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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为后宫文男主的下堂妻_野阿陀【完结】(96)

  她推开木门,院内景象缓缓映入眼帘。

  只见裴籍并未如她想象中那般在书房静坐看书,或是悠闲品茶。

  他正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手持一柄小巧精致的花锄,弯腰在那处靠近后园厢房的窗下,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泥土。

  他今日未着平日那些料子讲究的长衫,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细棉常服,衣摆随意掖在腰间,墨发也未用玉簪,仅用一根同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青丝垂落额前,随着他低头专注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低垂着眼眸,薄唇微抿,神情难得认真。那认真侍弄花草的模样,或许是天光太好,竟流露许久未见的闲适。

  虞满怔怔地站在门口,忘了出声。

  裴籍似有所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直起身,转头望来。

  见到是她站在门口,他眼中先是掠过一丝微讶,随即温声唤道:“小满?”

  虞满这才恍然回神,心跳不知为何漏跳了一拍。她迈过门槛,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寻了你好久。客栈、书铺、还有东边几条巷子都找遍了。”

  裴籍将手中的花锄暂且轻轻放在一旁,取过搭在石凳上的干净布巾,细致地擦了擦手上沾染的泥土。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声音依旧平和:“在客栈有些静不下心看书,便过来看看。想着先栽些花,日后住进来,也舒心些。”他语气自然地将我们和日后说了出来。

  这人……还会有静不下心看书的时候?

  虞满没注意这话,反而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总觉得他今日有些不同。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就是能感觉到。

  她忽然伸出手,环住他腰身,将脸颊轻轻贴在他衣襟上,仰头问道:“你怎么了?”

  裴籍的视线却微微移开,落在一旁刚翻新过的花圃上,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昨夜……你为何要邀张谏一同用饭?”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虽然语气克制,但虞满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郁闷和在意。

  虞满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他对张谏似乎真有几分不喜。难道真如原著一般,这两人天生气场不合,注定是政敌?

  她从他怀里微微退出些许,耐心解释道:“那是因为张公子人善,之前借伞、后来路上马车坏了,也算间接帮了我。我想着能趁此机会还上人情也好。更何况,”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若无意外,你与他将来同朝为官,早些有些浅淡的交情,总比形同陌路要好些吧?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对手。”

  裴籍忍了忍,终是没将更深的话说出口,只道:“你与他不过数面之缘,又怎知他定然是善?人心隔肚皮。”

  虞满瞅着他,理所当然地道:“所行见心嘛。我看他虽性子冷了些,拒人千里之外,但行事端正,并非奸恶之徒。”她想了想,又试探着问,带着点小心翼翼,“是不是……昨夜我醉了之后,出了什么事?我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难道她醉酒后,无意中说了什么让张谏不快、或是让裴籍难堪的话,甚至……做了什么失仪的举动?

  裴籍眼皮微跳,自然不会将张谏那未必清明的心思告诉她,那只会徒增烦恼。

  他只淡淡道:“无事。只是我以为,昨日那顿饭,本该只有我们二人。”

  虞满听明白了,原来是在别扭这个。

  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于是放软了声音,安慰道:“我们日日都在一起用饭,也不差昨日那一顿嘛。再说了,庆祝你高中会元,这是天大的喜事,人多些,不是更热闹、更显得喜庆吗?”

  也不知是她哪句话戳中他,裴籍紧绷的眉眼似乎缓和了些许,他不再纠缠于昨夜之事,转而道:“客栈虽便利,但总非长久之计,人多眼杂,也难以安住。我便想着先来此处打理一番,锄锄草,栽些花木。”

  说到种花,虞满看向他手边那几株带着土坨、等待安家的花苗,也来了兴致:“我来帮你!”说着便要去拿那柄花锄。

  裴籍却侧身避开她伸过来的手:“不必。那边廊下我新置了张竹摇椅,你去坐着看便好。仔细脏了手,也累着了。”

  他猜想走了这一路,她也累了。

  虞满目光扫过他身后廊下那张看起来确实很舒适惬意的摇椅,非常口嫌体正直地走过去。

  “哪里累了。”

  将摇椅搬到能清晰看到他劳作又不会碍事的位置,缓缓地晃悠起来。不经意间扫过墙角那几个新翻的土坑,她记得那里原本是几株长势正好的海棠树,如今却被移走了。她随口问道:“那些海棠树是坏了根吗?怎么移走了?我看它们花开得挺好看的。”

