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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昭_江南怜雨眠【完结】(22)

  “靖安侯,要本王说,这有些人啊,占着位置却无德无行,早该退位让贤了!曾小姐这般品貌,又于国有功,屈居人下,实在是委屈了!不若趁今日陛下高兴,侯爷便请旨,全了这桩美事,岂不皆大欢喜?”

  此言一出,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李既白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

  曾钦宁更是适时地露出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模样,连连摆手:“王爷慎言!钦宁卑微,不敢有此妄想,能陪伴侯爷与夫人左右,已是万幸。”

  “曾小姐,你就是太善良了,万一哪天你死在了某人手里还替人数钱呢!”

  话落,黎昭月只觉一股苦酸猛地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她这才意识到,这酒,被下毒了。

  她看向身旁不作声的男人。

  李既白,原来你这么恨我。只是,你太高看我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想要离开这里。然而,就在她起身的刹那,气血翻涌,那强压了许久的苦味再也抑制不住。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她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面前精致的菜肴,也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襟。

  喧嚣的宴会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黎昭月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她知道,她不能再待在这了,她抹了把嘴角的血,“皇上,臣妾身体不适,恐不能再……”

  她喘息着,胸腔一阵绞痛,彻底晕了过去。

  黎昭月是在城西别庄里醒来的。

  意识回笼时,宫宴上那些场面,以及最后眼前一黑的情形如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喉咙里还残留着血腥气,胸口闷痛难当。

  “小姐!您醒了!”守在一旁的云舒惊喜交加,连忙端来温水,眼睛肿得像核桃。

  黎昭月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我们……怎么回来的?”

  “是侯爷派人送我们回来的。”云舒语气里带着后怕和愤懑,“您当时吐血昏倒,宫里乱成一团。侯爷就让墨痕赶紧把您送回来了……连个太医都没派!”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您!”

  黎昭月闭上眼:“今天,还是小年吧?”她声音平静得出奇。

  云舒擦了擦眼泪,“腊月二十四,小年。”

  黎昭月挣扎着坐起身,“云舒,福安呢?”

  “福安在院里劈柴呢,小姐有何吩咐?”

  “叫他进来。”

  福安很快进来,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

  黎昭月看着他,又看看云舒:“你们听着,今日,是最后的机会。”

  “小姐,您的身子……”云舒急道。

  “死不了。”黎昭月打断她,“若再不走,留在这里才是真正的等死。”她看向福安,“庄子上其他人,今日是否会离开?”

  福安点头:“回小姐,刚听管事的老刘头说,是侯府那边传了话,给他们半日假,晌午后便可自行回城或去附近镇上,明日再回。这会儿,估计都在收拾准备走了。”

  “好。”黎昭月深吸一口气,“福安,你立刻去准备,按我们之前商议的第二个计划行事,北境的防线严格,我们得下江南。”

  “还有,帮我换身利落的粗布衣裳,将所有银钱细软贴身藏好。我们自己的东西,除了必要的,一概不留。”

  第22章 江南苏晚

  午后,庄子上渐渐安静下来。管事老刘头揣着刚得的几个赏钱,乐呵呵带着几个仆役离开了,只留下一个耳背眼花的老婆子看门,也早早回了自己屋里打盹。

  整个别庄仿佛被遗忘在世外,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黎昭月躺在榻上,看着白茫茫的天空,指尖紧紧掐着,就如同那日在赌场等着李既白出现般,数着时间。

  她知道,这一日会有人来蓄意点火,只为拿到李既白藏匿于别庄的密信,她只要再等等,便能顺理成章地“死去”。

  她之所以挑中小年这一日,并不是因为下人会放假离开,而是李既白在这两天有一件大事要出去商议,派遣了所有暗卫以及能够动用的人员前去,别庄将彻底失去保护。前世这个时候她被李既白带在身边所以知道,而这一世,这个消息却是为她“完美死亡”的最佳证据。

  “云舒,福安,你们两个假寐在我身旁。”黎昭月淡淡道。

  二人虽不解但照做,过了不到一刻,窗外便有一道目光射过来,那人并未走近。只是打翻了烛灯,灯油汩汩流出,浸湿了干燥的桌布,接着点起一根火柴,毫不在意地丢了下去,火焰迅速冒升,蔓延到地上的枯草垫子。

  火势越来越大,彻底将前门包裹,柱子开始倒塌,没了出路。

  黎昭月猛地睁开眼,“走!”

