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本就死寂的绝望中,跟随而来的是那个原黎府陪嫁的机灵小厮福安,从城里采买物品回来,带回了一个让云舒如坠冰窟的消息。
“小姐!小姐!”福安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脸上因奔跑而涨红,“奴才……奴才今日在城里看到侯爷了!”
福安喘着粗气,“侯爷他……他带着那个曾小姐,在大街上侯爷亲自扶着她的手臂,两人并肩走着,有说有笑,进了那可是京城最大绸缎庄!街上,街上好多人都看见了,还……说您的坏话。”
云舒气得浑身发抖:“他!侯爷怎么可以……小姐您还在这里受苦,他却带着那个……”
黎昭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她只是轻轻“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福安看了看小姐平静得过分的脸色,犹豫道:“还有……奴才回来时,似乎感觉庄子外面,多了些陌生的面孔在晃荡,不像是附近的农户。”
黎昭月终于有了反应,“这是监视。”
李既白惯常喜欢用的。
福安点了点头:“奴才不敢确定,但,很像。”
李既白果然没有完全对她放心,恐怕是怕她跑回京城闹事。黎昭月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真是煞费苦心。她黎昭月,才不要不干净的男人。
夜色渐深,炭盆里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黎昭月沉静的侧脸。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舒,福安。”
两人立刻屏息凝神。
“我们离开这里。”黎昭月说道,语气平静。
“小姐,我们去哪儿?回黎府吗?”云舒急切地问,“国公爷一定不会不管您的!”
“不。”黎昭月摇头,目光穿透窗纸,仿佛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这里,不能再待了。”
李既白的监视,还有那随时可能再次降临的构陷,京城对她而言已是龙潭虎穴。回去,不过是自投罗网,甚至可能连累父兄。
“那我们去哪儿?”福安问道,眼神里带着担忧,却有豁出去的坚定。
黎昭月收回目光,看向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二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纸上赫然写着“北境”二字。
黎昭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清除所有她的痕迹。”
说着,北境下一页的字浮现:“假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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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假死脱身
哐当!
云舒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脸色煞白,惊恐地捂住嘴。
福安也是浑身一僵,张大了嘴。
“小姐!这……这太……”云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黎昭月再次做出噤声的动作,目光朝四周扫视,如今监视监听她们的人大把大把在,隔墙有耳。
她示意二人不要再说下去。
黎昭月拿起剪子,剪子在灯焰上掠过,飘来一丝焦糊的气味,“我现在可给你们银钱,你们自行离去,毕竟我的处境你们也看到了,不过一个被抛弃的人。”
她说着,嘶吼一声,泪水如线般滴落,“当初我就不该嫁与侯爷欲擒故纵这些手段也留不住他的心……”
黎昭月面上哭得痛彻心扉,屋外的人也恰好能听到,可她面上却摇着头,露出戒备的神色。
“不!”云舒心领神会地立跪下,紧紧抓住黎昭月的裙角,“小姐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奴婢不怕!”
福安也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哽咽:“福安的命是小姐救的,福安誓死追随小姐!”
黎昭月看着他们,心底触动,这世间,她并非全然孤身一人。
“你们,你们竟当真如此吗?跟着我,怕是食不饱穿不暖了。”
“奴婢誓死追随小姐!”
