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五颜六色的光打在孟清玖的身上，却没有滞留在他的眸中。
那种感觉，似乎一切都不曾为他停留。
孟清玖的话语停頓了一瞬，他眸光黯淡了一瞬。
“燕千盏，你应该察觉到，我的异常了吧？”
燕千盏微微愣神，看着眼前的孟清玖，见他低着头，微露的虎牙隐隐可见。
再次抬眼，他的眉心的红光若隐若现，他眸底一点猩红，带着浅淡的笑意。
他一步步靠近燕千盏，似乎要将一直以来的伪装，一一暴露在她眼前。
那模样，当真犹如地狱之中爬上来的玉面修罗。
“燕千盏，你向来聪慧，想必早已注意到，我的不对劲了吧？”
燕千盏对上他含笑的眼睛，知晓了他的意思。
她早便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明明是外界传言的“废物”，在解决妖魅时，他却丝毫不费任何力气。
明明众人皆说，他是叛出南盼楼的走狗，可一路以来，他对皇家诸事，都没有多大的兴趣。
......有些时候，她甚至觉得，孟清玖有些想要杀了沈灼肆。
这一切，都与外界传言不相符合。
孟清玖五官本来就极为出挑，此刻眉心一点若隱若现的红，称得他眉眼更加张扬。
他顿步走向燕千盏，见她丝毫没有要躲开的意思，微微抬了眉。
果然，这一次，燕千盏还是没有躲开他。
“你是恶鬼？”
燕千盏看向他，眸里笑意柔和，并没有丝毫想要躲开的意思。
聞言，默了一瞬，孟清玖斂眸，眉心的红漸渐隱去。
他轻笑出声：
“燕姑娘果然聪慧。”
一世世轮回，枯守着所有回忆，一次次看着燕千盏在他眼前死去，一次次追寻，执迷不悟......
和带着执念的恶鬼有什么差别。
最终，他从燕千盏的手心，拿起那团红线。
他敛眸，繞至燕千盏的身后，渐渐凑近她，看着她乌黑的发顶，手上的红线丝丝缠繞，缠上了她的发丝。
他轻轻低眼，红线绕过了她的发间，动作再为轻柔不过。
一切动作接连，好似这样做过上千遍。
冷茶清香再次萦绕在燕千盏的鼻尖，叫她脑中空白。
一段画面走马观花般，再次从她的脑中闪过。
临月的窗下，她支着脑袋，懒懒抬手，眯眼看着一本话本子，眉间轻蹙。
“孟枕，你看这话本子，这里面的人儿，当真是有口不开，两情相悦的人，往往要分开......”
身前的少年闻言，冷冷一笑，语气有些发闷：
“白痴。”
少年的动作熟练，替她揽起鬓角的发丝，顺至耳后。
月色如水，打在少年的脸侧，衬得少年眉眼出挑。
不过一瞬，似乎下定什么决心，少年双眉轻蹙：
“燕千盏，少看一些人间的话本子。”
“那书中的男女，喜欢总是说不出口，导致两厢怨气。”
“可我不一样。”
“燕千盏，我喜欢你，也只会喜欢你。”
“燕千盏，你跑开干什么？”
思绪不过一瞬，随后拉回到现在，燕千盏回神，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发尾，已经被红绳束起。
孟清玖退身，看着她发间的红绳，眼里笑意更甚：
“很好看。”
燕千盏回过神，看向孟清玖，眼中升起一丝笑意：
“孟清玖，就算你是恶鬼，我也不会与你为敌的。”
孟清玖闻声轻笑，眼里意兴阑珊：
“那孟某便谢过燕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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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阙司，夜色尚早，刚好赶上年夜饭的时间。
今年除夕似乎格外顺利，一众阙司部下都回来得特别早。
纪午吩咐了一众部下，带着扮作人形的画皮鬼，巡视了京都一圈后，并无事发生。
“今年的鬼魅，太奇怪了...
竟没有一只鬼魅跑出来杀人作祟，難得一见......”
燕千盏刚回到阙司，才踏入正殿，便听见纪午的感叹。
纪午目光瞥过燕千盏，出声求证道：
“是吧，燕姑娘？你今夜可曾见过什么鬼魅？”
燕千盏闻声，轻微一愣，余光扫过孟清玖这只“鬼魅”，出声应道：
“鬼魅没有遇到，招摇撞骗的却是见到。”
“除夕夜还有人行骗啊？難得一见......”
