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继续又道:“不过如今你父亲去了,再纠结往事也没什么意义。倒是你这当女儿的,可以替你父亲尽孝,以此让老夫人宽心,不是吗?”
好一个孝道,虞珣上一世根本没有和淮阳伯夫人交手的机会,因为信国公府的人根本不允许她插手这件事情。也因此,此刻的虞珣才愈发深刻的感受到,上一世的自己是有多无能。她没有任何的主动权,就让人羞辱了她的父亲和母亲。
想起上一世自己的无能,虞珣直直就朝淮阳伯夫人看去,似笑非笑道:“父亲和母亲的婚事,江南官署那边可是有文书记录的。岂是夫人说无效就无效的。倒是夫人,自家女儿死了,你不替自家女儿积阴德,竟然恬不知耻的想要让自家女儿做这等下作的事情,也不知道你那女儿在地下知晓了,会不会羞愧到爬出来和您掰扯这件事情。”
“毕竟我可是听说您那嫡长女可是饱读诗书,知书达礼,既是如此想来也是知羞耻的女子。没想到死后却要坏了别人几十年的姻缘,还在人家女儿回门的日子逼上门来,我琢磨着夫人莫不是魔怔了,还是失心疯了?”
淮阳伯夫人知道虞珣可能会不满意他们的做法,其实这也不是不可以理解,毕竟这当女儿的,总是要向着自己的娘亲的。可淮阳伯夫人怎么都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咄咄逼人,在她看来,根本就是无半点的教养。
淮阳伯夫人下意识便想要反驳,可不知为什么,看着眼前的虞珣,明眸皓齿,乌黑的眸子竟是比那宝石还要耀眼,还有那嘲讽的目光,盛气凌人的样子,竟是让她心里不由吓了一跳。
不过自幼养在江南的女子,没有兄弟做依靠,父母也都去了,如今又不得谢家三爷的喜欢,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哪里来的胆子敢这样对自己阴阳怪气,敢这样忤逆长辈们的决定的。
明明她之前是打听过这虞氏的,就连信国公老夫人都说,这件事情让根本没有她插手的机会,不过一个不得宠的孙女,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件事情到时候只需要知会她一声就是,根本无需担心她。
可眼前的虞珣,根本和老夫人口中说的不一样,也和京城这些日子流言蜚语中的她不一样啊。
她不该是胆小怯懦,不该是自怨自艾,战战兢兢过日子吗?
怎会这样气势凌人。
不,自己怎么可能怕了一个小丫头,淮阳伯夫人下意识便要用长辈的身份教训教训虞珣。
而一旁,老夫人也震怒极了,没等淮阳伯夫人再开口,老夫人厉声便道:“孽障!竟敢这样忤逆长辈,来人,动家法!”
动家法!虞珣却是冷冷的笑了笑。她想到上一世老夫人动辄就会对她动家法,没想到重生一世,老夫人还是如此。
她没有任何的害怕,嘲讽的看向信国公老夫人,道:“祖母,你确实可以对我动家法,这样不出半个时辰,整个京城的人就该知道,祖母和淮阳伯夫人存了龌龊心思,竟然在我回门的这日为了逼着我答应这脏脏之事,对我动手。”
“孙女都有些好奇了,等到全京城的人,甚至是宫里的贵主都知晓了此事,大家茶余饭后会如此议论祖母,如何议论淮阳伯府呢?”
虞珣今日既然敢反抗,当然也不只是一身的孤勇。上一世的她因为怯懦因为自怨自艾,根本不敢把任何人作为自己的倚仗。
可实际上,她是有的。
显国公府的人再不喜欢她,她也已经是显国公府三房的太太了。若他们在回门之日这样仗势欺人,打的也是显国公府的脸面,不是吗?
何况,还有东宫。
上一世她总担心自己若亲近东宫,会让人以为她有挟恩图报的意思。可实际上,她故意和东宫撇清关系,反倒是她不识抬举了。毕竟,太子妃娘娘还给过她添妆,这便是对她真的有照拂之意的。
只可惜她没想明白。
但这一世,她不要再糊里糊涂了。
信国公老夫人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威胁自己,她愈发震怒,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这事情再大说到底也是家事,我倒是看看,我教训自己的孙女,谁敢多说我一句!”
信国公老夫人说完,便让人拿了家法来。
却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看谁敢!”
虞珣瞧着谢敬存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先是不可置信,随即眼睛不由有些发红。
她以为,他即便会等自己,也只会在府外等自己一会儿一同回府。
她根本没有想过,他还会转而回了内院,特意过来找她。
是他也听说淮阳伯夫人上门来的事情了吗?还是?