这两天,黎昭月规划着逃离的计划,异常激动,一切,都在按照她的预想所推进。
就连福安找到身形相近的尸体也进行得十分顺利,可即便如此,她过得却并不踏实。
她梦到了前世杀死曾钦宁的画面,那是她与李既白成婚的第二年,也是距离自己入狱的三个月前。
那年大雪纷飞,白皑皑一片中只有突兀的那一抹红。跪着的曾钦宁被一剑穿透,明明双眸早已没了生气,可看向她时,却是溢出的笑意。
“昭月姐姐,祝你得偿所愿。”曾钦宁就这样,死在了她的面前。
“不要……明明都是你们的错!”黎昭月反驳着,撕心裂肺般的痛。
她恨曾钦宁,可更恨的,是李既白。
当初她在府内发现了曾钦宁写的一封封情书,同样的,还有一封封回信,那里无不诉说着二人无尽的爱意。黎昭月被气疯了,她与李既白相识十多年,李既白从未直抒过自己的爱意,更别提为她写信。
男人就像是捂不化的冰块,可曾钦宁却轻易得到了这一切。黎昭月一开始找到李既白大闹一场,可男人却并不承认,还告诉她另有隐情。然而第二日,李既白却带着曾钦宁参加了赏灯会,更是公布了他们那个私生子的存在。
也是在那时,她才知道,在西境的这三年,李既白早与曾钦宁苟且。
黎昭月不明白,李既白既然不爱她,为何还要将她困在这里,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与别人成双成对。
“李既白……我不要你了……”她喃喃着,眼角自然落下两行泪。仿佛置身处境,右手也带着血一般的温热。或许是老天垂怜,自从这次之后,黎昭月再未梦魇过。
——
接下来的两日,别庄依旧死气沉沉,黎昭月依旧卧病,云舒每次都端送着几乎未动的饭食,福安则频繁外出采买。
这些天三人一直忙碌着,黎昭月也通过前世记忆规划路线以及届时赚钱和保命的法子。时间来到第十天,腊月二十三小年北,小年……祭灶,扫尘。按照惯例,京中各家各户,即便是庄子上的仆役,今日也会有些许赏钱,或可轮换着回城与家人团聚片刻。
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正当三人打算“金蝉脱壳”时,侯府却派人过来了。
“夫人,”侍卫面无表情,对着黎昭月躬身行礼,“侯爷命属下前来,接夫人回府,即刻入宫。”
“何事?”
“曾小姐日前于京郊,助陛下识破了一场针对圣驾的阴谋,救驾有功。陛下龙心大悦,特在宫中设宴嘉奖曾小姐。侯爷与曾小姐已在府中等候,需与夫人一同入宫领宴。”侍卫长一板一眼地陈述着。
“知道了。”她应道,没有多余的话。既然避不开,那便去。
侯府厅内,李既白与曾钦宁早已等候在此。曾钦宁穿着一身用料考究的碧色宫装,肩头的伤似乎已无大碍,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疲惫,肩颈也微颤着。
见到黎昭月进来,李既白的目光在她身上那套略显过时的礼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并未言语。
曾钦宁上前一步,对着黎昭月盈盈一拜,“夫人。”
黎昭月没有看她,也没有看李既白,什么也没说。
“走吧,莫让陛下久等。”李既白率先向外走去,曾钦宁自然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黎昭月落在后面,看着前方那两道看似无比登对的身影,却再无波澜。
皇宫,麟德殿。
李既白作为靖安侯,位置靠前。他带着曾钦宁与黎昭月一同入席,瞬间吸引了全场大半的目光。那些目光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尽数落在形单影只的黎昭月身上。
自黎昭月下毒的事传开后,她善妒恶毒的名声便钉在了身上,更有甚者传她已被侯爷厌弃,这才被驱逐至别庄。
而她如今竟还有脸面出现在这等场合?那位曾小姐不仅容貌清丽,更兼救驾之功,与侯爷站在一起,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嗡嗡作响。
皇帝显然心情极佳,对曾钦宁大加赞赏,称其“蕙质兰心,忠勇可嘉”,甚至当场赐下不少珍宝绸缎。曾钦宁跪地谢恩,言辞谦卑,举止得体,引来一片赞誉之声。
黎昭月默默看着这一切,没有以往的恼怒,因为这一世,她能够脱身了。
而一些本就看不惯黎昭月往日嚣张的官员命妇,开始借着酒意,明褒暗贬。
“曾小姐不仅心地善良,更是福星高照,能得遇陛下,立此奇功,真是我朝女子楷模!”
“是啊,比某些仗着家世便目中无人,甚至心肠歹毒之辈强了不知多少倍!”
“听闻侯爷与曾小姐相识于微末,曾小姐更是多次助侯爷于危难,此番又救驾有功,真乃天作之合啊!”
这些话,如同淬了毒,一点点将黎昭月侵蚀。她端坐在席上,尽管心境不同,可面对这些明面的恶意,她还是需要很大力气才能维持住体面。
一旁的李既白并未出言制止,甚至未曾看黎昭月一眼,默认了这一切。就在这时,一位素来与黎家不睦的宗室郡王,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他们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