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属于它的味道,早已飘散在了空气中,寻不着一丝踪迹。
那一刻,狮子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它以为能够恩泽焦渴土地的雨,从来不是因为它的存在而落下……
云层涌动,雨就会自然而然的落下来。
时间如白驹过隙,连一朵野花都不会因为它的离开停止生长或凋零。
腥甜的陌生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霍连玉觉得自己应该不能分辨太多,但脑海中却清晰的浮现出一个现实的事实:这是颂坤的味道。
那个他曾经随手捡回来、如履薄冰为他卖命两年的后生仔,如一头流浪在领地外靠追捕野兔苟活的亚雄,如今气势汹汹地杀到了他的地盘上……
然后大摇大摆地留下印记。
霍连玉的动作猛然僵住,他不得不在徒然涌上胸腔的窒息中停顿,然后抬起头,给了自己一个回过神的时间——
大脑却不受控制,他甚至能通过这短暂一瞬失神,想象出刚才颂坤是怎么样地如同一只肆无忌惮的毛崽子,放肆妄为。
……操。
操!
霍连玉面无表情,在心里破口大骂。
他霍连玉,这辈子再浪荡不羁,给人当牛做马、做小伏低的时候,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对着自己前马仔留下的烂摊子下嘴。
如今他身居高位,是近海市与整个泰北人见都要给一张笑脸的霍先生,是无数人跪着想攀附的存在……
现在沦落到像一只鸭。
哦。
江珍珠还在拿脚踹他的脸,当然还不会给钱。
惨过做鸭。
太阳穴突突直跳,裙摆下,男人精致漂亮的脸蛋几乎因此而扭曲……
可当他抬眼,看到江珍珠明亮璀璨瞪着自己、如看什么八年没洗澡、又老又脏的野狗的嫌弃表情——
怎么了?
吃过年轻的后生仔,嫌他?
名为“嫉妒”的酸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什么意思?这种眼神。”
他不能容忍。
这样的叛逆眼神十分碍眼,眼前的人应该永远爱慕他,崇拜他,眼里只装着他……
当她看着他的时候,眼里就只能够有他。
“唔!”
头顶传来年轻的新娘猝不及防的短暂低呼。
霍连玉从头发丝到脚趾缝都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打心眼里抗拒颂坤的气息,但一边却更加变态地,大口吞入腹中。
像要把颂坤那个野狗留下的每一分痕迹都彻底抹除。
抗拒且沉沦的矛盾,让他的脸色看起来阴冷得可怕……
然而他的动作却从未有一刻停止。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他能感觉到掌心之人在颤抖,也听得到她发出的呜咽,这让他感到一种变态的微妙平衡。
哪怕现在他认为自己搞不好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那也没关系。
当最后一丝属于颂坤的味道被淡淡的汗味和江珍珠自己的味道冲散,霍连玉才缓缓抬起头……
男人嘴角挂着一抹湿红,眼神却像是在冰窖里浸过。
霍连玉抹了一把嘴,对着发怔的江珍珠冷冷一笑。
“盯着我干什么?”
……
自从成为”霍先生”,与过去的野狗生活切割,霍连玉其实几乎算是与江已齐名的临江市飞出去的另一只花蝴蝶。
永远打理得一丝不苟、发胶定型到每一根发丝都透着矜贵的背头,礼貌却疏离的微笑,严格管理的身材和挺直板正的体态言行……
当着一切假模假样突然溃散。
此时的霍连玉比坐在直升机上被西装革履的保镖们簇拥的“霍先生”更像一个活人——
几缕被汗水和湿气浸透的碎发散乱地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那双阴沉发红的眼,平添了几分掩盖不住的入侵性……
那张极其漂亮且锋利的脸蛋,眼睛亮的像黑夜中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的脸颊上还带着婚纱硬质蕾丝勒出的红痕,唇周更是一片暧昧的湿亮……
他微微喘息着,喉结剧烈上下滚动,有点儿狼狈,配合他眼神里的凶狠食用,倒是异常美味。
那双桃花眼死死盯着江珍珠。
……这苦大仇深的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上一秒还想给他一脚的江珍珠却像是抓到了某种致命的把柄,怨气烟消云散。
纤细的指尖拢了拢凌乱的鬓角,明明腿根还在打颤,她的声音却带上了嗤笑,垂眼,指尖拨过男人眉心垂落的汗湿的发。
“霍连玉,你这四舍五入一下……算不算亲过颂坤的鸡儿?”
