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鸳说这番话其实是有赌气的成分在的,可她了解谢姝的性子,她即便是在她面前失了些规矩,她这大姐姐也不至于真的落了她的面子。
可让她意外的是,她说完这些话,谢姝竟然嗯了一声,一瞬间,谢鸳差点儿狼狈到直接哭出来。
可没等她落下泪来,却听谢姝一字一顿道:“二妹,你是很狼狈,可你原不该这样愚蠢的。大伯母算计三婶,这才被罚往庄子上思过。这是祖母发了话的,你这样跪在这里求三婶接了大伯母回来,你真觉着你如此做别人便会称赞你一片孝心。别人只会说你性子娇纵,还很愚蠢,这是一个晚辈对长辈该做的吗?你这是在威胁三婶,你懂吗?”
“可三婶凭什么要原谅大伯母,那样的事情,试问若是落在你头上,你当真能够不计前嫌。你既不能释怀,又何须在这里让人看尽笑话。二妹,我还要问你,你今日往这里来,当真是你自己的心思,还是被什么有心之人给怂恿了。你是骄纵,是跋扈了些,可也不该这样忤逆长辈,这样不顾自己的脸面跪在这里让人指指点点的。这不是你。”
一连串的质问让谢鸳早就有些承受不住了,等到谢姝这句你可是被什么人给怂恿了,谢鸳瞬间整个人身子一僵,愣在了那里。
见她这副神色,谢姝继续道:“二妹,你那表姐在国公府这么些年,我虽未和她怎么打过交道,可也是知晓一个人该知道羞耻的。她之前要嫁给三叔,没能得逞,便被送回了魏家。如今又再次回到我们国公府,又这样不清不白的继续住在府中。你仔细想想,若换做是你,当真能这样神情自若就这样继续住下来。”
“我更知你自幼和她情如姐妹,可或许你以为的姐妹情深,早就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变味了。如今那魏家姑娘,这样不知羞耻的留在府中,这是为何,若换作是你,能对眼前这样的处境释怀,甚至释怀到替你出谋划策,这样关心你和承恩侯世子的婚事。”
“二妹,魏家这表姑娘姿色虽不算是上乘,可若是她想要达成目的,那便是男人心中的解语花。她这样关心你和承恩侯世子的婚事,这样愈发和你亲近,你当真不怕她实则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要取而代之。”
谢鸳素来最信任魏妙容这个表姐,可这会儿听了谢姝的话之后,她指尖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只听她声音颤抖道:“不,不会的,表姐她不可能……”
可话说到后来,连她都有些不笃定了。
见她这般,谢姝暗暗叹息一声,又道:“二妹,你且记住一句话,凡事反常必有妖。我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女子,婚事何其重要。若你我落得那魏妙容那般,你扪心自问,会不会对大伯母心存怨怼,是否还能待你如亲姐妹一样。”
“我自问我做不到,因为人的天性如此,人有私心,有怨怼,这才正常。而那魏家姑娘却表现的云淡风轻,她没有任何羞恼,可也没急着回魏家去,就是想着不清不白的住在府中,这样好和承恩侯世子近水楼台先得月。二妹,你再想想,若依着你和魏姑娘如今的姐妹之情,等你出嫁之后,是否回常邀了魏姑娘往府中去说话。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称赞你和魏姑娘的姐妹情深,也会同情魏姑娘,京城人都知晓她如今这样不清不白的在国公府都是大伯母所赐,而你和她这样来往,别人只会愈发心疼她,觉着她懂事,不争。”
“你想想,这样一副白莲花楚楚可怜的姿态若有机会接近承恩侯世子,你当真能是她的对手。男人嘛,总习惯于怜香惜玉,何况魏姑娘已是存了龌龊的心思。”
谢姝的每一句话都让谢鸳几乎要直接晕过去,可她仔细回忆着这些日子她和魏妙容相处时的情景,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是啊,表姐这些日子和她一起时,时常提及承恩侯世子。
甚至是,主动提议替自己做了大婚时给未来夫君做的鞋袜,鸳鸯枕。她说自己不善女红,便说要帮自己。
当时的自己对魏妙容满是感激和歉疚,可这会儿回想起这些,一切似乎都变了味道。
她和魏妙容即便再是姐妹情深,可能够主动提出给别人未来的夫君做了鞋袜还有绣了鸳鸯枕,这怎能不说是逾距。
这事情,哪里是好人家的女孩子能够做出来的。再是姐妹情深,也该知晓什么事情做得,什么事情做不得的。
可自己,一心只觉着表姐是为自己好,根本没察觉出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
