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闻言长长松了口气,眼泪差点落下来:“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救了我这不懂事的丫头!她真是……真是要急死我了!”她说着,又是后怕又是感激,“不知我可否去看看她?”
黎昭月点头:“自然可以,夫人请随我来。”
看到女儿在陌生的环境中安稳睡去,脚上裹着纱布,柳夫人心疼不已,对黎昭月的感激之情更甚。她再三道谢:“侯夫人大恩,柳家没齿难忘。今日若非遇到夫人,这荒山野岭的,怡儿……”
她不敢再想下去。
“柳夫人言重了,举手之劳。”黎昭月谦和道,“我能帮到令千金也是缘分。”
二人正说着话,院外传来一阵更大的动静,“侯爷回府了!”
黎昭月心中微惊,不过两日,他怎么就回来了?
声音刚落不久,一道颀长的身影便出现在屋门口。李既白风尘仆仆,他目光先是快速扫过黎昭月,随即落到床榻上的柳竞怡和一旁的柳夫人身上。
“柳夫人。”李既白上前几步,“听闻府上千金受伤,可还安好?”
“劳烦侯爷挂心,小女已无大碍,多亏尊夫人出手相救。”她看向黎昭月,语态真切,“若非夫人心善,后果不堪设想。”
“昭昭心性纯良,遇见此事,自不会袖手旁观。”李既白这声“昭昭”叫得极为熟稔。
黎昭月垂眸,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心中冷笑更甚。
他这副温柔深情的模样,演得愈发精湛了,也越来越好玩了。
柳夫人见李既白归来,又见女儿确实无碍,再次郑重道谢后便吩咐随行的婆子将尚在熟睡的柳竞怡抱起,准备告辞回府。
李既白亲自将柳夫人送至院外,“夫人慢行,待令千金大好,改日我与昭昭再登门探望。”
送走柳家一行人,院落里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李既白转身面向黎昭月,先前在柳夫人面前那份温和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神情。
“今日去慈恩寺,可还顺利?”他轻声问道,身体向她靠近,距离近得黎昭月能闻到他身上赶路带来的尘土气息。
黎昭月后退两步,“劳侯爷记挂,不过是上香祈福,并无特别。”
李既白看着她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黯然,“我听闻你在寺中救人之事,做得很好。柳尚书为人刚正,家风清肃,与他家结下善缘,于你并无坏处。”
见她沉默,他继续道,语气坦诚,“我知道,这些日子将你拘在府中,你心中定然不快。”
黎昭月抬眸看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侯爷如今才知吗?”
李既白抿了抿唇,摇头道:“京城局势波谲云诡,我树敌不少。你初入侯府,又因拒婚之事处于风口浪尖,我不想你卷入是非。”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将你护在府中,隔绝外界窥探,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可以保护你的方式。”
保护?黎昭月几乎要冷笑出声,那当初还公众求娶她,简直自相矛盾。可她尚未开口,
李既白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彻底怔住。
“但我忘了,我的昭昭,从不是被禁锢在笼中的金丝雀。你今日救下柳家小姐,处事沉稳,思虑周全,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
他再次向前,这次黎昭月忘了后退。他伸出手,并未触碰她,只是虚拂过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我答应你,从今往后,你若想出门,我不会再阻拦。”
“为什么?”她下意识问出口。
“因为我知道,困住你,只会让你离我越来越远。而我……不愿看到那样的结果。”
他的话带着几分苦涩的自嘲,他定定看着她,“昭昭,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只求你,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
他的话语,他的眼神,他那近乎卑微的请求,都与前世那个冷酷无情的李既白判若两人。
“侯爷的话,我记下了。”黎昭月面上不显,掩去所有情绪,“若无事,昭月先回去歇息了。”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李既白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第13章 “千金坊”
第三日,黎昭月向启靳权递了消息,约定依计行事。
出府的理由是去散心,黎昭月特意带了两个护卫掩人耳目。半个时辰后,她借口买些糕点,来到启家铺内便将护卫迷晕在车内。
启府侧门悄无声息打开,两名衣着华贵少年公子摇着折扇,谈笑风生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
“如何?小爷我这身行头,够不够唬人?”启靳权穿着一身墨绿色锦袍,依旧是那副张扬洒脱的模样。
