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他放柔了声音,话里带着安抚,“我向你保证,这只是权宜之计,待风头过去,或者找到更稳妥的地方,便会让她搬出去。在此期间,我会约束她只在客院活动,尽量不打扰到你。”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眼底甚至闪过愧疚。
黎昭月点了点头,“我明白,这有什么,搞得我欺负你一样。”
李既白一愣,抚上她那白皙的手,却感到有些抖:“谢谢你,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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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钦宁带着一个贴身丫鬟,住进了离主院不远不近的听雪轩。那处院落小巧精致,环境清幽,是个适合静养的好去处。
李既白亲自过问了听雪轩的布置,确保一切妥帖。
曾钦宁入住时,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对着黎昭月深深一福:“给夫人添麻烦了。”
“曾小姐不必客气,安心住下便是。”
曾钦宁的入住,在侯府内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下人们得了严令,只当是侯爷重要的客人。
然而,府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些变化。李既白去听雪轩的次数比在内院还多。有时是白天,一待就是大半日,有时甚至是入夜后,书房的灯火熄了,听雪轩那边的光却还亮着。
黎昭月在花园散步,能看到他们二人在水榭中低声交谈,李既白侧耳倾听。有时深夜她莫名醒来,推开窗,便能望见听雪轩方向那一点孤零零的灯火,在沉沉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连日的阴雨天让黎昭月睡得有些不安稳,这日午后,她靠在软榻上小憩。忽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打破了宁静。
“快!快去请陈太医!”
“小心点!”
“侯爷,这边!”
黎昭月心头莫名一紧,她立刻起身,连外衫都来不及披,只穿着寝衣便快步走了出去。
她穿过连接主院的回廊,眼前的一幕让她僵在原地。
只见李既白打横抱着一个人,快步闯了进来。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铁青,周身散发着一种骇人的戾气。
李既白面上是毫不掩饰的焦灼,他怀中女人肩头的衫子被大片殷红浸透,那血顺着她无力垂落的手臂,不断滴落。
黎昭月看向他,“怎么回事?”
然而,李既白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问话,或者说,他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那个气息奄奄的人身上。他抱着曾钦宁,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带着一股近乎粗暴的力道,径直朝着听雪轩的方向冲去。
“都愣着干什么!热水!金疮药!快把陈太医叫过来!”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焦急而失真,那扑面而来的恐惧感,是黎昭月在他身上从未见到过的。即便是前世地牢对峙,他也始终是那副掌控一切的模样。
黎昭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呆立在原地,等她回过神来,只看到李既白的背影,以及地上那串触目惊心的血滴。
“你别过来添乱!”李既白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他回头,狠狠地扫过黎昭月,“回你的院子去,这里用不着你!”
那一刻,黎昭月眼睁睁看着李既白抱着曾钦宁,在一群慌乱的下人簇拥下匆匆消失。
周围忙碌奔跑的下人,似乎都刻意绕开了她所在的位置。她一个人,穿着单薄的寝衣,孤零零站在冰冷空旷的回廊下。
听雪轩那边人声鼎沸,丫鬟仆妇端着热水,捧着药箱进进出出,陈太医也被墨痕几乎是“提”着赶了过来,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云舒拿着斗篷匆匆赶来,心疼地披在她身上:“小姐,您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快回去吧,这儿风大。”
“好。”黎昭月拉紧斗篷,“我屋内还有些药品,到时候也一并给曾小姐送过去。”
“夫人……”云舒哽咽着,“那个女人,您不把她赶走就算了,怎么还,”
“云舒,很多事情,不是表面那么简单。”黎昭月轻轻拍着她的肩,“按我说的办就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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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生命危险