  她率先冲到右侧,那是她提前准备的锤子,用力往后砸,“你们先出去!”

  待二人出去后她才跟上,又将事先准备好的鸭血泼洒,营造一种奋力挣扎过的局面。

  很快三人的身影隐没在荒草丛生的后院。福安早已在后院墙角一个隐蔽的狗洞处做了手脚,此刻轻易弄开。

  三人依次钻出,落入庄外更显荒凉的山野之中。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刻,风助火势,不一会整个别庄便熊熊燃烧起来。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黎昭月三人躲在不远处的一个土坡后,回头望去,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灰暗的天空。

  “走水了!走水了!”庄子里那个耳背的老婆子终于被惊动,发出惊恐的尖叫,但这声音在旷野中显得如此微弱。

  就在这时,官道方向,恰好有几个推着板车的百姓路过。他们看到庄子冒起的浓烟和火光,都吓了一跳,纷纷驻足观望。

  “那不是靖安侯府的别庄吗?怎么起这么大的火?”

  “听说那位被休弃的侯夫人就住在这里养病呢!”

  “天啊!这么大的火,里面的人怕是……”百姓的议论声隐隐传来。

  黎昭月冷冷看着这一切。人证,有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以及百姓的亲眼目睹,足以坐实“靖安侯夫人黎氏,于小年日,不幸殒身于城西别庄火灾”的事实。

  她最后看了眼那吞噬了她过往一切的火海,毅然转身,“我们走。”

  三人借着荒草和地形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与京城相反的方向快速离去。

  身后是冲天的烈焰,是即将传遍京城的死讯。身前是未知的坎坷,是漫漫长路。从这一刻起,世间再无靖安侯夫人黎昭月。

  靖安侯夫人黎昭月“引火自焚”的消息,如同投入京城这潭深水的一块石头,激起的涟漪虽大,却很快便在更多新鲜谈资中沉寂下去。

  勋贵圈子里唏嘘几声“红颜薄命”“性子太烈”也就抛诸脑后。一座孤坟立在荒郊,冰冷的石碑上刻着“黎氏昭月”四个字,潦草地为她画上了一个句号。

  而与此同时,在南下蜿蜒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不疾不徐地行驶着,车轮碾过混着碎石的黄土融入了南来北往的车流中,毫不起眼。

  马车内,坐着位眉眼温婉的年轻妇人。她一身半旧的棉布裙,料子普通却洗得干净。乌黑的发丝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寻常的妇人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除此之外,周身再无半点珠翠。

  她身旁的丫鬟,年纪不大,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谨慎和机敏。

  “小姐,前面就是淮州地界了。按福安打听的,再有大半日就能进城。”丫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以及一丝抵达目的地的松快。

  黎昭月,不,从现在起,她是江南来的寡妇“苏晚”。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掀开车帘一角。窗外与京城截然不同的景致。天空是湿润的蓝色,远山含翠,田野间是大片的水塘和稻田。这就是江南,富庶,温软。

  她望着这片陌生的天地,目光清明。假死脱身,金蝉脱壳。这出戏,她演完了前半场。

  “竹儿,”她放下车帘,“记住,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黎昭月,只有苏晚。你是我的丫鬟竹儿,我们是来江南投亲不遇,打算在此做些小生意安身立命的寡妇与孤女。”

  “是,夫人……不,娘子。”她连忙改口,看着主子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心中酸涩与庆幸交织,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淮州,她们用带来的银钱租下了一个临水的小院。院子不大,只有三间瓦房,带着一个小小的天井,院墙爬满了青苔,古朴而安静。这里远离闹市,邻居多是些寻常人家,正是隐藏身份的绝佳所在。

  安顿下来后,苏晚并未坐吃山空。她深知,要想真正立足,必须有自己的营生。凭借前世打理靖安侯府庞大庶务所练就的本事,以及悄悄带出的部分嫁妆银钱作为本金,她开始物色机会。

  她并未选择抛头露面的行当,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淮州最负盛名的绣庄——“锦心坊”。她以“苏晚”的身份,带着几件自己融入了一些新颖构思的绣品前去应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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