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父听到孟清玖如此回答，脸上笑意更加。
他看了看自家女儿，将目光移向了孟清玖。
这少年，样貌长得俊，说话也动听。
极好。
他笑意更甚，打算与眼前这少年再寒暄一番，好叫这少年再说些悦耳的话来听听。
“我家小盏便是这样......”
燕老爷面容清俊，此时眉开眼笑，颇有清风朗月之感。
“小盏向来最为争气。剑术是一等一的好，最开始街坊都说她没有女儿模样，可现在，谁不夸赞她一声？”
“哈哈哈哈，其实，小盏在我们眼里就是最棒的......”
夸耀的话才说出口，燕父脸上的笑容便怔愣了一瞬。
怎么回事，他原本是打算和眼前的少年謙虚一下的......
怎么就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了......
孟清玖的目光扫过燕父怔住的笑容，又看向了燕千盏，眸底笑意更浓。
燕千盏也会这样。
不经意之间，将自己心里所想的，宣诉于口。
孟清玖笑容谦和，含笑回应道：
“燕大人说得对。”
燕父面上有些尴尬，兀自一笑，将目光瞥向了一旁的糕点，又招呼道：
“知道你们今晚赶时间，吃些糕点再走？”
燕千盏抬头看了看夜色，寻思了时辰。
估计这会儿，阙司的除夕宴也快要结束了。
若再不回去，应该来不及了。
她转头，看向了那盘糕点，用帕子包了几个，向父母晃了晃。
“明日阙司还有诸事在身，女儿改些日子再回来。”
今夜，能见到父母，便已是她的预料之外。
燕父燕母知她时间匆忙，并没有再强求，配合般地点头，将二人送至了燕府门口。
临了，燕父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又瞥向一旁的妻子，嗓音正经起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燕千盏点头答应，纵使心下不舍，她终究还是转身，消失在燕家人的视线中。
走在道路上，四周都格外寂静。
燕千盏侧眸，注意到孟清玖眸中笑意浅淡，想到孟清玖给父母准备的心意，又想起他在燕府那谦和的模样，燕千盏没忍住笑意。
她分明是带孟清玖回府做客。
可孟清玖却搞得那么正式。
就好像......提前料到她今夜会想家一样。
感受到身侧人的笑意，孟清玖低眼，看向眼前的燕千盏，见她嘴角噙着笑，他的目光柔和下来。
“怎么了？”
“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提前备了东西。”
孟清玖见她眼底笑意细碎，一时轻笑出声。
“走吧，回去吧。”
那方木盒，还未至除夕，他便已经备下的。
经历这几世，他大致也清楚，燕父燕母应该会中意什么样的礼物。
大富大贵的金银珠玉不可取。
琴棋书画，风雅之物，还需得用心挑选。
不过，看着眼前的笑颜，视线触及她的背影，那些花费的心思倒也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燕千盏开心便好。
第79章 泯恩仇这可不算泯恩仇
孟清玖低眸看向燕千盞，见她莞尔的模样，缓步上前，一步步走近了她。
“走吧，我带你回去。”
燕千盞点了点头，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紅衣少年嘴角含笑，一步步向她靠近。
他嘴角含笑，指尖渐渐凝聚起血色的光，发出耀眼的光亮，与他身上的紅色衣衫颜色相衬。
似浴血而生一般。
那道血光柔软似纱，一層層，围绕住了两人。
孟清玖带笑，虚虚掩手，轻轻盖住了燕千盞的眼睑。
“闭眼，一会儿就到了。”
随着那修长的指节靠近，一阵清香环在鼻尖，燕千盞眼前的视线被彻底遮住。
耳畔呼啸的风声吹过，燕千盏依言闭上了眼。
孟清玖的手心带着暖意。
此时虚掩在她的眼前，莫名地，燕千盏竟覺得，似乎有层痒意，顺着孟清玖的手心，一路蔓延到她的眼间。
她一时忍不住，眨了眨眼。
似乎感受到她羽睫的轻颤，孟清玖盖在她眼前的手指顿了一瞬。
他的手心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孟清玖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笑意，透过四周呼啸的风声，传进燕千盏的耳中。
