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月说完面上浮现笑容,这话她说的不假,她做好了与李既白同归于尽的打算。
“祖父,孙儿今日对您立誓,我李既白定护昭月周全,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也定与她和睦相守,不违今日之言。”李既白说着直直跪下,那份专注的神情,无不感受到他的诚恳。
这戏做得十足。黎昭月几乎要为他这炉火纯青的演技拍手叫好。
她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同样蕴含着情意,“我们二人,携手共进。”
那一刻,李英明双目含泪,他终究放下了鞭子。李英明精神不济,又拉着黎昭月说了很多交代的话。黎昭月亲自伺候他躺下,为他掖好被角。
“昭月啊……受了委屈就告诉我,我替你教训既白……”李英明声音渐低,沉沉睡去。
她与李既白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出了房间。走在老宅寂静的回廊上,方才那虚假的恩爱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李既白跟在身后,“谢谢你。”
黎昭月脚步未停,“侯爷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让祖父担心。毕竟,他也是我的长辈。”
李既白脚步一滞,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阳光透过廊下的雕花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看似交叠,实则中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李既白再次离京了,黎昭月心中记挂着与沈牧的联络,以及如何接触孙毅之事,想去那日与沈牧相见的墨韵书局附近再看看。
行至静心茶楼附近,黎昭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这清雅的所在。
正是午时,茶楼客人不多。就在她准备继续前行时,眼角余光瞥见二楼临窗的雅间内,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独自斟茶。
素衣布裙,身姿纤弱。曾钦宁?
她怎会在这,还如此巧合地坐在最为显眼的位置。黎昭月心中疑窦丛生。李既白刚离京,她便独自出现在这离靖安侯府不远的茶楼。
就在黎昭月犹豫是否要避开时,雅间的曾钦宁仿佛心有所感,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街上的黎昭月身上。四目相对,曾钦宁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对着她,随即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
那是一个明确的邀请。
“云舒,你在楼下等我。”黎昭月吩咐着,抬步走进了静心茶楼。
推开雅间的门,曾钦宁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夫人,请坐。”曾钦宁为她斟上一杯新茶。
黎昭月在她对面坐下,没动那杯茶,“曾小姐特意在此等我?”
曾钦宁抬起眼,“是,也不是。民女只是猜测,夫人或许会经过此地。”
“你怎知我会经过?”
“夫人心系兄长,暗中查访,墨韵书局是沈牧先生的联络点,夫人既已去过一次,再次前来附近打探消息,并不奇怪。”曾钦宁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你监视我?”黎昭月说着却端起了那杯茶。
曾钦宁摇了摇头:“并非监视。只是侯爷离京前,吩咐民女务必确保夫人安全,故而……对夫人的动向,略有了解。”她说得意味深长。
“曾小姐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曾钦宁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澄澈的茶汤洒落,“夫人可知,民女为何会留在侯爷身边?”
不就是因为觊觎自己的位子?
黎昭月按捺住性子:“不知。”
“报恩。”
曾钦宁的回答简洁有力,“曾家灭门,是侯爷救下了我。”她抬起眼,目光澄澈:“所以,夫人,我也只是帮侯爷做点,不是明面的事。”
“哼!曾家乃商贾世家,现依然活跃在各大州内,你撒起谎来倒不心慌!”
“这当中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信与不信,全在夫人。”曾钦宁并不急于说服她,话锋陡然一转,“不过,民女今日在此等候,除了告知夫人部分真相,还想送给夫人一个机会。”
“机会?”
“一个可以亲眼看到部分戏码,或许还能找到救您兄长线索的机会。”
曾钦宁的声音压低了些,更为神秘,“明日卯时的葬岗,夫人不妨前去一观。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为何是乱葬岗?谁会在那里?”
