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前世和我结过亲。”
此话一出,不经让燕千盏的身形微怔,她看向孟清玖,明显不相信。
“怎么可能......”
燕千盏想要出声怀疑,可一时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察觉到燕千盏的语凝,孟清玖的眼尾荡开笑意,眸光亮亮的:
“我胡诌的。”
“既然实在想念的话,便快些进去吧。”
燕千盏眸光一沉,看向孟清玖,微微点了头,转身抬脚,动作熟练地翻进了后门。
孟清玖微微敛眸,将手指伸到身后,挡去了自己指缝间隐隐渗出的血迹。
周遭的寒风刮在他的脸上,将孟清玖周身气质衬得更加疏冷。
他此刻面上没有笑意,五官看上去甚至有些冷厉。
后门灯笼的光,闪烁着微微的暖,却照不进他的眼底。
就在这时,“吱呀——”燕府的后门被打开。
燕千盏的眉眼出现在隐隐的门扉之后。
她提着灯,眼里笑意带着一层暖。
“孟清玖,进来吧。”
“母亲听说门外有客人,要好生招待一番。”
第78章 赠薄礼她开心便好
燕府后门只挂着一笼小灯,照在燕千盞的嘴角上,将她的笑容映在了孟清玖的眼中。
孟清玖低眸,睫毛在灯影下被拉得很长。
他没有说话。
燕千盞略微揚眉,见孟清玖怔愣在原地,并没有任何动静,她偏了偏头。
“孟清玖,怎么了?”
不过一瞬,孟清玖抬起头,向来笑吟吟的眼里,此时醉意浅淡。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指缝间的血迹隨之渐渐变淡,直至化为透明,最后终于消失不尽。
还好今夜穿的红衣,就算衣裳上有其他血迹,估计燕千盞也发现不了。
燕千盞见孟清玖没动,这才想起来,他今夜大概是有些醉了。
末了,燕千盏又唤了一声:
“孟清玖?”
“若是实在醉得厉害,府內也可备些醒酒汤......”
话还没说完,燕千盏却见他摇了摇头。
隨后,孟清玖指了指自己的衣裳,眼里闪着细碎的光亮,輕笑着摇头。
“身上的酒气太重了,我在这里多站一会儿。”
燕千盏听他这样一说,眸光里升起笑意,提着手中的灯笼,踏出了后门。
她来到孟清玖的跟前,微微凑近他的身侧,假意聞了一下,正想笑着开口,冷茶清香猝不及防萦绕在鼻尖。
那缕气息,此时竟也让她覺得分外熟悉。
她本来怀了逗弄他的心思,可眼下凑到孟清玖的跟前,她却是先怔愣了一瞬。
孟清玖眼里含笑,看燕千盏身形微怔,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灯笼,替她秉着灯。
“燕姑娘覺得如何?”
“......我身上的酒气,可少了一些?”
孟清玖说得极为自然,就连接过灯笼的动作也极为流畅,好似一切都再为自洽不过。
若忽略他那泛白的指尖的话。
他握着灯柄的指节,此时因为紧张,暗自发力收紧,手上筋骨顯现,指尖泛出一层薄白。
在灯笼的照射下,光线摇晃,将他的指节染上暖色,骨节修长,当真是一双极养眼的手。
感受到灯笼光亮的摇晃,燕千盏这时回过神,退了身,离孟清玖远了一些。
她抬眸迎上孟清玖的目光,嘴角笑意从容:
“很好。”
“我并没有聞到什么酒气。”
孟清玖看向她,看破了她强装的从容,一时輕笑,并没有揭穿她。
他低眼,将灯笼在空中輕轻一放,随后松开了手。
那灯笼就这么兀自悬在空中,随后就像有意识一般,緩緩升至燕千盏的前方。
灯笼內的光亮稳稳当当的,照得前路一片明亮,再没有半分摇晃。
“燕千盏,走吧,我在你身后。”
孟清玖的嗓音,透过周围的风声,传进她的耳中,语调淡淡,仿佛这一切,本就應该如此。
燕千盏低眼,缓步来到后门,在前方帶着路。
越过一众回廊,路过她曾经抛食的鱼池,再绕过一路假山,便来至了燕府的正堂。
若隐若现高挂的灯笼出现在她的眼中。
燕千盏回过头,刚想回头唤孟清玖,余光却忽地瞥见,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而孟清玖的影子,就这样,立在自己的影子一侧,同样修长又出挑。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的照射下,随着他们的步伐变动,时而纠缠,时而又分开。
孟清玖此时抱手跟在她的身后,懒懒低眸,看着地上的影子,眸光微闪。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地上的影子。
随后他嘴角虎牙微露,眼里升起一层淡薄的笑意,向一旁挪了挪脚步。
他的影子,就这样,彻底将燕千盏的影子笼罩住。
如此,應当也算命运纠缠不清了吧?
