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上官威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侯爷与夫人鹣鲽情深,实在令人羡慕啊!”
危机似乎解除,但黎昭月知道,上官威绝不会轻易相信。
回府的马车上,黎昭月一直沉默着。直到马车驶入侯府,她才低声对身旁闭目养神的李既白道:“谢谢。”
李既白睁开眼,“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坚定,“昭昭,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
李既白的伤势好了大半,已能正常处理公务,但他依旧宿在内院,似乎成了习惯。府中下人对此心照不宣,只当侯爷与夫人感情日益深厚。
这夜,雪下得愈发大了,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将庭院妆点成一片银白。黎昭月坐在窗边,望着窗外被雪光映得发亮的夜色,有些出神。
李既白走到她身侧,“看什么这么入神?”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雪景,安静得让人心宁。”
李既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道:“还记得你十岁那年的冬天吗?也是下着这样大的雪。”
黎昭月的记忆被拉回到遥远的过去,那时她还是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缠着李既白去结冰的湖面上玩,结果冰面破裂,她差点掉进冰窟窿里。是李既白拼命把她拉了上来,自己的手却被冰棱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至今还留着疤。
“记得。”
她应道,眉毛不自觉上扬,“你那时吓坏了,脸比雪还白,手流了那么多血,却只顾着问我有没有事。”
李既白也笑了笑,“是啊,那时我就想,这个麻烦精,可得看好了,不能再让她出一点差错。”
“李既白,”她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向他,“你能不能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过,他也答过。但此刻,她想听一个更真实的答案,一个能让她彻底离开的答案。
李既白走到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与她平视。
“昭昭,”他缓缓开口,“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可以随意利用或舍弃的对象。”
“你是那个从小就跟在我身后,吵着要吃糖葫芦,要我帮你掏鸟窝的小丫头。是那个在祖父面前撒娇耍赖,却会偷偷把最好吃的点心留给我的小妹妹,是那个在我父母忌日时,会默默陪在我身边,一句话也不说,却让我感觉不再孤单的人。”
他的话语不急不缓,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细节一一拾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温度。
“后来,你长大了,出落得明媚动人,像春日里最耀眼的那朵月季。我看着京城里那些世家公子看你的眼神,心里就像堵了一团火。”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我性子冷,不善言辞,可能并不是你心目中良配的样子。但我无法忍受你嫁给别人,光是想象那种可能,就让我觉得无法呼吸。”
“所以,我向陛下求了那道圣旨。”他的眼神变得坚定,再次解释了之前的问题,“我知道这会让你生气,会让你觉得被束缚。但我别无选择,只有将你纳入靖安侯府的庇护之下,才能断绝其他人的念想,才能让黎家远离夺嫡的中心。”
黎昭月静静听着,这些理由,与他之前所说的相互印证,逻辑清晰。她找不到一丝作伪的痕迹。
“我知道这让你受了委屈,昭昭,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沉重而诚恳。
黎昭月迅速低下头,又抬起头,声音哽咽,仿佛整个人要破碎般,“之前我那样对你……是因为我梦见你,对我说了很绝情的话,还……伤了我。”
李既白闻言,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困惑。
“噩梦而已,当不得真。昭昭,你记住,我李既白或许手段不算光明,或许有诸多不得已,但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泪水继续大颗大颗滑落,她迅速别过脸去,肩膀颤抖。
