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你怎么——”
“我再不赶回来,你是不是快忘记我是谁了。”
“啊?不对,放我下来!你——”
“闭嘴。”
“孙仲谋。孙二公子。”
董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平静依旧。
孙权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你带她走,从来就只会用这般强硬的手段么?”
“她是我的,轮不到旁人置喙。”
“你的?把她弃于险境的人是你,另娶新妇、不肯予名分的人是你。所以你眼中,她不过一件物件?”
孙权身形骤然僵住。他转过身,肩上的步一乔随着他的动作晃荡。
“董神医眼下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些话?”
“二公子希望我是什么,便是什么。”
步一乔在孙权肩上挣扎起来,她实在不愿以这般难堪的姿态,像个麻袋般悬在半空,连说话都只能对着他的后背。
“孙权!你先放我下来!”
孙权并未理会她的挣扎,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神医倒是很会替别人操心家事。”
“家事?”董奉轻轻摇头,“何时成的家?她可亲口告诉我,没有三书六礼,没有明媒正娶,她不是你的。”
“我二人的事,神医以什么身份来管?”
“凭我更早认识她,凭我比你更能照顾好她,凭你什么也给不了她。”
挣扎的步一乔突然忘了挣扎,孙权的眉头蹙得更厉害,两个人都愣住了。
“更早?”孙权嗤笑,“神医是否哪儿弄错了?我七岁时,便认识五岁的一乔。你如何能比我更早?”
“五岁啊,那没错了,我确实比你早。若我不曾离开她,二公子觉得,还轮得到你吗?”
步一乔感到孙权胸腔深处传来一声震动。
“荒谬。你以为编造这样的谎言——”
“二公子可曾真正了解过她?”董奉打断他,“家中兄弟姐妹几人?父母作何营生?祖籍故里何在?这些,你都清楚么?”
孙权没有立刻反驳。他箍在她腰间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步一乔趁机从孙权肩上跳下来,转身望向与前些日子判若两人的董奉。
“这么说……你清楚?”
董奉的回答却奇奇怪怪。
“你希望我回答‘清楚’,还是‘不清楚’?”
清楚,狠狠给了孙权的一击;不清楚,她便永远触不到葬在那句“更早”背后的秘密。
有什么万全之计吗?
步一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片刻,最终撑开孙权的手掌扣紧。
掌心相贴,温热传递。
“这些事,往后余生我慢慢说给他听。所以医仙,你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拨云见日,方才藏在云后的日光落在牵手的两人身上,阴云笼罩在孤身一人的上空。
董奉看着她与孙权相握的手,静立片刻,忽而轻轻笑了笑,迈开脚步,走到两人跟前,抬手强行分开两人的手,学着孙权的动作将人推开,手臂一揽,将步一乔圈入怀中。
“孙仲谋,放弃她吧。你有你的步练师,何必强留不属于你的人。你属于这乱世,给不了她安定。而我,”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怀中怔然的女子。
“而我,从她五岁生辰那天起,便没想过要放手。”
【作者有话说】
一百章啦!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爱你爱你爱你!写这段话的时候正好205年最后一天,明年会是充满希望和快乐的一年!
也请多多指教啦!
第101章 抉择
◎那又如何◎
【某个高烧夜】
董奉担心步一乔夜里烧糊涂,每隔一段时辰便去瞅瞅。
被窝里的人嘴巴微张,鼻子堵塞,一副痛苦的样子。
“医仙……我是不是要死了……”
“感冒是不会死人的。”
“感冒……会的……咳咳咳。”
“想喝热水吗?”
“你说……孙权去庐江,会遇见步练师吗……”
“步练师?那是谁?”
“一个……孙权宠爱了一辈子的女人……”
董奉安静了片刻,才道:“那你呢?”
步一乔抽了抽鼻子,嗓子干哑得厉害:“对啊……我是什么?除了破坏,我一无是处……咳咳咳……”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我去帮你烧点热水。”
董奉起身,又回头。被窝里的人阖着眼,憔悴得不成样。
“现处庐江的步姑娘吗……那你,又从何而来?”