见她脸色愈发苍白,谢姝上前扶了她起来,“二妹,三婶是什么性子的人,我想二妹该也是知晓的。她又岂是故意为难人的长辈。她如今执掌中馈,大伯母往庄子上之后,下人们没有故意作践了你去吧。可她若想,完全可以的。这样的事情,若换作别人,只怕早就报复回去了。”
“这样的长辈何其难得,我并非让你故意讨好了三婶去,只是想劝你一句,你日后便是承恩侯府的世子夫人了,那承恩侯夫人见了三婶都得敬着几分,你若再继续这样的小性子,承恩侯府的人只会觉着你不懂规矩,定然会对你存了不喜的。”
“那魏家姑娘一味说三婶给了你委屈受,是真的想替你出头,还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实际上只是想着一箭双雕,让你和三婶愈发不和,这样一来,她替自己出了气不说,还能连带着让你也遭了承恩侯府的嫌弃。”
“你被承恩侯府嫌弃了,心情不好,自然会叫了她这个表姐往府中去诉苦,如此一来,你想想会发生什么。到时候,你会是怎样的处境。”
第102章 狡辩偷偷把眼前这桩婚事当做自己的婚……
说完这些话,谢姝便未浪费再多口舌,转身回了屋里。
瞧着谢姝离去的背影,谢鸳却是猛地清醒过来,踉跄着步伐就往自己院里去了。身后丫鬟连忙追上去,劝着道:“姑娘,表姑娘若真如大姑娘所言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您断不能让她继续住在国公府了。这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谢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却只字未言,没一会儿,主仆二人便回了长房。让丫鬟惊讶的是,谢鸳一进屋便翻出了表姑娘这些日子经手过的鞋袜帕子还有鸳鸯枕之类的。
“姑娘,您在看什么呢?您若觉着这些东西碍眼,奴婢拿了剪刀剪碎就好,没得再惹了姑娘生气。”丫鬟并没有往其他地方去想,只当姑娘是因着和表姑娘生了嫌隙,所以才容不得这些东西。
丫鬟的话音刚落,却见谢鸳把那鸳鸯枕套翻开来,当丫鬟看到里面竟是绣着容字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姑娘,表姑娘好龌龊的心思,谁能想到这鸳鸯枕头竟是双面绣,里面竟还藏着表姑娘的名字。表姑娘这是要做什么,是故意恶心姑娘吗?”
方才回来的路上丫鬟也疑心过魏妙容是否真的如大姑娘所说,她是亲眼看着表姑娘和二姑娘平日里的相处的,所以自然也不想魏妙容这样下作。可眼前这副情景,可是铁证如山。
谢鸳却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个现实,伸手拿了剪刀便要把这鸳鸯枕给搅碎,气急之下她几近歇斯底里道:“我和她自幼便比别人家的亲姐妹都亲,我是显国公府长房嫡女,按说她一个远房表姐,我没得这样给她脸面,这样抬举她的。如今想来,是我太蠢,竟然没想到她是这样假惺惺的人。我早该想到的,母亲当年叫了她往国公府来,便是打了主意让她嫁给三叔,可若她当真是个知羞耻的,如何会这样不清不白的住在国公府三年。”
“可我却那样被她拿捏,只看到了她所受的委屈,看到了她所有的好。可若她真是个重规矩的,哪里会让自己落得这样的地步。她不过是装可怜故意让我怜惜她罢了。”
“这之后,母亲想让她做哥哥的妾室,她依旧往国公府来了。她这样巴巴的来国公府,即便有母亲相逼,也不可否认她是个不知羞耻的。可我,竟然只觉着她受了委屈,所以对她愈发好,愈发想要补偿她。”
许是这个现实太过难以接受,谢鸳说到这,攥着鸳鸯枕套的手已几近泛白。
“姑娘,奴婢可要叫了表姑娘过来,您和表姑娘当面对质。依着奴婢的意思,她既这样藏了龌龊的心思,姑娘该差人回禀给大太太才是,如何能让她继续留在府中。她算计太多,只恐继续留在府中会生了别的事端。”
谢鸳看着眼前那个荣字,心脏几乎像是被人给揪住一般,痛到连呼吸都不畅了。
几秒的沉默之后,谢鸳沉声道:“去,叫了表姐过来。”
丫鬟见她这般神色,也不敢再说什么,连忙差人去叫魏妙容去了。
魏妙容闻着谢鸳叫她过去,只当是方才在虞珣那里受了委屈,所以找她诉委屈了。她心中暗骂谢鸳当真是蠢不足惜,因着自己的教唆就那样不顾颜面跪在虞氏面前,她这一跪,虞氏不管是答不答应大太太回府来,总归是遭了人的指点了。
至于谢鸳,她今日跪在虞氏面前的事情,只怕不出半个时辰承恩侯府那边就该知晓了,承恩侯夫人闻着这消息,怕是愈发不待见谢鸳这个未来的儿媳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