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一步,迎上男人烧伤的脸。
“怎么没回现代去治一治?还有你的眼睛……跟火灾没关系吧?”
“你在讽刺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不知怎么回,还是……不想回?”
步一乔捞起孙权叠在枕边的披风系上。
“你顶替了谁?原主呢,被你杀了?”
男人顿时兴奋,乖顺地关好窗,甚至为步一乔斟了杯茶。
“我果然来对了!除了我,还有谁?你又顶替了谁?照你的说法……你杀了原主?”
谈及血腥之事,他语调亢奋,仿佛亟待从她口中听出一场腥风血雨。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谁都没杀。人活得好好的,比你好。”
男人咂了咂舌:“没意思。”
“说正事,别浪费时间。”步一乔见他慢条斯理把玩桌上器物,不耐地蹙眉。
“等价交换。你告诉我还有谁,我就说我是谁。”
“我让你下周过头七,信不信?”
话一出口,她便觉说得重了,轻咳一声敛了神色:“我差点顶替的人,是大乔。”
“大乔死了?!”
“你心理变态吗……她就不能活着吗!”
“不死才不正常吧!”
两人气势不输彼此,非要争个高低。
“我前脚到这儿,后脚甘宁就被谋杀身亡了!那群部下非说我是,为了不露馅,我连脸都划伤了!还有我那儿哥们儿,苏飞直接死面前的!大乔怎么可能不死!”
照他的话说,小乔当年也可能经历的同样的事,不过年幼记大清?乱葬岗……莫非就在不远处,便是正主的尸体?!
步一乔有些佩服自己冒出如此惊悚的想法。
不过更震惊的,是除了自己,其余穿越者皆是正主死亡或失踪后顶替的。大乔是否也曾因为自己出过什么意外?不过时间回溯,不了了之?
又或许,自己从头到尾替代的人,不是大乔,另有他人?
“所以你现在是甘宁?当初为何偷袭孙策?”
“任务罢了。该死的黄祖,只会利用老子!要不是怕报复,我早一刀砍了那老东西!”
“你不知道后来的历史?”步一乔追问。
“知道个屁!老子没读过书。”
这般性情,倒与历史上那个率性的甘宁如出一辙。
要告诉他日后他会投奔孙权,甚至为救兄弟向孙权叩首求情吗?
罢了,剧透多无趣。
“没读过书,昨日那些文绉绉的话谁教的?还有那场祭祀,刻意安排的演出?我没猜错的话,台上的人,才是幕后使者吧。”
“果然是个聪明人!没错,全是他一手谋划。”
“谁?”
“不认识,住在隆中深山的草屋里,整日闭门谢客,藏头露尾的。”
甘宁抬手摸着嘴角的裂痕,忿忿道。
“当初一封信把我叫去,要不是苏飞,我去个屁!”
步一乔陷入了沉思。此人不仅知道她,还预判了她的行动?他到底是谁?究竟什么目的?
“说起来……你和苏飞到底是怎么死的?”
甘宁脸色骤变:“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只是想知道,如今堂堂甘宁大人,后世是何等风光人物。给小女讲讲呗?”
“你闭嘴!老子不吃这套!”
显然他是吃的。
甘宁霍然起身:“要不是那辆该死的电瓶车,老子——”
他话音戛然而止,整张脸涨得通红。
步一乔故作了然:“嗷~鬼火少——”
“住嘴!”
甘宁憋了半晌,突然破罐子破摔地吼道:“对!就是骑车撞死的!你满意了吗!”
他气得在屋里直转圈。
“你知不知道那破车速度有多快!我俩刚从网吧出来,苏飞非要跟我比谁先到下一个路口……”
说到这里他突然哽住,颓然坐回椅子上。
“然后呢?”步一乔轻声追问。
甘宁抹了把脸,道:“谁能想到如今堂堂名将甘兴霸,最后是骑车撞死在电线杆上的。”
步一乔没憋住笑:“倒是比战死沙场……别致得多。”
“你笑什么!不准笑!”甘宁恼羞成怒地瞪她,瞪了半天自己却先泄了气,“罢了,反正也回不去了。”
他望着窗外正午的日头,喃喃如自语。
“在那儿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野人,露宿街头,死了也没人知道。至少在这里,我还能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步一乔收敛笑意,主动为甘宁倒了杯热茶。
“好友也在,也算万幸吧。”
“嗯!日后苏飞去哪儿我到哪儿,对方若是不答应,老子跪下来求他也肯!”