  裴籍正弯腰,小心翼翼地将一株花苗放入挖好的坑中,用手扶着,另一只手仔细地培土。

  闻言,他动作未停,只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温声道:“是谁从前在山青书院说再也不想见到海棠树了”

  虞满被他这么一说,猛地想了起来。

  年少时,她每回去书院等下学的裴籍,总爱站在那株最大的海棠树下,因为那里最显眼。有一回春寒料峭,她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手脚都冻得冰凉,裴籍才因被夫子留下讲解文章而匆匆赶来。她当时又冷又委屈,便对着他抱怨:“这破地方,我再也不来了!还有这海棠树,我也不要再看见了!”那时年纪小,说完她自己转头就忘了,毕竟那株海棠花开时如云似霞,确实极美,错的是人,又不是无辜的花木。

  没成想,他竟还记得这样清楚。

  虞满脸上生热,不想再回顾自己当年的黑历史,赶紧转移话题,指着那些新花苗问道:“那……现在种的是什么花?”

  裴籍将最后一株花苗的土仔细培好,又轻轻压实,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浮土。

  春日阳光在他带着薄汗的额角闪过。他目光温和地看向摇椅上微微晃悠的她,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种岩桂,如何?此木易活,秋日开花,其香清馥悠远。待得金秋,满院甜香。”

  岩桂,即是桂花。虞满仿佛已经看到了金秋时节,小院金粟满枝,甜香弥漫,她可以收集花瓣,酿制甜酒、调制蜜糖的景象。这既实用又风雅的选择,她笑道:“甚好!就种这个!”

  本来打算就忙搬家一事,然而事多意外,虞满意外结识了城南一位老妪,那老妪姓胡,据说祖上曾在御膳房白案上伺候过,一手拉面、调汤的绝活堪称一绝。她无儿无女,年事已高,眼见手艺要失传,见虞满有天分又肯吃苦,便打算将这门手艺传给她,只是规矩极严,要求虞满必须从最基础的揉面、和面学起,一步不能省,一步不能乱。

  如此一来,虞满便彻底成了个大忙人,每日天不亮就要赶往城南胡妪那间铺子,直到日头西沉才能回来。

  新宅的布置、打扫、添置物件等一应琐事,便全落在了裴籍肩上。他非但毫无怨言,还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每日准时接送,到了饭点,无论她忙到多晚,总能吃上他亲自送去、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这日,虞满又在胡妪的铺子里耗了一整日,反复练习着揉面的力道与醒面的火候,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待到结束时,外面已是暮色四合,前日下过的一场春雨留下满地的湿泞与水洼。

  她揉着发酸的手腕走出铺子,一眼便看见裴籍如往常一般,静立在巷口的灯笼下等候。

  见她出来,他迎上前,目光落在她难掩疲惫的脸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在她面前半蹲下身,温声道:“路上积水未干,我背你回去吧。”

  放在从前,虞满还担忧他的身板,但上回之后她就再老实不过。

  也没矫情,乖乖地趴了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裴籍稳稳地站起身,背着她,步履平稳地踏过青石板路,避开那些大大小小的水洼。

  “累不累?”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清晰的关切,“若是太辛苦,便不去了。那手艺虽好,也不必如此苛待自己。”

  虞满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摇了摇头,说道:“你这说法不好。”

  “哦?”裴籍微微侧头,语带请教,“为何不好?”

  虞满懒洋洋地,带着点玩笑又带着点看透世情的调侃,慢悠悠地道:“这话听着是体贴,可细想起来,往往是推人懈怠的开端。下一句多半便是我养你便是。可世间之事,哪有那般轻易?‘我养你’三字说来轻松,却如同空中楼阁,风雨来时,最先坍塌的便是这无根的依靠。终究不如自己掌中有一技之长,脚下有立身之本来得安稳。”

  裴籍闻言,脚步未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细细品味她的话。随即,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紧贴的背脊传来。

  “小满高见,是我思虑不周了。”他从善如流地认错,“那不如这般说——若是累了,便歇一日,我替你揉肩捶腿,待你养足了精神,再去将那胡妪的手艺尽数学来,将来开一家冠绝京城的满记面馆,让我也捡个洗碗的活计,日日有美味汤面可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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