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酒精使人犯浑,也可能是前面几次同吉提蓬进出口生意都没什么问题,江龙警惕心一时没提起,签合同的笔尖都落在了文件最末端——
直到一个低沉且沙哑的声音突然在江龙背后响起。
颂坤不动声色地跨前半步,眼神冷得像冰,他用泰语对吉提蓬飞快说了几句,随即转头对江龙的翻译低语:【龙宫果是热带水果,甜度高,市场贩售翻弄一下就可能会爬出蚂蚁之类的生物……这批新品种和寻常龙宫果不同,如果中间到港时因为果品问题里面夹运了不该有的东西,江家运的就不是果子,这在中国应该算很重的罪。】
翻译都没来得及翻译给江龙听。
吉提蓬当场变色,手已经摸向了桌底的枪。可颂坤的枪口比他更快,在那场混乱的对峙中,他只身护着江龙杀出重围。
——颂坤就是这么好用,会讲泰语,忠心耿耿,大学修的一门功课是法律……
属于是有文化还会用枪。
三天后,第一批货正常到港,第二批货在江家主动报备的情况下,被海关重点查验,果然在所谓这批新品种龙宫果针对性的“防腐剂”和“防虫剂”中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吉提蓬想拿江家当替死鬼和运货渠道的算盘彻底碎了。
得知此事,江九爷震怒。
这么多年江家没倒还在蹦跶本质上来说就是遵纪守法、按时交税,积极配合国家一切指示方针……
恪守原则就是不该碰的底线绝对不会触碰。
这次差点在泰国人的手中栽个大跟头,江九爷甚至差点折进去一个儿子……
实在是叫人觉得差点晚节不保。
江九爷动用了华人商会所有的人脉,还有素坤逸在旁边推波助澜,一夜之间,吉提蓬的势力在泰北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那么大一口肉,素坤逸在霍连玉的帮助下吃掉了一些,而剩下的大部分都被江家收入囊中……
江九爷得了便宜还卖乖,非要说这是命运的推动,原本江家压根没准备过海发展。
而那个在乱战中立下奇功、保住江龙得保镖,被带到了江九爷面前。
……
江九爷坐在红木椅上,看着这个总是跟在江珍珠身后、这次立了很大的功劳也闷不吭声的年轻人,也有一阵恍惚。
说实话,他也看到了霍连玉的影子。
当年他把霍连玉当半个儿子看,虽然也有利用,但确确实实也有几分真心。
“吉提蓬的地盘、码头、还有他手底下的残局,我现在缺个信得过的人去接手。”江九爷慢条斯理地洗着茶,“颂坤,你也是泰国人,你说说看?”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寒门出身、贱命一条的保镖会跪下磕头谢恩。
可颂坤却挺直了脊梁,只是说:“我可以。”
江九爷看着他不说话,是在等他提他的诉求——
天下没有白食的午餐,人么,可以贪财,可以好色,可以追名逐利,但若一个人什么都不求,那意味着他不可用。
颂坤救过江龙的命,对于江九爷这把年纪来说,什么势力扩张、财富积累都是虚的,家庭和睦,不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是最重要的,所以颂坤功劳很大。
而这一刻,彼时,还算是少年——功劳很大的少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越过江九爷,看向江九爷身后沙发上,那个正百无聊赖摆弄着新做的指甲的侧影。
江珍珠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与颂坤四目相对。
几秒后,她冲他笑了笑。
少年声音的声音在江家老宅客厅响起,平静却笃定。
“我要江珍珠。”
……
其实颂坤的想法蛮简单的,没有那么多邪恶和复杂的事。
他只是觉得需要表现出一些的“欲.望”让自己成为一个可靠又可控制的人,与此同时,江珍珠确实对他很特殊。
同样是外国人,和他素昧蒙面的父亲一样,她也曾经从天而降般,在他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然后飘然离去。
区别是江珍珠过了几年后想起了他这号人,又很负责的把他捡了回去,这一点和他的生物父亲是不一样的,这让颂坤觉得,这一次他没有被抛弃。
那天从江宅出来,颂坤难得没有坐上副驾驶而是和小公主肩并肩的坐在后座。
落座的第一秒,他就说:“你可以拒绝。”
江珍珠转过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半晌问了个让颂坤也挺二丈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反正最后总要结婚的,嫁给谁不是嫁,我为什么要拒绝?”
