截断,她挣扎中勉强回过头,就看见身后的男人像个失去理智的屠夫,冷着一张俊脸立在她身后,居高临下。
似手起刀落真的只是一块无情的猪肉,男人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两手猛地掀起那层叠如云朵的裙摆,蛮横地掰开了那双细腿。
“等等等等——”
年轻女人的尖叫声中,空气在霍连玉的视线定格在暴露空气中的皮肤上时,再一次的突然消失,世界因此真空。
如鸡蛋打碎,蛋黄搅散挑走后扔进搅拌机,疯狂的机械噪音后只剩下刺眼的白,正顺着皮肤缓慢且挑衅地往下滑落……
皮肤和碍眼的东西,都是白色的。
霍连玉的瞳孔剧烈收缩,然后只剩一片纯然的赤红。
心脏被那柄名为“嫉妒”的钝器狠狠贯穿。
“不带套?”
男人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那张这些年混迹于名利场,早已锻炼出从容与游刃有余的俊脸,此刻竟是挂不住一点儿体面的笑,面色铁青且紧绷狰狞,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是我合法丈夫!”
被他看得全身发抖,江珍珠又觉得无语的同时也觉得这人问得荒谬……
对了。
他出现在这也荒谬。
算了。
他整个人都很荒谬!!!?
江珍珠声音细碎且尖锐,“我们是夫妻,戴什么戴!我们——”
“闭嘴。”
霍连玉面无表情地扯过上衣兜里充当装饰大于实际作用的真丝方巾,动作颇为粗鲁的替她擦拭——
江大小姐那点细皮嫩肉哪里经得起他如此粗鲁对待,很快的就出现一抹刺眼的红痕……
而且然而那点单薄的丝织品根本起不到作用。
霍连玉终于停下手来,喉结剧烈滚动,那种排山倒海的占有欲瞬间冲垮了理智——
这曾经都是他的。
猫真的蹲在别人家的软垫子上,冲他耀武扬威。
真该死啊。
真该死。
男人直接伸出手,伸向她——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江珍珠始料未及。
她被摁着动弹不得,只能疯狂地扭动着挣扎,指甲在沙发上抓出纱纱的声响,可身后的人像座大山一样死死压着她,直到将她一点点清理干净。
每一寸都要确认,每一处都在清理。
目光却逐渐变得沉默与阴冷,大概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究竟为何出现在这场婚礼上,更久远的,那个牌桌上谈笑风生,评价“挺好”的人,早已模糊成一场荒诞镜花水月——
他低头,盯着她。
看着那些碍眼的东西逐渐如清晨中的白色噩梦,于他带着温度的指尖上消散……
与此同时,笼罩于心头上的阴郁,也伴随着淅淅沥沥、透净的秋雨随之落了下来而被驱散。
他低着头,声音近乎呢喃,却在安静的休息室轻而易举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江珍珠,都肿成这样了。”
霍连玉勾了勾指尖,漂亮矜贵的脸上挂着冷漠,对上江珍珠茫然到目光都有些涣散的双眼。
随后忽然毫无笑意地翘了翘唇角,男人脸上浮现一丝近乎扭曲的蔑视。
“技术这么差……离开我,你是不是都吃不上一口好的?”
“我——”
“啧啧,真可怜。”
江珍珠深呼吸一口气,想说你放开我让我站起来我们再吵,但很显然她还是高估了疯子的行为逻辑……
对她冷嘲热讽的人,灼热粗糙的大掌死死的压在她的膝盖上。
霍连玉埋下了头,被发胶收拾的一丝不苟的头颅,消失在堆叠繁杂的白色婚纱裙摆堆积下。
第163章 怀珠(六)
自以为运筹帷幄、总也在浪荡游离的地主雄狮回到自己的领地,它发现,非洲草原的雨季依然会有偶然降落的连绵小雨。
爪子踩在曾经熟悉的故土上,干涩的土地得到了沁润,枯黄的野草触感柔软且湿润,熟悉又有一点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