所以这就是日后甘宁跪下来求孙权的原因?有可能。
*
甘宁临走前非要步一乔请他吃顿饭。也不清楚孙权何时回来,恰好肚子饿了,步一乔便应下了。
两人在客栈角落坐下,甘宁刚扒拉几口菜,就迫不及待地凑近问道:“欸,你读过书,跟我说说甘宁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把孙策孙权都杀了?”
“没有。”步一乔夹着菜,头也不抬。
“不是吧……那我干啥了?总得有点丰功伟绩吧?”
“应该有吧,但我想不起来。”
“你肯定知道!”甘宁急得敲筷子,“说一个也行。名声大点的,够我炫耀几辈子的。”
怕步一乔拒绝,又加上一句“这顿我请”。
甘宁在史书中明确记载亲手杀死的、有名有姓的重要将领只有一人。多数是以阵斩大量士卒和基层军官上,晓不得甲乙丙丁。
“你曾率百人夜袭曹营,不伤一兵一卒,杀得数十敌军溃散而逃,夜不能寐。”
甘宁眼睛一亮:“这个好!以少胜多,够威风!”
“孙权赞你‘孟德有张辽,孤有甘兴霸,足相敌也’。”
“孙权?谁要他夸。不过能被拿来跟曹操的人相提并论,够意思!还有呢?我杀过什么有名的大将没有?”
“在江夏之战中,阵斩凌操。”
甘宁脸上的笑容凝固。他想起那个在战场上与他交手数次的老将。
“原来终究是我杀了他吗。”
步一乔继续道:“后来你投奔东吴,跪下来求孙权——”
“等等等——谁?老子跪下来求谁?!”
“孙权啊。”
甘宁“啪”地一拍桌子:“我甘兴霸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么可能跪他孙权?!”
他气得在酒楼桌椅旁转了两圈,突然抓起酒觞一饮而尽。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告辞!”
步一乔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摇头悠悠道:“可惜了这桌好菜,只能我一个人消遣了,出门前记得结账,甘宁大人。”
走到门口的甘宁一个踉跄,回头瞪了她眼,甩下句“算你狠”,大步消失在门外。
*
入夜。
客房里没有点灯,步一乔抱着双腿,赤脚踩在椅沿,整个人蜷在窗边望月。深深的无力感裹住她,连思绪都是软的。
“该洗澡到了……”
客栈可提供热水至客房浴桶,再不去洗,身子怕是要散出味儿了。
前几日月事,也是步一乔迄今为止最难熬的。自来身子健康的步一乔,从未如此撕扯般的痛。
是连续穿越对身子的消耗吗?
不止是月事,就连某种欲望也愈发强烈。难道因为想起孙策,便想转移注意吗?
她朝后一仰,一条腿从椅子上滑落,脚尖点着地面,双臂搭在小腹前。目光黏在天边朦胧月上,沐浴的念头又一次被遗忘。
“孙权什么时候回来……”
双腿不自觉地绷紧,脖颈的经络凸起。步一乔歪着头,深深浅浅地呼吸,眼神迷离如雾。
“仲谋……仲谋……”
呼吸逐渐加重,无声的念想已化作实体,微微发热。就在她几乎被自己的喘息淹没时,房门被推开。
她方才在做什么,未来得及收拾的呼吸、扯乱衣裳的手,两条白晃晃的腿,在此刻昭然若揭。
步一乔轻颤,却移不开眼,挪不开手。
方才那一下,好像去了……
孙权反手合上门扇,踏着满室清辉走来,在她身前驻足。微凉的指尖抚过她发烫的颈侧,贪恋着,步一乔想他再摸摸,伸着脖子去追他的手。
“等久了?”
孙权拇指指腹擦过她微张的唇,一点点探入其中,撬开牙关,拨弄着她无处可逃的舌尖。
让她整个人都绷紧,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呜嗯——”
压抑的闷哼,点燃了空中早已弥漫的火星。深处涌起颤栗,她几乎要坐不稳。
旋即,孙权俯身,深重的吻印在步一乔无声的呼唤上。
“去……吗?”孙权问。
“去。”步一乔当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