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国公老夫人越说越气,若是可以,她是真恨不得掐死虞珣这个孙女。
虞珣看着老夫人嘴唇一闭一合的,心中却是讽刺极了。可怜上一世的她,只能默默承受这样的羞辱,不敢反驳半分。
可她不要再这样窝囊了,所以没等信国公老夫人再开口,她便直直迎着老夫人的视线,一字一顿道:“祖母,您便是再瞧不上我的出身,如今满京城的人也知道我已经认祖归宗了。您说这些话,又有什么意思呢?显国公府再不乐见这门婚事,婚事也已经定了,既如此祖母又何须这样羞辱我,您这样羞辱我,不恰恰是在羞辱信国公府,连带着让人愈发看了笑话。”
信国公老夫人从未想过平日里性子窝囊的虞珣竟敢开口说话,而且还这样反驳她,所以一时间竟是震惊到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虞珣却根本不给老夫人晃过神的机会,咄咄逼人又道:“祖母,您口口声声骂我娘不要脸,可您想过没有,我外祖家虽是获罪,可本朝的法律,祸不及外嫁女。而父亲和娘亲的婚事原就是两家早就定好的。父亲遵循承诺娶了娘亲做正妻,这怎就会让信国公府蒙羞?祖母何以要逼得父亲离家出走。祖母这些年夜深人静时可曾扪心自问过,可曾有任何的后悔。”
咄咄逼人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信国公夫人也终于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虞珣道:“你这死丫头,怎敢这样和你祖母说话。”
信国公夫人原还要说什么的,可下一瞬,她却看到了虞珣手腕上的那羊脂玉镯子。
信国公夫人如何能不知道,这羊脂玉镯子是太子妃娘娘给虞珣的添妆。
可她原以为,虞珣根本不敢这样张扬的戴着的,毕竟那三年的守孝期,她是亲眼看着老夫人给虞珣立规矩,稍有不对老夫人就会让人对她家法伺候。
可她却敢真的戴了这羊脂玉镯子,这莫不是她以为自己嫁入了显国公府,当真把自己当做显国公府的正经三太太了。
一旁信国公夫人的嫡女虞昭也瞧见了这羊脂玉镯子,她本就不喜虞珣这个堂姐,即便她被认祖归宗,可对于虞昭来说,就因为虞珣的存在,连带着国公府被人指指点点,只恐府里姑娘的婚事也被连累了。可她不夹起尾巴战战兢兢过日子,今日还敢这样顶撞祖母,还敢这样张扬的戴着太子妃娘娘给她的镯子,她当自己是谁啊!
这样想着,她狠狠瞪着虞珣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识好歹,你可知道你那娘亲和大伯父的婚事,国公府从未承认的,便是族谱也未曾记了你娘亲的名字上去。而且,我告诉你,一会儿淮阳伯夫人就要上门来了,祖母早有心思把那淮阳伯夫人前些日子逝去的嫡长女记在族谱上,作为大伯父真正的正妻。你那娘亲,致死也只是不被国公府承认的外室,而你,也不过是外室女。”
京城这些高门贵族嫡庶分明,在虞昭看来,她已经等不及看虞珣尴尬而又惶恐的样子了。毕竟,若有了这淮阳伯府嫡长女做嫡母,那虞珣这嫡女的身份,可就坐不住了。
嫡女瞬间变成了庶女,她如何还能再这样不知规矩。
见这事儿竟是被女儿直接抖了出来,信国公夫人脸色一阵苍白。毕竟,和淮阳伯府的这事情他们是准备私底下做的。虽说这是家事,可怎好在回门这样的日子抖出来,这显国公府若是知晓了,岂不记恨上信国公府。
可信国公夫人又怎么可能为了这件事情真的训斥宝贝女儿,左右女儿已经抖出来了,她也只能接着这话,看着虞珣道:“你祖母确实有这个意思,那淮阳伯府的嫡长女在世时贤良淑德,知书达礼,可是京城贵族白家求的女子。这样的人,死后和你父亲相伴,也算是全了我们国公府的颜面。”
虞珣早知道他们就是这样不知廉耻的人,可即便知道,她这会儿还是被这些话给激怒了。
她骇人的视线直接就看向信国公老夫人,似笑非笑道:“哦?那我倒要看看,若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祖母在我回门的日子却要逼着我承认淮阳伯嫡长女和父亲的事情,不知道外头人会不会觉着祖母慈爱。”
信国公老夫人以为她闻着这消息会委屈,会惶恐,会哭着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怜惜,可她竟是一副要把事情闹腾大的样子,老夫人险些没有气晕过去。
却在这时,外头有丫鬟进来回禀道:“老夫人,淮阳伯夫人还有她那嫡次女来了。”
今日信国公府的人根本就没有在乎什么回门不回门的日子,甚至是,他们特意挑选回门之日让淮阳伯夫人上门来,就是为了羞辱虞珣。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想过真的在今日就把这件事情抖出去的。所以,这会儿闻着丫鬟的传话,信国公夫人瞬间一阵头痛。