可不管怎么,虞珣这一瞬间真的很开心他能够出现。她不得不承认,他的出现,让自己更有了底气。
谁不知道谢敬存是何人,那可是沙场杀、人无数,因着戾气太重克死了那侍郎府的姑娘,之后婚事也颇为不顺。
所以,大家见着他眼中的杀伐之气,再看着他生人勿进的样子,屋里空气瞬间凝滞了一般。
谢敬存却是缓步上前站在虞珣面前,伸手牵着她的手,这才抬眸看向信国公老夫人,讽刺道:“老夫人,全天下人都知晓岳父为了救太子殿下身亡,岳母则因着对岳父情深义重当即自戕而亡,追随岳父而去。天下人闻着这事,谁人不说一句两人有情有义。可老夫人,却是要闹出这样的丑事,还特意选在今日我和珣儿回门的日子。”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老夫人何以会有这样的,莫不是以为我脾气太好了?”
第16章 家丑“你记得,你已是我的妻子了。”……
信国公老夫人也没想过,谢家这三爷竟会再往后院来,而且他不依不饶,竟是在护着虞珣。
想及此,信国公老夫人有那么一瞬间觉着自己老脸都没地放了。可她到底养尊处优这么些年,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适合就这样尴尬的,所以想了想,强装作慈爱的样子,开口道:“三爷,我这当祖母的哪会故意为难珣儿啊。可当初他那父亲带着顾氏私奔,满京城都对此指指点点。这倒也罢了,这些年,顾氏竟未曾替我儿生个哥儿,若非膝下没有个男孩,我儿救下太子是大功一件,何以不能求太子给了恩典,扶棺回京,这样也能葬入祖坟,也不至于让我这当老母亲的每每想及这事就夜不能寐。”
一旁的信国公夫人这个时候也连忙缓和气氛道:“是啊,这说到底是国公府的家事,其实也没什么的。不过是死后让老夫人心里有些慰藉罢了。珣儿这些年没能承欢老夫人膝下,可她这当孙女的,也该让老夫人宽心的,而不是这样小家子气让场面弄得这样难堪。”
信国公夫人一边说,一边用一种你也太不孝顺的目光看着虞珣。
什么叫做颠倒黑白,虞珣即便已经是重生一世,也并非不会受伤,此刻她指尖都抑制不住的在颤抖,她想要反驳信国公夫人,可没等她开口,却感觉谢敬存愈发握紧了她的手,随即阴沉而又嘲讽的目光看向信国公夫人,开口道:“表孝心?我倒是想问问国公夫人,若家里老夫人不慈,这孝心又有何可表。这样不知廉耻下贱龌龊的事情,老夫人都做得出来,竟还用孝道压珣儿,这传出去但凡有礼义廉耻的人,都会觉着老夫人欺人太甚吧。”
“你怎敢!”信国公老夫人这些年日子过的也算是顺遂,又是府里的老祖宗,平日里谁不是看着她的眼色行事,何曾被这样指着鼻子骂过,一时间老夫人声音都有些尖锐了。
可她又能说什么,她逼着虞珣承认那淮阳伯府的姑娘,这事情上她确实有些不占理的,哪怕是传出去,也少不得被人指指点点的。
可事情坏就坏在,这件事情原本不该回门这样的日子闹腾成这样,更不该让谢敬存掺和进来的。
若没有谢敬存,若不是在今个儿这样的日子,那这事情说到底也只是家事,是她怜惜儿子,别人即便觉着她这事情做的有些不妥,也会可怜她对儿子的慈爱。
可现在,回门的日子被谢敬存看了这么一桩丑事,淮阳伯府的人也在场,这事怎么都赖不掉的。
信国公老夫人何曾被逼到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气急之下她也只能咬牙道:“三爷,你既娶了荀儿,那说到底我这个老夫人也是长辈,这便是你对长辈的态度,竟敢这样指着长辈的鼻子骂?”
“何况,你当这丫头就是个良善的?她父亲对太子殿下有救命之恩,若她是个孝顺的,就不该那样把她父母葬在江南,这落叶还要归根呢,她求了太子殿下的恩典,总有法子让她父亲回京的。”
“可她没有,她不就是担心当年的那桩事情,我们国公府依旧不肯承认她娘亲的身份,所以才直接把双亲葬在江南。三爷,你不要被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给骗了,她在国公府守孝的这三年,我害怕她自幼在江南长大,日后冲撞了什么贵人,所以也算是尽心尽力让人教她学规矩。当时的教导嬷嬷谁不说她一句懂事乖巧,可你看看眼前的她,她能把小小一件家事弄到如今这样让人看笑话的境地,这样不识大体,丝毫不念及家族脸面,这样的人三爷就该让我好好教训她一番,如此也不至于让显国公府也跟着蒙羞,跟着丢了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