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后宫文男主的下堂妻_野阿陀【完结】(179)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不全是你的功劳。”

  奚阙平挑眉。

  裴籍望着前方官道扬起的尘土,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意味:

  “最关键是她很好。”

  好到即使他做错了那么多事,让她伤心,让她失望,她还是会追到城门,还会……回头。

  奚阙平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之后别再这么蠢了。你那套‘我为你好所以瞒着你’的把戏,我实在看腻了。”

  裴籍没反驳。

  他只是握紧缰绳,催马更快些。

  尘土渐渐散去,城门处,虞满仍坐在马上,望着那一行人马消失的方向。

  守城的兵士、围观的百姓,都在窃窃私语。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瞧,裴大人带着人马出城,对夫人连句话都没说。果然,男人有了新人,旧人就不值钱了。

  虞满听不见那些议论。

  她只是静静望着远方,直到最后一骑也消失在官道尽头,才缓缓调转马头,脑子里想到的裴籍刚刚似乎对她说了什么。

  回到喜来居时,薛菡还在等她。

  见虞满回来,薛菡拉她坐下,倒了杯热茶推过去:“先喝口茶,缓缓。”

  虞满接过,茶水温热,熨帖着冰凉的手指。她看向薛菡:“你怎么回京城了?不是说要去河西?”

  薛菡叹口气:“原本是要去河西的。但一路上听说京城不太平,我担心你,就折回来了。没想到到了喜来居,文杏说你回东庆县了,我正想着要不要追过去,你就回来了。”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昨日我到时,有人送来这封信,说是退回来的。”

  “送信的人说,”薛菡解释,“这信你交代过,需得亲自交给裴大人,但送到江南时,裴大人一直在官衙,他守了几日裴大人都不曾露面,于是便先去送别的信了,之后又听说裴大人已离开江南返京,信使没追上,不敢擅自拆阅,就又退回喜来居了。”

  “我放在你屋了,你去瞧瞧吧。”

  虞满说好,她起身回了屋。

  还是干干净净的,应当是有人打扫过。

  信就在书案之上。

  信封是寻常的牛皮纸,她认出这就是自己那日离开京城前,寄往江南给裴籍的第三封信——那封她在信中第三次问“你有没有事瞒我”的信。

  与寄出去唯一不同的就是,封口处有拆开的痕迹。

  显然已经有人拆开看过了。

  而那个人不言而喻。

  虞满捏着那封信,指尖微微用力。

  她拆开封口,抽出信纸。

  里面不止一页。

  最上面是她写的那封,字迹清晰,问题直接。下面还压着两张纸,墨迹还算新鲜,笔迹遒劲舒展——是裴籍的字。

  她展开那两张纸。

  第一张,是回答。从豫章王的威胁,到张谏的调任,到胡妪的无奈,到沈清晏的真实身份……条分缕析,清清楚楚。与奚阙平说的基本一致,但更细致,更坦诚。

  第二张,是另一番话。

  虞满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段上。那些字迹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像是每个字都斟酌过千百遍:

  “吾妻小满:

  见信时,你已抵东庆。山水清嘉,尘嚣不扰,远胜京城纷浊。你能安居于此,我心稍安。

  此前种种,皆我之失。自负可护你无虞,反累你涉险伤怀,愚甚,悔甚。

  你两问“可曾相瞒”,我两答“未曾”。非不愿言,实不能言。棋至中局,落子无悔。豫章王耳目环伺,一语不慎,则满盘皆输。

  你之安危于我而言,远甚其他。

  今少帝命我我赴潼关一探究竟,前路未卜,若能归来,不求宽宥,愿弥补过失一二,而已。

  惟愿吾妻此后安乐肆意,不必困于旧事,不必念及……

  写到此处,落了墨点,可见写信之人的犹豫。

  最后才题上故人二字。

  虞满盯着最后几行字,一时又想哭又想笑。

  这个总是算计无遗的男人,在以为她已经离开、此生可能不复相见时,终于写下这样一封信。

  却还是不愿让她忘了他。

  虞满闭上眼,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事不过三……”她轻声自语,声音哽咽,“我就算你这第三回……不算数。”

  因为那封信,他根本没有收到。

  她那第三次质问,他没有机会回答。

  她睁开眼,看着信纸上被泪水洇湿的字迹,深深吸了一口气。

  连对不起都没有对我亲口说,你也不能死。

  第110章 已诛

  想到裴籍在城门处无声说出的那个口型,虞满反应过来——

  “令牌”。

  她放下那封令人心绪翻腾的信,伸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那块冰凉的玄铁令牌。刚要取出细看,外间传来薛菡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阿满,长公主殿下来了。”

  虞满一怔,迅速将令牌塞回袖中,起身整理衣襟。长公主怎么会突然来喜来居?且是这般时候?