李既白看着她无声流泪的样子,心中一痛,再也顾不得其他,起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别哭……”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笨拙地安抚,“都过去了,以后有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也不会再让你做噩梦。”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黎昭月没有挣脱,而是将脸埋在他胸前,任由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窗外的雪依旧下着,屋内烛火摇曳,相拥的两人如同跨越了漫长的寒冬,终于触碰到了春日的暖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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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入住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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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曾小姐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黎昭月执箸的手顿了下,随即神色如常地继续用餐。
“请她去外书房等候。”李既白看向黎昭月道:“我去去就回。”
“正事要紧。”
李既白起身离去,方才的温馨气氛似乎也随之消散了几分。黎昭月看着满桌菜肴,只觉得胃口尽失。倒不是对曾钦宁有意见,而是觉得似曾相识,有些恶心。
她回屋里看了会儿书,逗弄了一下笼中的画眉鸟,又带着云舒去花园散步。
冬日花园景致萧索,唯有几株腊梅凌寒绽放,幽香浮动。黎昭月沿着覆雪的小径走着,不知不觉,竟靠近了外书房所在的院落。
远远地,她看到书房窗户上映出两个相对而坐的身影。李既白坐于主位,曾钦宁坐在下首。两人似乎正在交谈,隔着距离,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曾钦宁偶尔会抬手比划着什么。
黎昭月停下脚步,站在一丛枯竹后,在寒风中不知站了多久才走。
晚膳时分,李既白与曾钦宁一同过来了。曾钦宁见到她,姿态放得极低:“打扰夫人了。”
“曾小姐客气,请坐。”黎昭月维持着端庄,示意她入座。
席间,李既白与曾钦宁不可避免地会谈到一些事情。
“殿下对那批新到的军械似乎很感兴趣,今日还问起了兵部武库司的刘主事。”
“刘主事是老人了,一向谨慎。”
“是,只是殿下似乎想从漕运那边想想办法,提到了一个叫赵铭的漕帮管事……”
“嗯,此人我知晓。”李既白夹了一筷子清笋放入黎昭月碗中,目光却看着曾钦宁,“让你的人盯着即可,暂时不要动作。”
他们用的是一些黎昭月听不太懂的词语和代号,提及的人名她也大多陌生。她插不上话,只能安静地听着。
曾钦宁说话时,目光总会专注地看着李既白,眼神清澈且纯粹。黎昭月默默吃着李既白夹给她的菜,一直低着脑袋没有插话。
“夫人似乎胃口不佳?”曾钦宁忽然将话题引到她身上。
黎昭月抬眸,“没有,只是今日有些倦了。”
李既白闻言看了她眼,对旁边的云舒道:“去把夫人那盅温着的燕窝端来。”
曾钦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了笑,语气温和,“侯爷对夫人真是体贴。”
晚膳结束,李既白送曾钦宁到院门口,回转时,见黎昭月还坐在桌前,神情有些怔忪。
“怎么了?可是累了?”他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黎昭月回过神,摇了摇头,“这事很棘手吗?”
“有些麻烦,但尚在掌控。这些事你不必操心,有我。”
“嗯,我知道了。”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李既白从外面回来,眉宇凝重。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暖阁,而是直接去了书房,并让人请黎昭月过去。李既白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
“发生了何事?”黎昭月问道。
李既白示意她坐下,自己也走到书案后:“三皇子那边,最近动作频频。曾钦宁之前提供的一些关于吏部考功司的消息,似乎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我们安排在那边的人传来消息,有人在查她的底细。”
“她暴露了?”
“尚未确定,但风险增加了。她原先的住所虽然隐蔽,但防御力量不足。城外别院目标太大,城内其他几处据点,要么人员复杂,要么容易与其他眼线产生关联,不够安全。”
他抬眼看向黎昭月,“我与墨痕他们商议过了,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是让她暂时住进侯府。”
“住进府里?”她看向李既白,“侯府虽守卫森严,但人多眼杂,岂不是更容易引人注目?”
李既白料到她会这么问:“正因侯府是众人焦点,反而灯下黑。三皇子即便疑心,也未必会想到我将如此重要的人证直接安置在自己府中。况且,侯府内外皆有我们的人,一旦有异动,反应也最为迅速。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利的选择。”
“既然侯爷已权衡利弊,决定好了,那便按侯爷的意思办吧。”黎昭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刚好我还没有能说话的人呢。”
李既白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难得地需要仰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