“夫人去了便知。”曾钦宁站起身,“民女言尽于此。夫人若信,便去;若不信,便当民女今日未曾出现过。只是,错过此次,或许时机,便要晚上许多了。”
说完,她不再多言,如同来时一般离去,留下黎昭月对着那杯凉透的茶,惊疑不定。
曾钦宁的话,半真半假,如同迷雾。
去,还是不去?若去,无疑是踏入一个未知的局,生死难料。若不去,万一真如她所言,是救二哥的线索……
最终,对兄长安危的担忧压倒了对风险的恐惧。无论这是陷阱还是机遇,她都必须去闯一闯。
她下楼找到云舒,“立刻回去找启二,告诉他,明日卯时,我需要他带人在乱葬岗外围接应。”
黎昭月知道,明日清晨,等待她的,将是一场吉凶未卜的冒险。
第15章 “一场戏”
天还未亮,京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黎昭月再次扮作公子模样,独自一人向着乱葬岗行去。
周遭到处是歪斜的墓碑,偶尔还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黎昭月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四周散落着残破的棺木和无名坟冢。
她环顾四周,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声。
就在她疑惑之际,一阵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传来。黎昭月精神一振,探头望去。
只见三名手持钢刀的蒙面人,押解着一个被反绑双手,堵住嘴巴的男人。那被绑着的男人虽然狼狈,但身形挺拔,即便在如此境地,眼神中也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三名蒙面人将男人粗暴地推搡到空地中央。其中一人环顾四周:“确认过了,这里够偏僻,解决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另一人抽出钢刀,寒光在灰蒙的雾气中一闪,狞笑着:“孙参军,对不住了,谁让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挡了别人的路呢?”
孙参军,难道是孙毅!
黎昭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孙毅虽口不能言,却怒目圆睁,奋力挣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充满了不甘与愤怒。黎昭月屏住呼吸,将自己藏匿于一块半人高的残碑之后,指尖已悄然扣住了袖中暗藏的毒箭。
“咔嚓!”她脚下不慎踩断了一截枯枝。
“谁?!”三名蒙面人立刻警觉,目光齐刷刷射向黎昭月藏身的方向。
黎昭月知道自己已然暴露。她当机立断,猛地从石碑后跃出,同时拉响了手中的烟枪。那是与启靳权约定好的信号,一旦放出,埋伏在远处的人便会赶来接应。
“啪!”红色的信号烟火在半空中炸开,格外醒目。
“妈的!还有同伙,先杀了这个碍事的!”为首的蒙面人厉声喝道,另外两名杀手也持刀扑来。
黎昭月早有准备,在对方动的同时,她抬手,数十支小巧的袖箭疾射而出。
那两人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的“公子”竟有如此迅捷狠辣的手段,仓促间挥刀格挡。一人手臂被擦伤,另一人则被箭矢划破了脸颊,攻势顿时一滞。
“倒是个扎手的。”为首的蒙面男子舔了舔唇,“不过,到此为止了!”
三人同时冲来,钢刀映着惨淡的晨光,带着寒意袭来。
黎昭月咬紧牙关,凭借灵活的身法勉力周旋,匕首与钢刀碰撞,溅起零星火花。
“嗤啦”一声,她的衣袖被刀锋划破,手臂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
紧接着,更快的攻击落下,巨大的力道震得黎昭月身子发麻,匕首险些脱手。她借势后退,险险避开另一人横劈而来的刀锋。
第三人瞅准空档,一脚踹在她腹部。黎昭月闷哼一声,剧痛传来,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倒,撞在一块冰冷的墓碑上,喉头涌上腥甜。
“小子,受死吧!”蒙面人眼中杀机毕露,钢刀朝着她的脖颈挥去。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雾气。
一支弩箭从侧后方射来,精准没入了那名举刀蒙面人的咽喉。
那人动作僵住,高举的钢刀停在半空,眼中满是惊愕,随即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变故突生,剩余两名蒙面人大惊失色地回头。
彼时数道黑影从浓雾中疾射而出。为首之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一张熟悉的面孔逐渐浮出水面。
“一个不留。”李既白声音冰冷。
“是!”他带来的暗卫如同虎入羊群,不过呼吸间,另外两名蒙面杀手便已倒在血泊之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李既白看也未看那些尸体,大步走到黎昭月面前。
“你……”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谁让你来这里的!”
这声质问,充满了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