  她压下心头疑惑,快步迎至前院。

  暮色中,长公主立在庭院那株西府海棠下,正仰头看着枝头初绽的浅粉花苞。她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身藕荷色缠枝莲纹襦裙,外罩月白绣金比甲,发髻绾得简单,斜插一支碧玉簪。最惹眼的是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情形,应有三四个月身孕了。

  虞满按下惊讶,上前敛衽行礼:“臣妇参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回身,虚虚一托:“不必多礼。”她目光在虞满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微扬,“不请我进去坐坐?”

  “殿下请。”虞满侧身引路。

  两人进了正厅。薛菡已备好茶水,悄然退下。长公主在主位落座,虞满陪坐下首。

  “看来还是京城的风水不够养人。”长公主端起茶盏,却不喝,只以盖轻刮盏沿,“听说你回了涞州一趟,如今气色倒比我上回见你时好些。”

  虞满笑了笑,半是玩笑半是真心:“殿下说笑了。您在京城不也养得极好?瞧这容光焕发,定是驸马爷照料周到。”

  这话倒不假。长公主虽怀有身孕,面容却无半分憔悴,反添了种温润平和的气度,眉宇间那份惯常的矜贵锐利却柔和了不少。

  长公主闻言,轻轻抚了抚小腹笑笑。她放下茶盏,目光转向窗外:“我原觉得府里闷,出来走走。没想到,倒瞧见你去城门那一遭。”

  她顿了顿,看向虞满:“看来我那本佛经,你读进去了些?”

  虞满假装面露羞罕之色。

  她心里飞快盘算——长公主到底知道多少?是只知豫章王之事,还是连裴籍身世也……

  心思一转,她垂下眼,声音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低落:“当时……确是伤心得很。”

  长公主看了她片刻,忽然轻叹一声:“傻。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裴籍是奉了陛下与太后的密令,假意笼络沈家那位娘子。沈家是豫章王在江南的势力,裴籍借此反探豫章王动向。做戏做全套,自然要招摇些。”

  虞满心头一震,面上却适时露出恍然与愧疚:“……是臣妇愚钝,误会他了。”

  心里想的却是:好一个谍中谍!对豫章王说是被迫合作,对少帝太后说是假意投诚,对沈清晏说是各取所需——这男人在三方之间周旋,恐怕对谁都没完全说实话。

  两人又叙了几句闲话。虞满指尖在袖中轻轻触到那枚冷硬的令牌,边缘的花纹硌着指腹。她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去眸中思量。须臾,她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笑道:“说起这个,臣妇倒想起家父一桩趣事,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长公主:“直说便是。”

  “家父这些时日爱上搜罗古藏,前些日子访一位老藏家,见着块令牌。”虞满语气放得轻缓,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玄铁铸的,巴掌大小,正面雕着龙凤交缠,背面单一个御字。样式古朴浑厚,瞧着不像本朝工法。那藏家自己也说不清来历,只当是前朝遗物。家父心下喜欢,却又怕是赝品,或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或是甚么犯了忌讳的东西。臣妇见识浅薄,想着殿下博闻广识,或许听过这等物件?”

  她将缘由全然推至虞父身上,语气里掺进恰到好处的犹豫与请教之意,目光澄净地望着长公主,仿佛只是女儿家替父亲解忧。

  长公主倒是没有怀疑,沉吟片刻道:“龙凤纹,御字……你这一说,倒勾起本宫一些旧时记忆。”

  她将茶盏轻搁在案上,声线平稳如常:“父皇在位时,曾特命工部铸过一批令牌,以玄铁为材,赐予几位心腹重臣及宗亲,予他们紧要时应急传讯之用。彼时本宫尚幼,因得父皇疼爱,破例也赐了一枚随身佩带,形制与你所言确有几分相似。不过,”她笑了笑,“本宫那块是金制,小巧些,常年系在禁步上,后来便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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