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三爷真的……”
“四爷他……”
“抓住杀人凶手!”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几名忠于谢昀的护卫立刻红了眼睛,拔刀就要冲进来拿人。
“不!不是我!我没有杀人!”谢昆这才如梦初醒,惊恐地后退,嘶声辩白,“我进来的时候三哥就已经……是谢忠!谢忠他诬陷我!”
“诬陷?”谢忠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和雨水,悲愤交加,“四爷!我谢忠跟随三爷十余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我为何要诬陷您?是我亲眼所见!您闯进来,与三爷争吵,然后……然后三爷就倒下了!若不是您,难道是三爷自己突然暴毙不成?!这书房里,除了您,还有谁?!”
他的话逻辑清晰,合情合理,瞬间将所有人的怀疑都钉死在了谢昆身上。
是啊,谢忠是三爷最信任的人,他为何要诬陷四爷?四爷与三爷素来有隙,今日又冒雨闯来,争吵杀人,动机十足。再看三爷的死状……不是他,还能有谁?
“拿下!”护卫首领不再犹豫,厉声喝道。
谢昆见势不妙,转身就想从窗户逃走,却被眼疾手快的护卫一脚踹翻在地,数把钢刀立刻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押起来!严加看管!速速派人封锁驿馆,任何人不得进出!”护卫首领一连串命令。
谢忠依旧跪在谢昀尸身旁,肩膀耸动,似乎悲痛得难以自抑。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低垂的眼眸深处,是一丝极淡的疲惫。
李既白交给他的最后任务,完成了。
——
红烛高燃,映得满室暖光。
苏晚端坐镜前,乌发如瀑垂落腰际,一支赤金步摇斜斜簪在发间,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赵衾立在她身侧,指尖刚触到她鬓边的碎发,门外就传来王莽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惊惶,打破了这片刻的静谧。
“二爷!出事了!”王莽掀帘而入,“驿馆那边,谢家三爷没了!”
“你说什么?”赵衾眸色骤沉,方才还带着几分温和的气息瞬间冷冽下来,“怎么回事?”
苏晚握着玉梳的手一顿,长长的睫毛垂下。
王莽躬着身,语速飞快:“刚收到的消息,说是三更天的时候,谢昀在书房里没了气。谢忠指认,是谢昆下的手,两人好像是起了争执,现在谢昆已经被拿下了,王知府都被惊动,连夜带人过去了。”
“谢昆杀的?”赵衾眉头紧锁,踱步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裹着雨后的湿冷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谢昀和谢昆虽有间隙,却还没到手足相残的地步,这里面……怕是没这么简单。”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她依旧坐在镜前,侧脸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消息,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风声。
“你怎么看?”赵衾忽然发问。
苏晚目光澄澈,与他对视:“谢家的事,水深得很。谢昀手握重权,树敌众多,想杀他的人,何止谢昆一个?不过,他死了,对二爷来说,倒是件好事。”
赵衾闻言,低笑一声:“果然和你想到一处去了。”
谢昀一死,那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便算是彻底消失了。所谓的民怨公审,所谓的谢家清算,顷刻间都成了泡影。淮州这潭水,本就浑浊,如今更是彻底搅乱了。
“驿馆现在是什么情况?”赵衾问王莽。
“谢忠已经下令封锁了所有出口,飞马传信回京城,还请了王知府去勘验现场。他暂代了驿馆的事务,看着是稳住了局面。”王莽答道,“还有,消息已经传开了,现在淮州城里,怕是早就人心惶惶了。”
赵衾冷哼一声,“一个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只怕是捞不到好处了。”
苏晚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精光,心知肚明。谢昀的死,对赵衾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他要借着这场婚礼,昭告淮州,谢家倒了,往后这淮州的天,该姓赵了。
“二爷,之前安排的那些……‘苦主’和引导民怨的人,还要按照原计划,在婚礼高潮时引至附近吗?”
