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满没动。
系统等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宿主可以大声哭了。经检测,这个屋子的隔音率在85%以上,适合120分贝以下的哭声,不会传到院外。】
虞满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谁哭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系统:【……】算了,原谅失恋的女人。
虞满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动作麻利,有条不紊——衣服、首饰、银票、账本、私章……一件件打包,分门别类。
收拾完行李,她又去了食铺,把孙掌柜和几个管事叫来,交代了近期的安排,包括进货量控制、现银储备、若遇变故如何应对……事无巨细,一一吩咐。
孙掌柜听着,神色凝重,却一句都没多问,只点头应下:“东家放心,铺子有我在。”
从食铺出来,天色已近黄昏。虞满站在西市街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忽然有些恍惚。
这座京城,她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原以为这次会久居,没想到……
她摇摇头,转身回了喜来居。
之后几日,裴籍没再来。
虞满乐得清静,专心准备回东庆的事。绣绣也察觉出气氛不对,不再提姐夫,只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
出发那日,天刚蒙蒙亮。
马车停在喜来居门外,行李已经装好。虞满牵着绣绣的手走出门,文杏和山春跟在身后。
谷秋候在车旁,见她出来,上前一步,躬身道:“夫人,大人让属下送您。”
虞满摇头:“不必。你回去吧。”
谷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道:“夫人……可还有什么话,要属下转告大人?”
虞满顿了顿,看向远处巍峨的宫城方向。晨雾未散,那座象征着权力中心的建筑,在雾中若隐若现。
她收回目光,摇摇头:“没有。”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走吧。”她对车夫说。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巷口,驶向城门。
虞满没有回头。
绣绣挨着她坐着,小声问:“阿姐,我们还会回来吗?”
虞满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马车出了城门,驶上官道。路旁的杨柳已经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摇曳四动。
她们一路向东。
回到东庆县,已是五日后。
还是那座宅子,门前那棵老槐树又粗了一圈。虞父和邓三娘早早候在门口,二安也虎头虎脑的,躲在邓三娘身后,好奇地探头探脑。
“阿姐!爹!娘!”绣绣先跳下车,扑了过去。
虞满随后下车,看着父亲明显清瘦的脸,眼眶一热:“爹。”
虞父笑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人进了屋。邓三娘张罗了一桌子菜,都是虞满和绣绣爱吃的。席间说说笑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只是虞满注意到,父亲偶尔会侧过身,掩着嘴轻咳几声,脸色有些发白。
“爹,”饭后,她端了茶过去,轻声问,“身子还好吗?”
虞父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你娘小题大做,还写信告诉绣绣,害你们担心。”
邓三娘在一旁拆穿道:“什么叫小题大做?大夫说了,要静养,不能劳累。你倒好,前阵子还非要去铺子里盯着……”虞父瞪她:“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起嘴来,二安在一旁咯咯笑。
虞满看着这一幕,心头那点郁结,稍稍散了些。
在家住了两日,日子平淡温馨。
每日睡到自然醒,帮邓三娘做饭,陪二安玩耍,听父亲絮叨铺子里的趣事。夜里躺在自己从前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竟有种久违的安宁,没人问她发生了什么。
第三日傍晚,虞满在院后的菜园浇水。
春日的夕阳暖融融的,把菜畦里的新苗染成金绿色。她挽着袖子,拿着瓢,一勺一勺仔细浇着。
忽然,篱笆外传来一声:
“虞娘子。”
虞满手一顿,抬起头。
篱笆外站着位故人。
一身锦袍,虽脸色颇苦,但眉眼依旧疏朗。
正是奚阙平。
虞满放下水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神色平静:
“奚公子。”
奚阙平隔着篱笆看着她,示意自己想进来,等进来后才轻声道:“算起来,我第一回来这东庆,还是多年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老槐树上,似在回忆:“当时我这师弟对我说过一句话。”
虞满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奚阙平收回目光,看向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他说:‘若有一日,她想知道我的一切,我会告诉她。’”
晚风吹过菜园,新苗簌簌作响。
虞满手微微收紧。
奚阙平继续道:“如今看来……他约莫是有口难言。我便替他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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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考完啦在收拾行李回家,应该就这两天要忙一点,后面会多更,谢谢小宝们支持!
第108章 交代
“今日我来,不是为师弟辩解,也不是为他开脱。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你该知道的事。”
虞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她沉默着似乎在权衡什么,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有些飘:
“你说。”
奚阙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裴籍这回去江南三巡,明面上是替少帝笼络豪族。但他抵达扬州的次日,便改换装束,带着谷秋和三个暗卫,悄悄潜去了浔阳。”
浔阳。
虞满心头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薛菡那封信——浔阳戒严,粮草调动,兵士操练。
奚阙平观察着她的脸色,缓缓点头:“看来,你也听说了些什么。浔阳是豫章王经营多年的老巢,守备比京城禁苑还严。他能囫囵个儿回来,身上只添了两道不深的刀口,已是走运。”
“从浔阳回来后不久,”提到此事,奚阙平也难免紧绷,“豫章王亲自来了一趟京城。”
“他等裴籍,选的地方……”奚阙平苦笑,“正对着胡妪家的巷口。当时我跟着裴籍,藏在不远处的茶楼二楼。从我们的位置,能清楚看见——你正在胡妪的院子里,同她说话。”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斟酌,又像在回忆场景:
但裴籍的目光,却沉沉地扫过院墙的阴影、对面屋顶的瓦垄、巷口那株半枯的老槐树。
奚阙平当时就站在他侧后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渐渐沉下去——屋顶伏着两个,槐树后藏着一个,墙角阴影里似乎也有人。胡妪的丈夫邹利此刻就隐在后窗,手搭在窗沿,袖口下隐约露出一点冷光。
虞满的呼吸滞住了。
她记得那天。胡妪神色不安,摸着发髻上的银簪,欲言又止。她以为那只是寻常的叙旧,却不知——
奚阙平的声音沉下去,即使如今想起,他都觉得有些后怕。
明明如此时刻,豫章王甚至手里还拿着一张弓,他一边试弦,一边对裴籍说:“老了。若是年轻时,我的箭,定比这些人快一步。”
裴籍当时脸上就没了任何表情。抬眸直视着豫章王。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杀意。
豫章王看他这样,反而叹气。说道:“你什么都好,唯独在情字上不随我——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心硬一些。若真想保护一个人,就不该把她放在刀尖上。”
说这话时,豫章王神色有些恍惚……像在说裴籍,又像在说别的什么人。”
菜园里安静得可怕。远处的声音也消失了,只有晚风穿过菜叶的簌簌声。
“然后呢?”虞满听见自己问。
“豫章王问裴籍要什么。”奚阙平看着她,“裴籍反问他:‘你想要什么?’”
“豫章王说:‘我要一个后继之人。’”
暮色彻底沉下来。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挣扎着,把奚阙平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要夺位。在他心里,无论是血脉还是能力,裴籍都是最好的继任者。但前提是——父子二人必须先联手,把少帝拉下马。”奚阙平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说,他虽然不喜欢你,但看在裴籍喜欢的份上,只要裴籍听话,他绝不会动你,白白伤了父子情分。”
他停了停,那时的场景几乎是对峙:
可裴籍当时看了眼还在院子里和胡妪说话的虞满,又看了眼巷口那些潜伏的暗影。然后,几乎没有犹豫。
“他说:‘好。’”
奚阙平当时很震惊,忍不住想说话。豫章王也愣了,他大概也没想到裴籍答应得这么快。”
裴籍只道:“什么于我而言,都没她重要。”
暮色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菜园陷入朦胧的灰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