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江珍珠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大理石台面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看不见颂坤那张漂亮却绝对冷漠生疏又有礼貌的脸蛋上是怎样的神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近在咫尺的距离……
那种湿热的触感,几乎要将人烫伤。
他额角的碎发偶尔扫过,带起阵阵酥麻。
“珍珠姐,小鸟回来了吗,野哥在找她。”
门外,有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离得更近,近得仿佛能听到门外人试图拧动门把手的金属摩擦声。
“……她——她不在!去拿胸花和手捧花了!”
江珍珠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声音勉强维持着体面的平稳……
待门外人“哦”了声走远,江珍珠恼羞成怒的用脚踢了踢某只近在咫尺的恶犬!
恶犬并未停止自己的行径,反而恶劣地加重了力道,经过一番探索与自我学习,他迅速上道,此时舌尖带着一种粗鲁的莽撞,开疆扩土。
“……”
江珍珠猛地揪住那堆叠在一起的婚纱布料,身体不受控制的猛地往后靠——
光洁的背靠在冰冷的镜子上,这样的动作,不过是方便了恶犬将脸凑的更近,高挺的鼻尖埋得更深……
最后,江珍珠手软脚软的被捞起来,背对着颂坤,被摁在梳妆台上。
她的鼻尖几乎撞在了花瓣形状装在碗里、香气扑鼻的那个限量版腮红里。
然后当身后的人掀起她的裙摆,沉重的白沙堆积在她的腰间,江珍珠一个手抖,将那一碗绝版了、她一直用的很珍惜的花瓣腮红,有一瓣算一瓣的,结结实实尽数扫落在地。
……到这一步,身后的恶犬算是福至心灵——
他垂着眼,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睫毛轻颤,像扇子一样的扇动,轻而易举就凭借本能找到了该去的地方。
被他结实有力的大手牢牢压在腰间,江珍珠几乎站不住,腿软的别说跳上那压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直升机逃婚,她一会儿可能得坐着轮椅完成她的婚礼……
茫然的睁着眼,看着休息室前方仿欧式艺术殿堂穹顶的宗教故事墙画,江珍珠脑袋中茫然一片,愣是没想明白——
事情是怎么突然发生到这一步的来着?
怎会如此。
第162章 怀珠(五)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在刚才的剧烈晃动中东倒西歪,限量版花瓣腮红还挺有艺术感的散落在白色的地毯上,空气里弥漫各品牌化妆品的工业香中……
还混杂着潮湿的石楠花气息。
到最后江珍珠都不好意思再骂是颂坤在搞脏她的裙子。
事实上她都开始怀疑人生是颂坤真的天赋异禀头一回上道就如此彪悍,还是她本质上“人尽可夫”“谁来都行”“我又不挑”“闭上眼不都一样”地毫无节操……
她甚至以为她会在某一瞬间想起霍连玉而心痛。
然而她没有。
最后她骂颂坤是狗时,一条腿还勾着他的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久到足够孔绥把手捧花从散落的一支支花重新整理成花束,休息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颂坤从那堆叠如浪花的婚纱裙摆下退出来,身上的礼服没有一丝褶皱,如果忽略他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水渍。
——不知道来自清迈下城区的人哪来的这种天生矜贵与优雅,他老爸是否真的只是一个被追杀的穷鬼背包客?
江珍珠大口喘着气,思想恍惚地,灵魂飘得很远。
她那一头精心打理的发髻散落了几缕,松垮地垂在白皙的肩头——
她不耐烦的伸手把头发撩至脑后,回头看了一眼,怒火在看到自己脸上的妆容还算完整、连口红都没花后稍微熄灭一些。
……刚才这人几次凑过来,唇瓣都落在她唇上,犹豫了下又挪开,变成叨着她的耳垂又咬又舔。
她还奇怪做都做了咋的接吻代表爱情不能随便接吻么——
现在一看是她小人之心了,原来人家只是小动物趋福避祸雷达响了,紧急避险。
“颂坤,你到底什么意思?”
理不直气也壮,江珍珠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潮意。
“在自己的婚礼上突然狂犬病发作,你疯透了吗?好好的提什么霍连玉,他宣扬是来抢婚了还是我悔婚了,你是那种打游戏时人家看你一眼你就QWER闪现治疗全部一起按的选手?”