黎昭月今日扮相更为大胆。她穿着一身黄白暗纹锦袍,玉带束腰,金冠束发。她刻意用眉粉加粗眉形,勾勒出更显英气的轮廓,唇色也用了近乎无色的膏脂。乍一看,俨然一个气质清冷的富贵公子。
“尚可。”黎昭月压着嗓子,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冷淡。
启靳权嘿嘿一笑,凑近低语:“放心,有我在,保管那钱禄乖乖上钩。不过阿月,你确定要亲自去?那种地方腌臜得很。”
“我必须亲自确认。”黎昭月目光坚定。有些细节,唯有亲见亲闻才能找到破绽。
两人带着扮作小厮的云舒和启府一名机灵护卫,一路穿街过巷,来到了那条喧嚣的街道。千金坊的招牌金光闪闪,门口壮汉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来往之人。
启靳权显然是此间常客,大摇大摆走上前,随手抛出一锭银子:“老位置。”
壮汉接过银子,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启二公子,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快里面请!”目光扫过黎昭月时闪过惊艳,但见是启二带来的人,也不敢多问,恭敬地让开道路。
一踏入千金坊,震耳欲聋的声浪便挟着酒气和汗液气味扑面而来。云舒紧张地攥紧了衣角,黎昭月亦是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但很快便适应下来。
启靳权轻车熟路地引她穿过人群,来到一处视野较好的二楼雅座,这里既能俯瞰大厅大部分赌桌,又相对清静。
“看,那边,”启靳权用折扇虚指西侧一张围满了人的骰子桌,“那个穿棕色锦袍,圆头肥身的就是钱禄。”
黎昭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钱禄正赌得面红耳赤,时而亢奋大叫,时而捶胸顿足。
她低声道:“等他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下去。”
启靳权会意,叫了酒水点心,一边与黎昭月故作闲谈,一边留意着楼下的动静。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钱禄面前的筹码已去了七七八八。他脸色灰败,汗如雨下,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时机到了。”黎昭月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袍。启靳权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朝钱禄那桌走去。
就在黎昭月盘算着如何与钱禄搭上话时,赌场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原本喧闹的大厅竟安静几分。
众人下意识望去,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位延维常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阴暗之气,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黎昭月看到来人几乎是下意识侧过身,借由启靳权的身形遮挡自己。
启靳权也皱紧了眉头,低骂一声:“晦气!”
上官威一出现,坊主和管事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将他请往最好的雅间。然而,上官威的目光却并未直接移开,反而像是在搜寻什么。
在慢悠悠环视一圈后,他定格在启靳权的身上,同时也注意到了身后那背对着的,略显僵硬的黎昭月身上。
上官威脚步一转,朝他们走来。
“启二公子,真巧。”
他声音慵懒,目光却越过启靳权,落在黎昭月背上,“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知是府上哪位?竟生得如此……俊俏。”
最后两字,他刻意放缓。
启靳权上前一步,完全挡住黎昭月,扯出混不吝的笑容,“参见三殿下。这是我家远房表弟,头次来京,乡下小子不懂规矩,怕冲撞殿下。”
“远房表弟?”
上官威不信,踱步绕向侧面,“既是启二公子的表弟,便是自己人,何必见外?抬起头来。”
气氛紧绷,现场所有人的注意也都被吸引过来,黎昭月捏紧拳头,掌心的红印随着时间逐个增加。
“三殿下。”淡漠的声音自门口响起。众人一怔,循声望去。
李既白一身朝服,显然是刚从宫中出来,便径直到了此地。他面容沉着,步履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清贵。
他的到来,比上官威更令人意外。靖安侯可是朝中有名的端方君子,从不涉足此类场所。
上官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是靖安侯。怎么,侯爷也对此地感兴趣?”
李既白并未直接回答他,而是淡淡扫过全场,抛下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