这个计划,苏晚在被软禁时便通过了曾钦宁传告给赵衾,她所有的想法,几乎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撤掉。”赵衾果断道,“让他们都散了,钱照给,让他们把嘴闭紧。明日的婚礼,必须是喜庆的,不能出半点乱子。”
“是!”王莽领命,匆匆退下。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烛火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赵衾转过身,看着一言不发的苏晚,她眉眼沉静,却透着一股疲惫,像是被抽走了生气。
赵衾喉间微哽,缓缓蹲下身,伸手覆上她微凉的手,将其拢在自己掌心。
“晚晚,这些日子你受苦了。”赵衾的眼底愧疚翻涌,指尖也轻轻收紧,掌心滚烫的温度牢牢裹住那片冰凉不肯松开。
“二爷,无碍。”苏晚说这话时,已经困得抽走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些天,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还不改口呢?”赵衾将脸往苏晚的手上蹭了蹭,语气又软又沉,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明日我们可就成婚了。”
苏晚微微一愣,没料到赵衾会说出这种话,赵衾自小丧母,又是出生在这种弱肉强食的商贾之家,按道理对情感不应该依赖。这铁汉柔情的一幕,倒有些让她不知所措了。
“夫人。”
听到这两个字,苏晚几乎是吓得一抖。
“怎么了吗?”赵衾抬起脑袋,像只宠物似的俯视她。
“没……没……”苏晚想着理由找补,“只是,故夫在时,我总听到,但如今,鲜少有人这么称呼。”
苏晚盯着赵衾,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
“那你对他还有感情吗?”
“感……情?”听到这个问题,苏晚彻底不困了。
“逝者安息,我们应该看向未来不是吗?况且我之前成婚,膝下却无一子,恐怕对那男人感情也不深吧。”他说着,眼神又变成初见时那样阴冷。
“二爷……”
“叫我郎君”
苏晚嘴唇微张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原是故意点破过往,料定这世道男子皆重贞洁体面,赵衾这般家世,更会在意她是再醮之身,可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竟半点苛责嫌弃也无。而且……竟是将自己当做了正妻的位置来看待。
“我的确与故夫感情不深,但我与他,已有实分……”
“那又如何?”赵衾说着,此刻的目光却带了些委屈,“缘分已尽,难不成……你对他还余情未了?”
“怎么可能?”苏晚弯下身子,双手捧住赵衾的脸,“只是没有想到,二爷竟然不介意我的过往。”
“我们商贾没那么多讲究,婚娶也凭我自己的意愿,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的,我都不在意,也不在乎。”
六月初六
醉仙楼前,十里红妆铺就的喜庆与驿馆内森严压抑的缟素,形成了淮州城今日最刺眼的对比。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紧张,却又被刻意营造出的笙乐齐鸣强行覆盖。
红绸从涵碧轩一路铺到醉仙楼,沿途商铺张灯结彩,街面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漕帮的精悍汉子们身着新衣,腰佩兵刃,维持着秩序,也将一种无形的威慑力散布在每一个角落。
新郎官赵衾,一身大红吉服,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上,嘴角噙笑。
锦心坊旧址旁的宅院,临时充作“娘家”。院内披红挂彩,仆妇穿梭,一派忙碌。
苏晚已穿戴整齐。
绿色的嫁衣是赵衾重金请了十数位绣娘日夜赶工而成,金线绣成的鸾凤和鸣在烛光下流光溢彩,珍珠与宝石点缀在裙摆袖口,极尽奢华。凤冠霞帔,珠翠环绕,将她本就清丽的容颜衬得愈发惊艳。
周娘子亲自为她梳妆,动作轻柔,眼眶却有些发红,“晚晚……”
“姐姐,今日是我大喜之日,该高兴才是。”苏晚对着铜镜,细细描摹着唇上的胭脂。
“对……应该高兴。”周坊主别开脸,虽与苏晚相识不过半年,可这些时日的感情却愈发深重。她知道这位女子
第55章 苏晚大婚
醉仙楼前的喧闹已攀上顶峰,笙箫鼓乐震得人耳膜发颤。苏晚端坐于雕花软轿中,凤冠上的珠翠随着轿身轻晃,叮咚作响。
轿辇行至醉仙楼楼下,苏晚踩着枣红色的毡毯,被赵衾伸手牵住时,指尖触到一片滚烫。他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背,力道沉稳。
楼内早已摆满宴席,淮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皆已按位落座,见二人进来,纷纷起身道贺,声浪险些掀翻屋顶。
赵衾牵着苏晚的手,笑意朗然,应付着周遭的恭维,指尖却收紧了些,低声在她耳畔道:“莫怕,有我在。”
吉时将至,司仪正扬声唱喏礼程,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文芯一身素白孝服,发髻上仅一支白木簪,眼眶红肿。竟不顾拦阻,硬生生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