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反正他还有龟骨在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手中握着龟骨，再次回到自己的算命摊子旁，作势便要继续呼喊。
“算命......”
“哔剥——”
摊主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一声清脆的开裂声，传到摊主的耳朵里，伴随而来的，还有手上酥酥麻麻的痛感。
他的龟骨，裂开了......
也是在这时，摊主才忽地反应过来，刚才那紅衣少年，一路退身，闪躲着周围百姓拦上来的手......
但那少年的脚步，一直绕着他的摊子走啊！
那么多人，被这少年的脚步引导着，在他的摊子周围反复来回，连着他的龟骨一起踩踏啊！
他刚才算的那一卦，的确算错了。
刚才的第二卦，他说这姑娘，姻緣坎坷，眼前之人，不是良配......
眼下看来，这二人，真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这姑娘看着外表良善，实则内里乖张至极。
而这少年看着万事不留于心，却能将人戏耍至此。
都是表里不一的人物。
众多咒骂的词语在摊主心中闪过，最后他只想起自己刚才那第二卦。
般配。
他瞧着，这二人，实在般配至极。
摊主咬牙切齿，收起了一侧的竹竿，揭下了旗帜上的“算”字。
“不算了，收摊！”
他将视线轉向了信池，见那三枚铜币悠然竖立在清澈的池底中，丝毫没有要偏倒的迹象。
随后，他眸光一黯，从袖中掏出了一枚铜币，学着孟清玖的姿势，单眼一眯，向那池中抛掷而去。
铜币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最终“扑通”一声，落进了那池中。
摊主探出身，眯眼看向了那枚铜币。
不出意料，那铜币就这样静静躺在池底。
还就躺在那少年竖立的那三枚铜币旁边。
更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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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眼前蜿蜒辗转的街角，看着身后消失不见的百姓，周围的空间也逐渐开阔起来。
他们已经趁乱转移到了人少的街角。
这时，孟清玖才缓下脚步，看向了走在身前的燕千盏。
“燕姑娘何时准备的字条？”
他刚才若非一直盯着燕千盏看，只怕是也没能注意到燕千盏塞字条的动作。
燕千盏莞尔，眉眼间的笑意柔和。
“回阙司之后，不经意之间画了一些，总觉得，什么时候能用得到。”
就比如......屈荆赌坊一事中。
孟清玖扬眉看向燕千盏，语气间都是笑意：
“燕姑娘向来聪慧，这次也不出所料。”
燕千盏微微敛眸，含笑向孟清玖回道：
“孟公子也一样。”
若不是她的腕间被银线牵引，她也不会注意到，孟清玖那样的时刻，竟然还有心引着众人，去破坏了那摊主的龟骨。
想到这，燕千盏眸光一转，余光扫过自己的腕间，只见那缠在腕间的银线，不知何时，颜色已经悄然发生了变换。
莹莹紅光流淌在银线之中，将其原本的颜色完全代替，此时在周遭灯笼的光亮下，那银线颜色更加清晰。
是鲜艳的紅。
看着眼前的红线，一段缠绕在自己的腕间，一段握在孟清玖的手心。
没来由地，燕千盏居然想到了新婚夫妇结亲时，跪拜天地时，连接二人的红绣球。
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燕千盏的目光从红线上挪开，眸光微敛。
她正想着换个话题，开了口：
“这银线，颜色竟然还会发生如此变化？”
此话刚说出口，燕千盏身形一怔，袖下的手指慢慢蜷起。
怎么......下意识，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孟清玖闻言，眸光一挑，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红线，面上无辜。
“燕姑娘难道不觉得，这是天赐的良缘吗？”
燕千盏显然是不信孟清玖这般说辞的，她眸光转移，看向了那红线，语气带上反问。
