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一诀伸出手,隔着空气抚摸着封成语的五官,一寸寸,想要将他刻进最深记忆中。她回想着两人从相遇到现在的点点滴滴,自己作为年长者,似乎没有给到封成聿相对地付出,这段感情中,封成聿的付出让她挑不出错,也正是封成聿太好,太过完美,所以冷一诀才不敢在这样放任下去。
最开始是她先撩拨人的,只是想消遣而已,没想到捡回来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甚至于他的第一次,都是冷一诀手把手教的,都这样了他还差点进错口……
想到这儿,冷一诀有些心酸。
算了,等他醒来,两人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逃避了这么久,总该要有个结果。
冷一诀撑着下巴,眼皮摇摇欲坠,没几分钟,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她对上一幽暗的紫眸,那一刻,冷一诀心如刀割,封成聿尤如丧家之犬地盯着她,她话都说不出。
休息了一夜,封成聿脸色依旧不好,惨白,浑身提不上力,见冷一诀醒了,毫无血色的唇动了动,声音极轻,毫不夸张地说,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比他此刻发出的大,冷一诀着急,只好贴近他唇边。
“你说什么?”
封成聿气息奄奄,气音轻的令人心疼:“为……什么……分手……”
冷一诀心漏了一拍,眼角不可控地流出了泪,正正落进了封成聿嘴唇上。
封成聿只是语速慢,感官没有延迟,几乎立刻就知道冷一诀哭了,他强撑着身体的难堪,缓缓抬起手,可还没触碰到冷一诀,就坚持不住坠了下来,冷一诀慌乱地擦了擦泪,捂住他的手,“先别说话了……”
正巧这时,沈白祯敲了敲门,冷一诀将封成聿的手往被子里藏了藏,转身再次摸了摸脸上的泪,才去开门。
沈白祯以为封成聿还没清醒,声音很轻地说:“雪停了,救护车估计很快就来。”
冷一诀点点头,有些控制不住哭腔:“谢谢你,祯儿。”
沈白祯摆手,还是忍不住劝了劝:“诀儿,真喜欢咱就别再这样伤人了,你也知道,我就是那个被伤的,当我跟你哭诉的时候,你都能感同身受,怎么一对上他,就做得这么绝情呢,”沈白祯叹了口气,“我不是在为他开脱,我跟他都不熟,我只是怕你会后悔,你看,现在都哭的跟个泪人似的,要是真发生点什么了,你怎么办……”
“行了,你先进去,我去接车。”
冷一诀点头,待沈白祯转身后,她再也忍不住了,靠在墙上无声抽泣起来,她无法想象最坏的结果。
待她平复好心情推门而入时,封成聿已经闭上了眼,想来还是精神状态太过脆弱,冷一诀站在门口静静呆站着,直到医护人员进来。
——滴滴、滴、滴滴
连接着封成聿体征状态的心电监测仪宣告着他的存在。
冷一诀握着手机有些茫然,这种情况,她是不是应该告知封成聿的父母?可她却没有联系方式,退而求其次想到封成聿的助理,冷一诀翻到特定的那个姓氏,准备拨打时指尖却停顿了,她不确定这个助理是否还在为封成聿工作,近几个月,冷一诀见到的助理是一个姓李的男人。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病房门被推开了,是沈白祯以及匆匆赶来的林枫琰和沈西玥。
沈西玥一见到冷一诀,眼眶就红了,默不作声地上去紧紧抱住她。林枫琰则是上前几步看了看封成聿的状态,随后才跟冷一诀轻声说了句:“一诀姐,咱们上外边抽根烟。”
冷一诀点点头,沈西玥不放心地看了看她,冷一诀眼神示意没事,她知道林枫琰想跟她单独说点话。两人没有去所谓的吸烟区,而是找了个安静的楼道,林枫琰靠着墙,说:“一诀姐,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我不知道老聿能这么疯。”
冷一诀以为他是来问罪的,不成想他竟会这么说,疑惑:“是我对不住他。”
林枫琰摇摇头,似是不知道从何说起,片刻后,他说起跟封成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两家长辈是世交,林枫琰从小就知道封家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只不过小孩常年在国外,不常回国,第一次见到封成聿是在他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当时还以为家中来外星人了,怎么这眼睛跟他们都不一样。