尤其瞧着虞珣这死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信国公夫人不由担心她若真是把事情闹腾大了,可如何收场啊。
毕竟这件事情上,她们信国公府不占理的。
心里这样想着,信国公夫人直埋怨自己平日里太宠着宝贝女儿了,才让她这样失言,把本该瞒着的事情,这样抖了出来,让场面弄得这样不好收拾。
第15章 家法“孽障!竟敢这样忤逆长辈,来人……
信国公夫人再是气恼女儿一句话让场面变得有些不好收拾,这会儿也只能忙起身,强撑着嘴角的笑意往门口去迎淮阳伯夫人。
很快,淮阳伯夫人和她那嫡次女便走了进来。
只是,她们今日是往国公府来商谈要事的,这会儿瞧着屋里凝重的气氛,淮阳伯夫人心里不由一咯噔。
这莫不是虞大人那女儿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可怎么会呢?她可是打听过的,这虞氏在国公府守孝的这三年,老夫人可是日日给她立规矩,动辄就会上家法,她该是没有这个胆子敢反对这件事情的。
信国公夫人看着淮阳伯夫人的脸色,知道她有些不悦,想了想她直接便朝虞珣看来,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道:“这便是淮阳伯夫人和她的嫡次女,日后也算是亲戚了,珣儿,你过来给夫人见个礼。”
信国公夫人虽觉着事情闹腾成这样有些棘手,却也不可能这个时候让人请了淮阳伯夫人离开。在她看来,这件事情既然被虞珣知道了,那便顺势而为吧。左右这件事情也无需问过她的主意,她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这若是个男儿身,在这件事情或许还有些话语权,可她一个孤女,长辈们决定的事情她如何敢置喙。
心里这样想着,信国公夫人眼中又恢复了方才的倨傲和嘲讽。
重生一世的虞珣哪里能不知道自己在信国公夫人眼中,便是这样任人践踏任人拿捏的。她不同意又如何,他们会拿孝道辈分还有女子不该插手家事更不该插手父亲房中之事来站在制高点让她闭嘴。
上一世的虞珣因着懦弱和孤立无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淮阳伯府这逝去的嫡女和父亲同在族谱上,让自己的母亲从此不清不白。
可现在,她不会害怕了,她倒要问问眼前这淮阳伯夫人,她到底哪来的脸面,哪里来的胆子,敢在自己回门的日子上门来,存了这样龌龊的心思。
淮阳伯夫人见虞珣根本没有过来给自己请安的意思,眉头微蹙,下意识的打量起了虞大人这个女儿来。
这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虞大人这独女如今成了显国公府的三房太太,其实依着谢敬存如今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淮阳伯夫人原也没真的强求这件事情能成的。毕竟,这传出去也算不得什么好看的事情。
可信国公老夫人心疼儿子,愣是派了信国公夫人当说客,淮阳伯夫人瞧着信国公老夫人心疼自己儿子,她也不由想起了自己香消玉殒的女儿,她如何能舍得女儿在地下孤苦伶仃的,所以这才点了头。
至于特意寻了虞珣回门的日子往国公府来,她是知道信国公老夫人不待见虞珣这个孙女,更存了利用这件事情羞辱虞珣的意思。信国公老夫人既是这样的态度,那她也没必要拂了老夫人的面子,所以就带了自己的嫡次女往国公府来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虞珣看着她的目光,竟是一点的尊敬和恭顺都没有。
信国公府的人怎么教导晚辈的,一个孤女,一个不得显国公府三爷喜欢的女人竟敢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淮阳伯夫人脸色如何能好看。
这淮阳伯府虽说如今是伯爵,可三代往上其实并不比信国公府差的,甚至可以说也算得上是皇亲贵胄。所以,淮阳伯夫人怎能允许虞珣这样的态度对自己,直接就冷着脸,看着虞珣道:“这便是虞大人的女儿吧,方才我进来时,闻着屋里似乎有些什么争执。若我没有猜错,怕是因着你父亲的事情吧。”
“可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亲和你母亲当年可是私奔,所谓无聘为妾,甚至是连妾室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外室。你父亲这等行为可谓是不孝,老夫人这些年因着这件事情被京城的人指指点点,心里不知有多难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