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
黎昭月飞快地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她隐约记得,此人曾是一名御史,以刚正不阿,言辞犀利著称。但后来似乎因得罪权贵而被贬黜,渐渐湮没无闻……贤妃让她去找一个被贬的御史?虽心中疑虑,但这是贤妃给出的唯一人选,她别无选择。
待黎昭月调整好情绪,重新回到锦绣台的宴席上时,李既白正与一位宗室亲王低声交谈着。
看到她回来,他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黎昭月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走到他身边坐下,“外面风有些大,吹得头更晕了,便回来了。”
“见到想见的人了?”忽然,李既白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黎昭月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来。
一股寒意席卷全身,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辩解,但在他那样的目光下,所有的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紧紧抿住唇,默认了。
李既白收回目光,手里的茶杯被他捏紧,几乎要碎了,但他目不斜视,仍看着台上的歌舞表演。
这场宫宴对黎昭月来说,剩下的时间只有煎熬。帝后何时起驾回宫,百官何时开始告退,她都有些恍惚。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黎昭月才虚脱般靠在了车壁上,闭上了双眸。
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李既白坐在对面,阖着眼。他看似在闭目养神,可搭在膝上的手却用力蜷缩,仿佛想要抓住这看不见的空气。
但最后,无功而返。
马车在暮色中驶回靖安侯府,黎昭月先一步下车,李既白抬步跟上,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同踏入灯火通明的府门。
“今日在宫中,玩得可还愉快?”李既白道。
“劳侯爷挂心,宫中盛宴,自是处处新奇。”
“是吗?”李既白缓步靠近,在她的一步之遥处停下,“我见夫人离席许久,可是御花园景致太好,流连忘返?”
黎昭月双手交握在身前,“比不得侯爷,即便重伤在身,于席间应酬往来,亦是游刃有余。”
四目相对,无声中碰撞出火花。李既白上前一步,那股药香再次侵袭而来,
“昭昭,你见了什么人?”
黎昭月撇了撇嘴,甚至仰头,拉近了彼此呼吸可闻的距离:“侯爷耳目众多,何须问我?”
她的不退反进,让李既白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诧异。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她颊边散落的发丝。
黎昭月偏头避开,“侯爷请自重。”
李既白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厌恶,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再次逼近,几乎将黎昭月困在窗棂与他身躯构成的方寸之间。他抬手撑在她耳侧的窗框上,彻底截断了她的退路。
“自重?”他重复着这两个字,“你我夫妻,何来自重一说?”
黎昭月像是被气笑了,“夫妻?”
她抬眼与他对视,“侯爷莫不是忘了,这夫妻名分是如何来的?靠的是圣旨,而非你情我愿。”
李既白沉默地凝视着她,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句:
“所以,你今日见启靳权,才是真正的情愿?”
他终于挑明了,等等……启靳权?
黎昭月心口一紧,眉毛也跟着皱起,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当时与三皇子一起?他就在暗处看着自己被刁难。
想到这,黎昭月的愤怒更甚:“是又如何?难道只许侯爷与曾小姐红颜知己,就不许我觅得知音?”
“黎昭月!”
李既白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抬起另一只手,看似要擒住她的手腕,最终却只是重重落在她身旁的窗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俯身,俊美的脸庞在她眼前放大,那双总是蕴着温润假象的眸子,此刻却乱了分寸。
“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喑哑,“你也别试图利用启家。那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也脏得多。”
“深?脏?”
黎昭月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挖苦道:“难道深得过,脏得过侯爷的心吗?”
李既白瞳孔骤缩
刹那间,他猛地伸手,攫住了她的下颌,力道之大,让她不由吃痛一声。
“我的心?”他低笑出声,“黎昭月,你何时真正看过我的心?”