江珍珠语速很快——
她怀疑颂坤根本没听懂。
因为此时此刻后者被骂之后一点反应都无,只是慢吞吞直起身子,单手慢条斯理地扣好西装裤最上面那颗纽扣。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里那股疯劲儿收敛得极好,又恢复了平日里一派平静的样子。
“什么?”
“……”
江珍珠心想,我要学泰语——
听说学习一门语言从骂人开始最快,实在是很符合姑奶奶我当前的强烈需求。
“我说,”江珍珠深呼吸一口气,“你口口声声说的‘自由‘……”
“你的自由是你的自由。”
颂坤点点头。
“但我保留我不高兴的权利。”
“……”
江珍珠气笑了,她撑着发软的身子,拖着前所未有感觉沉重的婚纱想从梳妆台上滑下来……
可脚尖刚触地,那股从尾椎骨炸开的酸软感就让她膝盖一晃,整个人狼狈地往前一栽,最后不得不死死拽住颂坤的衣领才勉强站稳。
颂坤好脾气的任由她拽他,甚至伸手半抱她的腰让她站直,站稳。
“你他爸的,颂坤!”
江珍珠抓着年轻人的领口使劲晃了一下,然后一把推开他。
“你这么搞,我敢自由吗?我以后要是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你不得淦死我?”
江珍珠实名忘记了前些日子为了“未婚夫如一根木头般大方”而心里不得劲的事,当木头铁树开花,她发现自己花粉过敏。
——属于“山猪吃不了细糠”这种。
颂坤被她推搡着退后几步,又看她推完他后,自己在那晃,生怕她摔着,连忙伸手揽住了她那截不堪一握的细腰,防止她真的跌坐在地。
他低下头,被骂也无所谓。
鼻尖亲昵地抵住她的,总也死水一般的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丝开心。
“你刚刚,也要死了吗?”他低声问。
江珍珠:“……”
上辈子扶老奶奶过马路时把老奶奶带进了大货车轮胎底下,这辈子才遭报应嫁给非中文母语的异族山匪。
这就是这个人的厉害之处。
他平时像条听话的狗,任打任骂,甚至能做出这种缅腆又木讷的姿态来哄她——
可一旦到了关键时刻,他就是那头咬死猎物喉咙不撒口的狼。
“滚蛋!”
江珍珠半晌才憋出这两个字,脸红了个透。
……
颂坤的服务意识很到位,他问江珍珠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江珍珠想到了一些淘宝客服,当顾客无能狂怒一顿输出,对方永远是情绪稳定的:嗯嗯亲亲这边也很理解您的感受呢,请不要着急,这边已经替您提交了问题。
至于问题到底有没有人听到,那就如同大年初一在寺庙里烧的香,许的愿——
剩下的全是唯心主义的事。
江珍珠黑着脸拍掉那只捞起她裙摆看的手,说如果这婚结不成,跟霍连玉无关,都是你自己作的……
颂坤难得笑了起来。
……该死的这张脸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年轻人凑过来在那处被咬得泛红的耳垂上落下一吻,才换上那副义正辞严的正义使者面孔推门出去。
休息室里,江珍珠像嫖完牛郎没来得及给钱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发现枕头旁边放了一百块的loser,狼狈地跌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那截昂贵的大尾婚纱,上面不仅有湿漉漉的证据,裙摆的某一处最显眼的显然是那瓶打碎的粉底液。
想起什么似的一摸耳朵,好样的耳钉也少了一个。
咬牙切齿地摸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给孔绥信息。
【是珍珠呀:Mayday Mayday Mayday!】
【是珍珠呀:救命!小嫂嫂你上哪去了,快点回来!】
【是珍珠呀:我裙子脏啦,抱不动,你快来帮我塞进洗手间……!】
发完语音,江珍珠骂骂咧咧的扔开手机,从沙发趴回地上,撅着屁股,这辈子没那么命苦的满地乱爬——
试图从一堆白色的地毯和白色的婚纱里寻找一枚白色的珍珠耳钉。
……………………男人真的只能带来苦难。
婚姻的第一天就有上帝试图对她如是说。
当江珍珠黑着脸从白色的婚纱里拎起她白色的蕾丝裤衩,一阵风突然掀开了落地窗前厚重的遮光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