也是那会儿,封成聿开始两国往返,到了高中,林枫琰本以为封成聿会选国际部,可谁成想他竟要参加高考,留在国内。林枫琰当时觉得他疯了,封家的产业因为封成聿父母的原因,大部分转到了英国,国内的这部分由他叔叔管理。
封成聿当时说,他们的是他们的,我的是我的。他从来没想着要继承,他只想选自己喜欢的,留在国内,也是想多陪陪老人家,他父母那边用不着他操心。
“或许就是在这种生长环境下,他有点……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偏执,认定的东西必须握在手里,我不太认可他这种生活态度,但毕竟是兄弟,也不好多说,你那会儿跟我打听老聿的时候我可开心了,心想着总有人来闹闹这尊佛了,他跟你在一块真不一样,我语文不好说不出那种感觉……”
林枫琰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脑内的语言,然后又继续说:“老聿这人就是毛病太多,精致主意,拉不下脸,你当时决定不追他了,他反倒来问我你的事,你俩在一起之后他变化可大,在你面前竟然那样……”
林枫琰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有些事想到什么说什么,毫无逻辑,冷一诀今日少见地没叫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着。
“一诀姐,我知道老聿这人毛病挺多的,你要真不想跟他好了的话我可以帮你,我帮你去告诉他爷爷,老聿这人随心惯了,现在也只有老爷子能管管他了,你可以放心,只要老爷子出手,老聿绝对不会再在你面前出现。”
林枫琰说着还呵呵一笑,像是幻想兄弟被关在家的可怜情景。
冷一诀脑子跟糊了浆糊似的,乱七八糟没有一点头绪。差不多五分钟后,她才给出答案:“等他醒了我跟他聊聊。”
冷一诀就睡了三小时,这会儿脑子有些晕晕的,沈西玥见状直接把人带到最近的酒店休息会儿,酒店不远,步行十分钟左右,两人便懒得打车,路上沈西玥问是怎么回事,冷一诀摇摇头,不知道怎么说。
沈西玥也理解,心疼死了:“不想说咱先去休息。”
咋她姐妹谈个恋爱谈成这样啊,这些狗男人!卖惨能不能有个度!
走了一半,冷一诀忽然停下脚步,前后不搭地说:“西玥,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靠。沈西玥疯了,咋把她姐妹逼成这样了,“不是啊!你听谁说的!咱们来捋捋,你分手,你没错,封成聿非要来找你,他也没错,他来找你你不知情,你没错,他来这地方不搞好保暖措施也不是你的错,综上,他现在躺医院,你没错。”
冷一诀听完还是神色忧忧,“但我已经猜到他会来找我,而且,如果我手机没关机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作孽到严重进医院……”
“停!”沈西玥被这天气冻得受不了,“咱们回酒店说。”
进了酒店,沈西玥组织了一路的话哐哐砸给冷一诀,“我明白了,你还是爱他的,你俩这个问题,外人说不清,还得你们自己解决。”
沈西玥纳闷了,冷一诀平常就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性格,怎么这次拖这么久呢,她问:“你不就是怕他回英国吗?你那会儿怎么不直接问他。”
“是也不是,”冷一诀瘫在床上望天,“我是觉得他对我太好,我怕抓不住,我年纪大了,他才大学毕业……”
“诀儿,咱不带这么贬低自己的,如果你在这段感情中一直是这样想的,那我真的建议你别跟他来往了。”
沈西玥难得正经,不能接受冷一诀这么丧气。
“……我会跟他谈谈的。”
下午七点,冷一诀回到病房,听说封成聿醒了一次,现在又睡了过去,她让其余人回去,今晚她守夜,林枫琰本想一块的,沈西玥无语地单了个白眼,拉他走了,她得问问这人跟诀儿说什么了,该找人算账了。
等三人都离开后,冷一诀站在原地呆了片刻,随后在病床旁坐下,轻轻握上封成聿的手,说了句:“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不知何时清醒的封成聿封成聿缓缓睁开了眼,嗓音涩哑着,不明白冷一诀为什么要说这话。
冷一诀没说话,封成聿又问:“为什么说分手?为什么手机关机?”
“我……”冷一诀拍拍他,让他不要太激动,然后问出自己怕了很久的问题:“你是不是要回英国?”
“是。”
封成聿回答的毫不犹豫。
得到答案的冷一诀也毫不意外,静静地与封成聿对视,好似在说,你知道了,问我做什么。
可没等她说话封成聿就缓缓道来:“我是要回英国,因为我要去拿求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