他指腹冰凉,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黎昭月奋力挣扎,却被他禁锢得更紧。两人呼吸交织,眼神厮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墨痕的声音:“侯爷,曾小姐找您。”
李既白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眼底的疯狂褪去。他松开手,看着她下颌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眸色变暗。
“抱歉……我失态了。”他后退一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又恢复以往那副清冷自持的靖安侯模样,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黎昭月别开脸,用力擦着下巴,仿佛沾了什么污秽之物。
“夜深了,夫人早些歇息。”李既白语气平淡,刚才的失控好若从未发生。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黎昭月眼中闪过嘲弄。为了去见曾钦宁,他倒是收敛得快。那份怒火,转头便能被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轻易抚平。
她走到梳妆台前,镜中倒映出一副略微凌乱的面孔,她细细梳理,直到李既白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第11章 结识人脉
“云舒。”黎昭月站起身,衣着出奇地淡雅,“今日我们出府一趟。”
云舒一惊,“侯爷那边……”
“他昨日离京了。”
这是早晨黎昭月从送饭嬷嬷得来的消息,“说是京郊大营有军务,需一两日方能回府。”
不过这也极可能是为掩盖见曾钦宁的缘由。
“去准备一下,就说我近日心中郁结,噩梦不断,要去城外的慈恩寺上香祈福,为侯爷,也为黎家祈福。”
以黎昭月目前“忧思过甚”的状态,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即便是李既白留下的眼线,也不敢过多阻拦。
辰时三刻,一辆挂着靖安侯府徽记的马车驶出了侧门。马车骨碌碌行驶在青石板路上,黎昭月撩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熙攘的街市,心中并无半分轻松。
慈恩寺与青柳胡同的路径不大相同,若是贸然前去,定会惹人耳目。
行至一处繁华街口,黎昭月忽然捂住胸口,气息微促。
“小姐!您怎么了?”云舒立刻惊呼,“可是又心口疼了?”
车外的护卫首领听到动静,连忙驱马靠近车窗:“夫人,您没事吧?”
黎昭月道:“老毛病了,只是突然有些喘不过气,这街上太过喧闹咳咳咳……”
云舒急切道:“前面可有清静些的医馆或茶肆?让小姐歇歇脚,缓一缓再走吧!”
护卫首领蹙眉,看了看前方拥挤的人流,又回头看了看黎昭月苍白的面色,迟疑道:“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个茶轩,环境尚可……”
“就去那里吧!”云舒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马车很快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云舒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黎昭月下了马车,走进茶轩,要了一间雅室。
“你们在外面候着吧,夫人需要静休,不喜打扰。”云舒对欲跟进的护卫道。
护卫首领看了看这间只有一个出口的雅室,点了点头,带着人守在了门外。
一进雅室,黎昭月脸上虚弱的神情立刻褪去,与云舒交换了一个眼神。
云舒走到雅室内侧的一扇窗户前,轻轻推开一条缝。窗外是一条僻静的后巷,这是她们提前通过启靳权的人查明的地点。
黎昭月利落脱下外面的衫裙,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一套普通天空蓝布裙,用一块同色头巾包住发髻。
黎昭月随即身手敏捷地翻出窗,轻盈地落入后巷,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巷口。
根据记忆中的路线,她脚步匆匆地到了青柳胡同。这里与京城的繁华截然不同,街道狭窄,房屋低矮,空气中弥漫着市井的烟火气。
“墨韵书局”的招牌并不起眼,店面狭小,书架上堆满了泛黄的书籍,只有一个中年掌柜正伏在柜台上打盹。
黎昭月快步走了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掌柜的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她眼:“姑娘要买什么书?”
黎昭月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确认再无他人后,才道:“掌柜的,我找沈牧先生。”
掌柜微眯眼,上下打量着她这身朴素的打扮:“沈牧?我们这儿没这个人,姑娘找错地方了吧。”
“我受林夫人所托,有要事相告。”黎昭月左右看了看,沉声道:“贤妃林氏。”
掌柜的神色骤然一变,他默了几秒,终于点头,“姑娘请随我来。”
二人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门,后面是一条通往内室的狭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