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所以,需要耐心。需要等一个时机,等他们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绽,等我们布下的网,能网住更大的鱼。”
“更大的鱼……是指三皇子?”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气音问道。
李既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争斗,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他这是在默认,也是在提醒她。
“那你……”黎昭月犹豫了下,没有开口。
李既白闻言,主动解释:“我会……站在该站的一边。”他停了下,“而我如今最想守护的,唯有一人。”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太过炽热,让黎昭月几乎无法承受。她慌乱移开视线,他这话,几乎是明示了。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却充满了无声的暗流。
晚膳时,李既白因手臂不便,夹菜有些困难。黎昭月看在眼里,她拿起公筷,将他多看了两眼的几样菜,默默夹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李既白抬眸看她,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如同春冰初融,“多谢夫人。”
黎昭月没有应声,只是低头吃着自己的饭。
夜幕降临,暖阁内烛火摇曳。李既白靠在榻上闭目养神,黎昭月则拿着一卷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就在这时,榻上的李既白忽然咳嗽了几声,似乎牵动了背部的伤。黎昭月几乎是下意识起身,走到榻边。
李既白睁开眼,看到她站在榻边,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总是带着戒备的眼眸里,此刻映着几分未曾掩饰的关切。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静到能听到彼此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李既白看着站在榻边的黎昭月,烛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
“你……还疼得厉害吗?”黎昭月轻声问道。
李既白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比起某些看不见的伤,这点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
黎昭月心头一跳。
她坐下身,“李既白,你当初为什么要向陛下求那道赐婚圣旨?”
这是盘踞在她心头两世的疑问。前世,她以为那是情深似海。重生后,她认定那是阴谋算计,而此刻,在经历了这许多之后,她想要一个答案,一个或许能让她真正看清他内心的答案。
李既白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他凝视着她,深邃的眸子里情绪翻涌,复杂难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在你心里,我求那道圣旨,是为了什么?”
黎昭月抿了抿唇,前世剜心之痛让她几乎脱口而出那些质问。但看着他此刻沉静而带着疲惫的眼神,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她别开脸,“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知道,对你而言,娶我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次,李既白没有任何犹豫:“意味着,我终于能将自幼时起便放在心上的人,名正言顺地护在我的羽翼之下。”
“昭昭,”他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知你性情如火,向往自由,或许从未想过要被困在这侯府方寸之地。我也知道,你受尽了委屈和非议,更……恨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涩然:“可那时,三皇子对黎家虎视眈眈,对你也多有留意。陛下表面倚重黎家,实则心存忌惮。若我不抢先一步,用靖安侯府和陛下的赐婚将你牢牢绑住,你可知你会面临什么?黎家又会面临什么?”
“所以……你娶我,是为了保护黎家?”
“是,也不全是。”李既白回答得坦诚,“护住黎家,是责任,亦是本分。但娶你,”他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是我李既白的私心。”
“我无法容忍你嫁给他人,无法想象你站在别的男人身边。哪怕你会恨我,哪怕要用这种你不情愿的方式,我也要将你留在我身边。”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知道这很自私,但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发昏,她喃喃道:“不,不是这样的……你说过我只是棋子……”
“棋子?”李既白眉头紧锁,“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昭昭,你告诉我,我何时何地说过你是棋子?”他的追问急切而认真。
黎昭月看着他眼中真切的困惑,那些到了嘴边关于前世的控诉,被她死死压了回去。
“我……我累了。”她仓促地避开他的视线,转身走向内室,“侯爷也早些歇息吧。”
黎昭月回到内室,靠在紧闭的门扉上,心跳依旧剧烈。
第17章 袒露信任
这日午后,天空下起了雪。黎昭月正坐在窗边看书,忽听外间传来墨痕压低的声音:“侯爷,柳尚书府上递来帖子,柳夫人明日想过府探望夫人,当面向夫人致谢。”
李既白平静地回应:“准。着人好生准备,不可怠慢。”
“是。还有……三皇子府上也送来请柬,三日后在府中设宴,邀侯爷与夫人一同前往。”
李既白道:“知道了,放下吧。”
黎昭月的心提了起来。这无疑是场鸿门宴,恐怕不好对付。
脚步声靠近,暖阁的珠帘被掀开,李既白走了进来。他语气如常:“柳夫人明日要来,你可需准备些什么?”
黎昭月放下书,“不必特意准备,柳夫人是明理之人,心意到了便可。那三皇子的宴会,你打算去吗?”
李既白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雪花上:“去,为何不去?”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既然想探我的底,我便让他探。越是退缩,反而越显得心虚。”
“可是……你的伤还未痊愈,而且……”她本能地抗拒再次面对上官威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无妨。”李既白收回目光看向她,“你若不愿去,我便回绝了。”
他这话说得平淡,黎昭月却摇了摇头:“不,我去。”
她若不去,那才是真正的有问题。
翌日,柳夫人如约而至。
她带来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和补品,言辞恳切,对黎昭月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更让黎昭月意外的是,柳夫人的言语间透露出柳尚书对靖安侯在朝中某些事务上的支持态度。
“侯爷年轻有为,处事公允,我家老爷常在府中称赞。”柳夫人拉着黎昭月的手,语重心长,“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你们夫妻一体,更应相互扶持。若日后有何难处,尽管来柳府寻我,只要能帮得上忙,我柳家绝不推辞。”
这番话,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吏部尚书的态度在朝中举足轻重。黎昭月明白,这不仅是源于她对柳竞怡的救命之恩,恐怕也与李既白近日在朝中的动向有关。
送走柳夫人后,黎昭月站在廊下,看着院中覆上一层薄雪的石板路,心中思绪万千。李既白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将一件厚厚的狐裘披在她肩上。
“风大,当心着凉。”
黎昭月拢了拢狐裘,没有回头,“柳尚书的态度,是你运作的结果?”
李既白站在她身侧,与她一同望着庭院:“柳承翰为人刚正,厌恶结党营私。他能表态,更多是出于公心,以及对三皇子一派所为的不满。我不过是在合适的时候,让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而已。”
三皇子府宴当日。
“靖安侯伤势未愈,仍拨冗前来,本王甚是欣慰。”上官威举杯道。
李既白举杯回敬,“殿下设宴,既白岂敢不来。”他手臂动作间仍能看出些许不便,但姿态从容,不见丝毫弱势。
黎昭月安静地坐在李既白身侧,只在必要时才浅笑应答。
酒过三巡,不断有人向李既白敬酒,言语间多是试探他对北境军务的看法。李既白应对得滴水不漏,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态度模糊得让人抓不住把柄。
上官威始终含笑看着,直到宴席过半,他才不经意地提起:“听闻前几日,京郊乱葬岗附近不太平,似乎出了命案?靖安侯可知此事?”
李既白面色不变,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哦?竟有此事?既白近日在府中养伤,倒是未曾听闻。不知是何处狂徒,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凶?”
上官威盯着他,笑了笑:“不过是几个无名小卒,据说是江湖仇杀,已经处理干净了。只是……”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黎昭月,“那日似乎有人看到,侯爷府的护卫曾在附近出现,本王还以为是侯爷遇到了什么麻烦。”
屋内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李既白身上。
李既白却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是无奈:“原来殿下说的是这件事。”
他侧头,看了黎昭月一眼,“不瞒殿下,那日是我夫人不知从哪听说了鹿山头有一种罕见的止血草药,非要亲自去采,说是对我伤势有益。我拗不过她,又担心她的安危,这才派了护卫跟随。没想到竟惊动了殿下,实在是家宅不宁,让殿下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