颂坤有点惊讶——
来到江家后,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江珍珠,对于她和霍连玉这些年拉拉扯扯这点屁事逐渐知道的一清二楚……
要么是心怀恶意的人告诉他的,想说他是被人玩上了替身文学。
要么是喝醉的江珍珠往他身上爬的时候自己说的,但令人欣慰的是,她的句式总是“颂坤我跟你说”作为开头,而不是“霍连玉你这个王八蛋怎么来了”这样稀里糊涂。
他以为小公主对那个男人情根深种。
要上演一场罗密欧与朱丽叶。
对于他的索取她可能会恼羞成怒,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江珍珠没有——
这个时候她体现出了一些非凡的魄力。
她拍着颂坤的胸口说:“只是你要做好准备,这种情况人家可能会说你是赘婿……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以后你不要因此怨恨我,怨恨江家。”
颂坤点点头。
短暂的将江珍珠的手握在掌心——这不是他第一次触碰她,但是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她,捏了捏掌心软弱无骨的手。
“你依旧、始终、绝对拥有你想要的自由。”
……
江珍珠觉得那天在车后座,颂坤的承诺比婚礼上的刻板致辞更加动听。
少年顶着如此漂亮的一张脸,属于是一转头看到他就忍不住唇角上扬的存在,这样的一个人,这样地乖——
他承诺要做江珍珠家中不倒的红旗,哪怕她在外面彩旗飘飘。
江珍珠偶尔会拿这个调戏她的未婚夫。
比如婚礼前写请帖那天,她心血来潮的转过头问正在对名单的颂坤,霍连玉的请帖写好了吗?
明显看到低头摆弄请帖的年轻人手一顿,他转过头来问:“你要请他?”
在另一旁和佣人一起包喜糖的小嫂嫂兼闺蜜发出狗都嫌的“啧啧”声,翻着白眼摇头时,江珍珠心中恶趣味达到了某种巅峰,她眨眨眼说:“他不该来吗?”
“告诉婚庆负责人,要准备一套最顶配的豪华影音系统。”孔绥在旁边扭头对佣人说,“新娘的前男友需要高歌一曲《嘉宾》作为登场BGM。”
颂坤茫然的眨眨眼,江珍珠体贴的拿过手机给他放来听了听。
年轻人露出无奈的神情,半晌拿过空白的请帖,写上了霍连玉的名字。
还给他安排了一个无论怎么转脑袋只要不是背过身去就能无死角全程看清楚结婚仪式进行的座位。
江珍珠拿着请帖扇扇,说:“真大方。”
颂坤笑了笑。
江珍珠又问他:“你就不怕婚礼当天他真的抢婚,然后我一个冲动陪他上演一场逃婚狗血大戏?”
颂坤还是笑了笑。
这个人好似要将自己给予江珍珠绝对自由的承诺贯彻到底——
太他妈诡异。
江珍珠认为不可思议,想象不到一个正常人类无论如何刺激好像都能笑得出声是怎么回事,哪怕是自己家里成了呼伦贝尔草原,正万马奔腾,马蹄子蹬他脸上了他都能淡定的啃一口绿草从地上爬起来,说:没事。
这种人,若不是忍者神龟这等级别的臭王八转世,那只能是一个原因:他不在乎她。
做好了准备这辈子嫁谁也就那样,但是当意识到这个小崽子高举“你绝对自由”冠冕堂皇大旗实则对她爱谁谁,江珍珠还是会感到抑郁。
当晚她抓着镜子看了很久,有点怀疑人生:我就这点魅力?
想想也是,正式订婚后,颂坤对她与过去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是指哪打哪,任劳任怨,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会偷偷看她,与她四目相对也面色平静。
没有找机会牵她的手,没有一点想要亲近她的意思,更别提更近一步……
甚至一起坐车都很少同她一块儿坐后排,江珍珠被他诡异得如坐针毡,某天甚至为此大发雷霆,颂坤才改变了上车就去副驾驶的臭毛病。
颂坤的不动如山只能用他压根对她没有一点意思来解释。
虽然这是一开始大家就心知肚明的,但这事儿让江珍珠心中怪不得劲了许多天。
反而有一种好像成了被吊的鱼的错觉。
但这种心里的不得劲很快就被打消了,具体的说,是婚礼那天。
……
江珍珠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婚礼仪式是在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