空气死寂了三秒。
霍连玉喉结滚动着溢出一声冷笑,那双阴鸷的眼里翻涌着山雨欲来,那骨节分明的手明明白白的爬上了江珍珠细长白皙的颈脖,握住——
江珍珠抬了抬下巴,将自己的更贴合进男人粗糙的掌心。
最终霍连玉还是一字未言。
那只掌心逐渐汗湿的大手挪走了,从她的脖子到胸前,最终停留在她的腰间……
稍一停顿。
男人单手托起江珍珠的腰,大步流星地走向套间自带的盥洗室。
“砰”的一声,他把她稳稳放在洗手台上,随即拧开水龙头,发疯似地往嘴里灌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漱口。
冷水顺着他的下颌滚落,洇湿了那件昂贵的手工定制衬衫。
漱完口,他依旧半个字都没反驳,只是阴沉着脸转身,半蹲在江珍珠脚边,随手扯过那垂落于洗手台的婚纱拖尾,极其细致地在那截沾染了脏污粉底液的地方揉搓着。
江珍珠低头俯视着他。
这个行踪轨迹和行为逻辑都莫名其妙招人恨的看人男人,在她大婚之日爬进她的休息室,摁着她一顿吃,吃到最后也没有自己要脱裤子的意思——
像什么遵循柏拉图信仰的苦行僧。
做完一切后,此刻屈膝跪在她的裙摆间,男人衬衫下凸起的蝴蝶谷竟透出一股近乎荒谬的孤寂。
“霍生,亲手送我出嫁啊?”
江珍珠晃了晃裸露在外的白皙足踝,语气里满是嘲弄,“这么殷勤干什么,我又不能挽着你的手走向新郎,我爸可还活着呢。”
霍连玉擦拭婚纱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他盯着江家小公主那张娇纵得张牙舞爪的脸,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一下。
“给你送嫁?”
男人站起身,伸出手,粗砺的指尖在新娘那张娇艳欲滴的脸上轻轻刮了刮。
“老子这辈子没当过好人,送你出嫁这种天大的功德,可是受不起。”
……
癫狂只在短暂的时间内。
江珍珠坐在洗手台上看着霍连玉垂头替她碾平婚纱裙摆因为湿水卷起来的蕾丝,这个疯子已经稳定下来——
整个人又像是一只没有情绪的冷血动物。
他动作还算细致,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还是她的保镖时那种应有尽有的服务型人格,甚至问她:“内裤还穿吗?”
“不。”
他还能笑的出声:“被人发现要上热搜了,让我想想网友怎么评价……还是你们有钱人会玩。”
这婚纱是江珍珠自己选的,层层叠叠的纱和拖尾,华丽又浮夸,正常情况下要发现她裙摆下的秘密也是挺困难。
所以她没有理会霍连玉的调侃。
整理好婚纱后,男人又尽职尽责的将她抱回沙发上,甚至替她在地毯上精准的找到了她那枚被颂坤弄丢的珍珠耳钉……
江珍珠偏着头让他戴上耳钉时,真的有一种与前夫心平气和离婚后前夫给自己送嫁、祝福自己开启幸福全新人生的错觉。
“想象力不用那么丰富。”
面对她的阐述,霍连玉垂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别人的老婆,吃一嘴很刺激,我又不亏。”
江珍珠想了想,没有计较他这种无耻的言论——只是想起类似的话孔绥也抱怨她哥也说过,是的,她那个看似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小哥。
当时孔绥和江在野还没确定关系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狗急跳墙讲这种话,江珍珠的评价是:确实哈,相比起杀人放火,“褫夺人妻”这种法律不一定保护的道德问题属于人类尚可触及与暴露的浅显劣根。
——怪不得五花八门的影视作品里,代表着七宗罪的恶魔,永远是男人在演。
江珍珠没搭他的腔,只是问他这样连吃带拿,随多少份子钱。
霍连玉瞥了她一眼,说:“临江市不熟的人发请帖,惯例都给二百。”
“?”江珍珠说,“你吃霸王餐来了,颂坤说你至少带了三十个保镖,就随二百——”
她正认真的问霍连玉是不是活不起了,这时候孔绥带着捧花急急忙忙赶回来,输入密码踢开门,一边抱怨:“被你哥阴魂不散地缠上了……”
话说到一半,发现休息室气氛不太对,猛地抬起头发现面前站着个霍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