*
【此刻】
董奉低头看向怀中怔然的女子,对孙权的怒视熟视无睹,牵着步一乔的手径直进屋,将他眼中的不速之客锁在门外。
“医仙你这是——”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和你单独谈谈。”
“谈……嗯,谈。所以,五岁生辰?你……”
步一乔突然无法组织言语,在她童年记忆中,可没有一个叫董奉的人。
若光说董姓……倒是有这么一位。
幼时巷口那家早点铺,店主似乎姓董。铺中除了一位年长她不少的大儿子,本还有个小儿子,与她同龄,可出生没几日就莫名被人抱走,从此杳无音信。
难不成是那位?
有了小乔甘宁等人的先例,步一乔如今再遇什么穿越而来的人,早已不会惊诧了。
“我跟他只认识不到三个月,况且未互通姓名,你怎么可能认得出我?”
而且董奉所说的忍冬之事,她可一点记忆都没有。
“你姓步。”
“是……”
“父亲是教书先生。”
“是……”
“家中独女。”
“是……”
步一乔愈发觉得离谱。
“可你怎么知道我……是我?”
“在庐江偶然听闻你的事,便远远地望了眼,记住了你长大的模样。”
“然后在吴郡街上碰见我时,你已经认得我了?”
“初遇匆忙,未曾当场想起。归去后细细思量,才恍然惊觉。本想去寻你,未料次日,又在街角重逢。”
“于是你便将神药之事告知于我?”
“是你,我毫无保留。”
董奉突然牵住步一乔的手,吓得她想赶紧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我不会欺你,不会算计你,不会为家族权位另娶旁人,更不会抛下你,眼睁睁看你独自承受伤害。”
句句真诚,句句暗指某某。
“你也说了,相比乱世,更向往安宁。何不留在我身边,我予你想要的一切。”
孙权代表乱世,是躲不过的烽烟与劫数。
而董奉身后是与一扇将风雨关在外的门扉。
步一乔沉思许久,从董奉手中抽回手。
“医仙可否先答我几问?”
“请问。”
“你……死过吗?”
“曾重病濒死,是师父救回。”
“此生一直在此处……在大汉?”
“是。”
“你确定在庐江所见女子,与我容貌极似?那是何时?”
“九分相似。两年前。去年再去,知你已随母迁至江东,我便跟来了。”
“你知我姓步,但不知名,对吗?”
“……是。”
很好,线索明了。如今,唯有一事不得其解。
不过她打算暂放一旁。
步一乔笑了笑,拍拍董奉的臂膀,转身开门。
门外,孙权将口堵在胸中的浊气缓缓吐出。
他清楚她从来不是需要被护在谁身后的女子。她是能在棋盘边与他执子对弈,甚至偶尔敢偷换他棋子的人。
所以,他等。听着屋内的交谈,捏碎拳头,也等。
直到门扉轻响。
直到她清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甚至带着狡黠。
“这谁呀?怎么气得像只鼓了腮的蛙?”
步一乔指尖戳了戳他绷紧的手臂,孙权捉住她作乱的手指,自然地握在掌心轻咬。
“等你解释。”
短短四字,重若千钧。不是质问,而是将裁决的权力,亲手递还到她掌中。
他知道,她自有她的道理。
“都是误会。而且,我已知道医仙真正要找的人,是谁了。”
步一乔回头望向董奉。
放眼这汉末乱世,与她容貌十之八九相似的,只有一人。
“医仙不是淮阴人?莫非在淮阴长大?”
“生于会稽侯官,周岁后随师父迁居淮阴。”
“原来如此。”她眉眼舒展,侧身让开,“二公子远道而来,也该歇口气了。医仙不会介意吧?”
董奉下颌微紧,并未看孙权,目光仍落在步一乔身上。
“……请。”
孙权迈入屋内,随二人走到案边,径自于步一乔身侧坐下。董奉静默片刻,在对面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