感受到眼前的人儿回头,孟清玖抬眼,看向燕千盏,嗓音帶着笑意:
“到了吗?”
燕千盏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那地上重叠的影子,转眼看向孟清玖。
“前面便是。”
燕千盏将孟清玖带进正堂,刚一进堂,燕母的目光便径直看向了燕千盏。
她眉间轻轻蹙起,此时双眸还泛着薄红,燕父站立一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顯然,就刚才燕千盏出去迎接孟清玖的空当,燕母又再次落过了泪。
除夕的氛围在燕府内尚未散去。
正堂内张灯结彩,看上去极为喜庆。
燕母此时眼角那滴泪,与周遭的喜庆极为不相配。
燕千盏有些心疼的蹙眉,走上前,从下人手中接过锦帕,拭去了季萧兰还残余的泪。
“母亲,今夜女儿回来,本是好事,不该为此伤神。”
季萧兰闻言,目光触上燕千盏的脸颊,过了一刻,她转眼揚起一个笑容。
“我是高兴,你今夜能回来,自然是最好的。”
身后有下人极为识相地端上了精巧的糕点。
燕父笑眼看向孟清玖,眼神讚许:
“小盏和我说,今日得了贵人相助,这才能在除夕之夜赶回来。”
“燕家本为茶商世家,可眼下已经到了深夜,也不便再让贵客再喝茶伤神。”
“贵客一路奔赴,想必累了吧?不如吃些糕点填饱肚子?”
孟清玖闻言,将目光看向了燕父,脸上笑意礼貌:
“燕大人不必如此生疏,唤我孟枕就好......”
说完这句话,孟清玖面上短暂地闪过空白。
他應该如何向燕千盏的父亲介绍自己呢?
该说南盼楼那个叛徒孟枕?
还是朝廷的走狗孟枕?
往日他最不在意的虚名,此时竟有些难以启齿起来。
燕千盏难得看他这般守礼的模样,正觉少见,目光却攸地注意到孟清玖脸上闪过的那片空白。
他在犹豫?
因为自己的名声?
孟清玖眸光黯了一瞬,再次抬眼,面上仍带着再为礼貌不过的笑容:
“在下......”
燕千盏极为自然地接过话题,脸上笑意并无半分不自然,嗓音里全是坦然:
“父亲,他便是孟枕。”
“此次诛妖途中,对女儿帮助甚多。”
他便是孟枕。
不是任何污名的附庸。
无需任何顶好的名声,无需太多的华丽介绍。
仅仅是孟枕,便够了。
孟清玖眸光一滞,看向燕千盏,见她笑意依旧,并无半分遮掩的意思。
末了,孟清玖眼尾全是笑意,微微点头,看向燕父。
“今夜前来,实在仓促......”
“孟某为燕大人和夫人备了一些新年心意。”
孟清玖说出这话时,燕千盏眸光一挑,看向孟清玖,眼里闪过惊讶。
他今夜,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心意”?
这是她没有料到的。
孟清玖感受到燕千盏略微诧异的目光,嘴角微扬。
空中悬着的灯笼阴影之下,无声之中,攸地出现一方礼盒。
橡木作盒,祥云雕饰,配以一段红绸作结,看上去极为喜庆。
燕父燕母显然也是没料到孟清玖还带了东西前来,微微抬眼,接过了空中出现的那木盒。
燕父看了看自家女儿,笑意满满,看向孟清玖:
“小盏这一路以来,想必麻烦了你和小殿下不少吧?”
孟清玖闻言,略微转眸,视线触及燕千盏眼中的疑惑时,他嘴角扬起笑意,向燕父謙和回应:
“这捉妖一程中,燕姑娘再为聪慧不过。她一路所得的讚誉,自能作证。”
“在下只是旁观而已。”
燕千盏,值得这一切的赞赏。
他只不过是,见证了她的光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