纪午向着燕千盏搭话，出声嘀咕，却猝不及防对上了孟清玖笑吟吟的眼睛。
莫名地，纪午竟觉得，孟清玖似乎今天的心情格外好，眼里的笑意亮亮的，也没了往日隐隐的寒意。
孟清玖这般模样，也难得一见......
只能说，除夕真是一个好日子。
不过一会儿，红芍带着阙司的下人，端了一众华美的菜品上来。
“小殿下念着阙司的大伙，从宫中吩咐了同样的菜品过来，说让大家一起尽个兴儿。”
一盘盘菜品上桌，样式精致，龙肝凤髓，珍馐美味，琼浆玉液，当饮三百杯。
白秋韫自进入阙司以来，随着华婕学了不少医术，今夜提前熬了一些醒酒汤备着，怕众人饮酒误了事。
燕千盏随意吃了一些菜，便摆下了筷。
她竟有些想念桐城的父母。
也不知，他们如今在桐城，万家灯火喧嚣之中，是否也在想念着她？
周遭酒宴声响，孟清玖立在一侧，并没有融入这方热闹，看着众人推杯换盏，他含笑看着，眼中情绪叫人看不清楚。
他注意到燕千盏的失神，懒懒低眸看向她，看透了她的心中所想。
“你若在意，我有个法子，可以看见他们。”
燕千盏闻言，抬眼，对上孟清玖微扬的眉。
她正要开口回应，身侧却攸地传来一道哗啦的衣衫摩擦声。
纪午已经喝得有些发醉，此时醉醺醺看向孟清玖，对着他抬了杯盏示意：
“孟枕，我承认，虽然一开始，我确实对你有偏见......”
“可是，到后来，我也逐渐发现，其实你这人，就是懒得管，心眼不算坏......”
孟清玖微微一笑，并没有过多表情，懒得搭理他。
见状，纪午眼里豁然，颇有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来，我敬你一杯！”
“喝了这一杯，你是吟血族这一事，我也就当没发现......”
四周霎时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第77章 回燕府我们结过亲的
在场的画皮鬼不少，甚至阙司部下都在，听到纪午说出这话时，都愣了一瞬。
他们之中，有不知吟血族为何物的，此时目光仍然疑惑，一脸不解。
也有部分人，因为已经听说过传闻的，已经面露恐慌。
吟血一族，不是几百年前便已经灭尽了嗎？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当年沈氏一族的开国皇帝，一经登基，就将有关吟血族的捉妖书籍全部焚烧殆尽。
更甚时期，在开国皇帝在世期间，关于此族的一切，一字都不许提。
就连他们如今能知晓些许，也不过是听上一辈的人口口相传，并不清楚其中的真假。
可如今，这纪午，不但提了出来，甚至还说......
孟清玖这个南盼楼的废物，是吟血一族？
其中的知情者，看向孟清玖的眸光暗了暗。
孟清玖看着眼前醉醺醺的纪午，接过了酒杯，眯了眯眼，笑意浅淡：
“你在说什么？”
纪午目光微怔，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酒意瞬间清醒了些。
他搖了搖头，面色有些尴尬，喝了自己手中的酒，又急着从白秋韫手中接过醒酒汤，一口饮了下去。
“嗝——”
他打了一个嗝，最后打着马虎，打算糊弄过去：
“想来是我这些日子实在太忙了，又加上捉妖野史看多了，是我弄混了。”
说罢，纪午的目光又移到了孟清玖手中的杯盞上，借此转移话题。
“孟枕，喝了这杯，咱也算是一杯泯恩仇了......”
孟清玖眯了眯眼，略微一笑，将眼神移开了。
就在众人以为，孟清玖会拂了纪午的面时，孟清玖却轻笑出声，将腕间一抬，那杯中的玉液，顺着他的唇畔，流进了他的喉中。
“好啊，一笑泯恩仇。”
如此，竟是将那一杯酒都饮尽了。
孟清玖将手中杯盞放下，看向纪午，眼里笑意稀疏。
“倒是不曾想，纪大人如此见多识广......”
“下一次，纪大人可不要再认错了。”
绿萼见眼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抬手举起了杯盞，面上扬起一个笑容：
“今日可是除夕，小殿下曾吩咐过，大家玩的尽兴就好......”
“话说，小姐，你不是说，今夜给大家展示才艺嗎？”
白秋韫闻声，表情微滞，不过一瞬，她看到绿萼一直眨着的眼睛，面上从容，含笑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