曾钦宁肩头的刀伤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加之受惊,情况颇为凶险。陈太医忙碌了整整一夜,才勉强将伤势稳定下来。
接下来几日,李既白几乎将所有的关注和精力都投在了听雪轩。他亲自过问每一剂汤药,吩咐厨房变着花样准备补血益气的药膳,甚至会在曾钦宁因为伤口疼痛辗转难眠时守在外间,直到她安稳睡去才离开。
府中的下人们皆是察言观色的好手,眼见侯爷如此重视这位曾小姐,伺候得更是尽心尽力。听雪轩俨然成了府内最受瞩目的地方,而里院,则在无形中被衬得有些冷清。
黎昭月自然感觉到了这些异样,但无论如何,曾钦宁是在为李既白办事时受的伤,于情于理,她都该去探望一番。
她特意选了一个李既白通常会在前院处理公务的时辰,带着一些上好的血燕和补品,去了听雪轩。
她刚踏入院门,却见李既白从正屋里掀帘而出。他面容带着几分倦色,显然昨夜又守得晚了。
“你怎么来了?”见到她,李既白有些意外。
“我来看看曾小姐。”黎昭月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将手中的食盒递给旁边的丫鬟。
李既白点了点头,侧身让她进去:“她刚喝了药,精神好些了,你进去看看吧。”
黎昭月走进内室。
曾钦宁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见到黎昭月,她挣扎着想要起身。
“曾小姐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多谢夫人挂念。”曾钦宁声音微弱,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惶恐,“这次……是钦宁无能,连累侯爷和夫人担心了。”
“无妨,你也是为大局受伤。”
黎昭月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扫过她裹着纱布的肩头,“安心养伤便是,府中什么都不缺,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夫人仁厚。”曾钦宁低垂着眼睫,“侯爷……侯爷他因为我的伤,耗费了许多心神,钦宁心中实在难安。”
黎昭月正要开口,帘子又被掀开,李既白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然后伸手替曾钦宁掖了掖有些滑落的被角。
“药刚好,趁热喝了。”
“有劳侯爷。”曾钦宁轻声应道,目光飞快地扫过站在一旁的黎昭月。
李既白这才像是想起黎昭月还在似的,转过头对她道:“太医说这药需得按时服用,效果才好。”
像是在解释他为何会亲自端药进来。
黎昭月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丈夫当着她的面,对另一个女子体贴入微,而她这个正妻,却像个多余的旁观者。
“既然曾小姐要用药,我就不多打扰了。你好好休息。”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李既白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对曾钦宁道:“你先把药喝了。”随即也跟了出去。
他在听雪轩的院门口追上了黎昭月。
“昭昭。”他唤住她。
黎昭月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李既白走到她身侧,“她那日是为了替我挡开一名刺客掷来的淬毒飞镖,才受的伤。那镖若击中我,后果不堪设想。”
她依旧没有回头,“侯爷不必向我解释。曾小姐于你有救命之恩,又因公负伤,侯爷多加照拂是应该的。我并非不明事理,心胸狭隘之人。”
“我知道这几日冷落了你,但钦宁她伤势不稳,我……”
“侯爷,”黎昭月打断他,终于转过头,“我说了,不必解释。你的决定,你的做法,都有你的道理。我理解,也接受。”
她说完,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径直朝着里院的方向走去。
*
曾钦宁的伤势在精心调养下渐渐有了起色,已能偶尔下床慢慢走动。
李既白似乎也意识到了前些时日的冷落,来里院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这晚带了些新巧的江南点心,还有几本难得的流行话本过来,试图逗黎昭月开心。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神色匆匆跑来,在门口被云舒拦住。丫鬟焦急地低声说了几句,云舒脸色有些为难,但还是进来禀报:“侯爷,听雪轩的姐姐来说,曾小姐晚膳只用了几口清粥,说是胸口发闷,没什么胃口。”
李既白闻言眉头微蹙:“可让陈太医看过了?”
“说是午后陈太医刚来看过,脉象平稳,许是躺久了气血不畅的缘故。”云舒小心翼翼地回答。
李既白站起身,对黎昭月道:“我去看看。”
看着他起身的动作,黎昭月拿着点心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在他即将踏出门时,“侯爷对曾小姐,是否关心得……太过细致了些?府中下人众多,何须你次次亲力亲为?”
李既白脚步停下,霍然转身。那双眸子此刻紧紧盯住黎昭月,里面翻涌着不解,以及被质疑后而升起的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