“别眨眼，手心痒。”
手心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像有蝶翼擦过掌心。
他能感受到，燕千盏的羽睫，此时颤颤的，轻轻扫过他的手心。
燕千盏闻声，眼睛比头脑先一步做出反應，下意识睁眼，抬头看向了孟清玖。
透过那道修长的指缝，她率先看见了那双带笑的眼睛。
周遭景色似一幕幕彩画，匆匆變换，从她的眼边流走，速度之快，只叫她捕捉到一些虚影。
夜色正濃，孟清玖墨眸微敛，看向她，眼底幽幽的血光，此时顯得极为突出。
比他眼底幽幽紅光更为吸睛的，是他臉侧若隐若现的紅纹。
这样看去，少年如地狱之端爬上来的厉鬼，眉眼却生得俊俏，眼中笑意明晃晃的。
好似玉面修罗。
稍不注意，便会被他拆骨入腹。
感受到燕千盏的目光，孟清玖微微垂首，臉上的红纹瞬间隐去。
他虎牙微露，笑着看向她：
“怎么反而睁眼了？”
感受到耳畔红痣灼烧滚烫，燕千盏摇了摇头，再次闭上了眼。
“没事，只是没忍住，便睁了眼。”
眼下，对于孟清玖脖颈处的那道红纹，她反而没那么意外。
之前种种，她也隐隐猜到孟清玖身世不一般。
不过，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
她向来也不是什么在意虚名之人。
剛闭上眼，周遭呼啸的风声渐渐停顿了下来。
掠过耳畔的风，也逐渐變得温柔，直至恍若无物。
孟清玖的嗓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到了。”
视线霍地一亮，眼前的温度逐渐抽离，燕千盏再次睁开了眼。
周遭明灯繁华，百姓往来的脚步声不时从楼下传来，殿内不时有着闕司众人推杯换盏的嬉笑声。
远远看去，可以瞥见玄武街的诛妖台，庄严神圣，代表着闕司的尊严。
如今看来，他们确实回到了阙司大殿。
眼前的一切景物再为熟悉不过，让燕千盏竟生出了一些陌生的感覺。
就好似，剛才的桐城一行，不过是黄粱一梦而已。
仿佛剛才坠楼落回到桐城，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她低头敛眸，从袖中摸索着，待拿出了手帕，再见到里面精致的糕点时，那颗飘忽的心这才落了地。
这是她从桐城带回来的。
今夜，她确实回到了桐城。
她也确实见到了父母。
这一切，都真真切切。
孟清玖注意到她的动作，眉尾一扬：
“怎么？燕姑娘，你觉得今夜不真实？”
伴随着轻笑声，修长的指节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指节微蜷，一方锦帕包着的点心递到她的面前。
和她从燕府带回来的，一模一样。
“看你回来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想着你喜欢，便全带回来了。”
见燕千盏眉心轻轻一拧，孟清玖低眼，补了一句：
“燕大人默许的。”
燕千盏看着那点心，本是有些疑惑，如今听到孟清玖这样补充，一时笑出声。
“孟公子，有心了。”
她刻意学着孟清玖唤她“燕姑娘”的语调，回了一句“孟公子”。
孟清玖听她这样称呼，嘴角笑意微扬。
“燕姑娘伶牙俐齿，我自愧不如。”
身后的殿门忽地被人推开，纪午醉醺醺地从中走出，目光四处打量着，嘴里念叨着：
“嘶......燕姑娘人去哪了？”
顯然，纪午刚才喝下去的醒酒汤还没有起效，此时他眼里赫然还带着醉意，周身带着濃浓的酒气。
相比于纪午的这番模样，燕千盏甚至有些怀疑，刚才的孟清玖到底醉了没有。
她轉眼看向孟清玖，只见他嘴角虎牙微露，移开了目光。
纪午看见眼前身形玉立的燕千盏，忽地亮了眼，提步便要上前：
“燕姑娘，你这是......”
他身上的酒气太重，燕千盏轻身后退，含笑抬手回應：
“纪大人，发生什么了？”
许是因为纪午的酒意太甚，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又或许是孟清玖刻意隐了气息，只抬手立在廊下阴影之处。
纪午并没有发现一旁站立的孟清玖。
纪午上前，看向燕千盏，语气好心：
“我是看燕姑娘这些日子，和孟公子走得有些亲近......”
刚才醉意朦胧之中，他注意到，孟清玖和燕千盏都没在殿中，一时担心，这才走出来查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