“是吗？”
孟清玖略微含笑，轻轻扯了扯手中红线，引得燕千盏的手指微抬。
随后他眼尾微沓，低眸看向手中的红线，再抬眸，他渐渐收短了红线的距离。
他的手那端系着红线，此时他含着笑，一步步走向燕千盏。
直到离燕千盏一步之遥，他才伸出手，将自己手侧的红线向她递去。
这般模样，竟好似，将自己这一生便如此交给了她。
随后孟清玖低身，看向燕千盏，眸里寒星闪烁。
“那当然是因为，我们结过亲啊。”
第76章 待回悟他是恶鬼？
在孟清玖说出这话的时候，燕千盞微微輕愣。
他和她结过亲？
不过一瞬，她很快反應过来，眼尾都是柔和的笑意。
是胡府那次吗？
那次阴差阳错之下的结亲？
她眉眼輕笑，略微低眸，伸手接住了孟清玖递过来的红线。
在触上红线的那瞬间，她忍不住手指輕頓。
就那一瞬，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自红线那段传来，从她的掌心，一路蜿蜒辗转到她的心底。
明明她只触碰到了那团红线，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手心有些发熱。
燕千盞微微阖眸，转而抽手，稳稳接住了那红线。
“砰”的一声，耳边炸开最后一道烟花的声响，声音清脆，浩丽而又盛大。
燕千盞看着手中的红线，耳边是簌簌落落的声响，炸得她心里都有些酥酥的。
孟清玖眸里亮得过分，就这样看向她，叫她无法忽视。
耳畔传来滚烫的熱意，是那粒红痣的位置。
燕千盞并没有多少在意，转眼对上了孟清玖的眼睛，笑着和他对视。
“孟清玖，新的一年，可有什么心愿？”
孟清玖听她这么一说，略微抬头，将目光抬向了空中的明月。
不过一瞬，他輕笑出声：
“我已经许过了。”
“反而是新年祝福，我还没有说出口。”
说罢，孟清玖低眼，看向燕千盏，目光扫过她手心的红线时，忽地有了挑逗她的心思。
他笑得有些恶劣，话里全是笑意：
“燕千盏，你可知道，这红线，是断不能隨便接的？”
燕千盏将目光投向自己手心的红线，看着眼前少年笑眼弯弯，她略微抬眉：
“为何这样说？”
孟清玖看着燕千盏的眼睛，眸光一斂，语调漫不经心：
“因为，这是生生世世的红线。”
“你若接过去，只怕是生生世世都要和我纠缠不清了。”
言罢，他笑着看向燕千盏，眸光微闪，似乎要看她的反應。
谁知，燕千盏聞言，眼中却攸地升起一层笑意，只增不减。
“那下一世，你可以再传授我孟氏呱呱消音法，我觉得很有趣。”
孟清玖聞言，愣了一瞬，隨后反應过来，他肩膀微颤，抬手掩住了自己的下巴，轻笑出声。
他本以为，燕千盏会说出什么风花雪月的话来，可如今看来，实在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燕千盏从来都是这般模样。
可爱得紧。
随后孟清玖放下手，笑眼看向燕千盏，低声答应：
“好啊。”
“不过，话说回来，今年的新年祝福，我还没有说。”
燕千盏抬眼，将目光看向孟清玖，含笑示意他说出口。
“愿天上人间，岁岁年年，占得欢娱，年年常相见。”
孟清玖眸光含着笑，目光温柔，几乎要将她完全包裹。
燕千盏身形怔愣，一段画面忽地从她脑中闪过。
依旧是漫天的烟火，灰暗的巷角，少年一袭红衣，笑眼跟在她的身后，步伐不急不缓。
少年帶笑的嗓音，透过记忆的朦胧，与鼻尖的冷茶清香漸漸重合，再次重现。
少年笑容帶坏，嗓音漫不经心：
“燕千盏，害怕就回头，我在你身后。”
此般情形，竟意外熟悉，在燕千盏心里激起一层惊浪。
这些记忆，到底怎么回事？
她错愕抬眸，对上眼前孟清玖含笑的眼睛，一时之间，只觉得恍然。
孟清玖注意到她的错愕，低下眸光，看向她：
“燕千盏，怎么了？”
燕千盏欲要细细回想，刚才少年的模样很快便消散在她的脑海中。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少年，就是孟清玖。
燕千盏摇了摇头，想起今晚孟清玖答应自己的事情，她转眼，迎上了孟清玖的目光。
“所以，孟清玖，你说，今晚过后会告诉我，我想要的一切......”
孟清玖低下眸光，嘴角笑意僵了一瞬。
燕千盏竟从孟清玖的笑容中再次瞥见了萧索。
好似，经历万物凋落之后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