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之间,周围围住的百姓才似反应过来一般,纷纷吸了一口凉气,目光投向燕千盏,或多或少都带了一些同情。
怎么会有人这么倒霉。
英年早逝、姻缘不幸、不得善终,竟然都聚在了一起。
他们将燕千盏的样貌看得更仔细了一些,惊叹、惋惜之后,只道天妒红颜。
那摊主目光惋惜,看了一眼燕千盏,伸出手,最终收起了那三枚铜币。
原本他看这姑娘气运出众,本是想让她上前来,替她卜一卦,说些好听的话给她听的,再心安理得吸食一些她的气运的。。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眼前这姑娘,表面看着气运出色,却是如此倒霉之人。
他接连卜了三卦,三卦竟都呈现出最糟糕的境况。
真是可悲可叹。
末了,摊主收起手中的龟骨,看向燕千盏,扫过一侧的信池,语气带着安慰:
“姑娘,或许可以去信池试试,或许......”
说到这,摊主的语气愈发飘忽。
“或许就灵验了呢......”
燕千盏虽不信这些,如今见到这三个卦象,听摊主这么一说,还是有些轻愣。
回想起自己早些时候的奇病,那精疲力尽的感觉再次袭来,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些时日。
那些叫人痛苦的时日。
出不去的院落,兜兜转转;
喝不完的汤药,苦涩至极;
走不稳的脚步,无能为力。
她犹如濒死的困兽,一次次挣扎,一次次梦回,却终究是逃不脱这些宿命,
燕千盏眸光一敛,扬起一丝笑意,刚要道谢:
“谢过......”
“扑通!”“扑通!”“扑通!”
是铜币落入池水的嗓音。
接连三声,声声清脆,没有丝毫犹豫。
孟清玖含着浅笑,一只眼微眯,看着那信池,手上投掷的动作还未曾收起。
那清澈的信池底部,三枚铜币舒然而立,似乎再为平常不过。
感受到燕千盏的目光,他回笑看向燕千盏,略微抬眉,示意她安心。
他的余光扫过周围面面相觑的百姓。
那些百姓呆愣了片刻,忽地反应过来,步伐踉跄,蜂拥般涌上前,作势便要将孟清玖围住。
那可是信池的愿望,如果能分得一个,哪怕是一个......
人群喧嚣而又吵闹,孟清玖一身红衣立在人群之中,目光掠过一众头顶,径直看向燕千盏,最后锁定。
他的马尾有些凌乱,辫间的小坠饰亮亮的,像是挂了碎星在上面。
一双墨眸极亮,此时看向燕千盏,像是装了月亮。
他嘴角笑意张扬,虎牙露出,高声笑着,嗓音清晰入耳:
“我孟枕,借信池许三个愿。”
“一愿,燕千盏长命百岁。”
“二愿,燕千盏喜得良配。”
“三愿,燕千盏命途坦荡。”
他要燕千盏再无疾病缠身。
他要燕千盏可得姻缘顺遂。
他要燕千盏一路光明坦亮。
当然,若不借这信池,他也能做到。
末了,孟清玖眼尾带着笑,看向燕千盏,语气调笑:
“燕千盏,不如对着我许愿,我很灵的。”
第75章 系红绳生生世世的红绳
就在孟清玖话尽的那一瞬,周圍百姓的手,一眾簇拥而上,向着孟清玖的身侧搭去。
他们或許想要捂住他的嘴,或許想要扒住他的的手,又或许只是单纯想让他留下。
似乎这样,便能阻止他“浪费”了这三个愿望。
摊主站在一侧,似乎也没料到如今局面,满口哀叹,隔岸观火。
孟清玖毫不在意,略微挑眉,轉了个身,动作灵巧地避开那些搭上前的双手。
他脚尖一跃,悬空而起,踩过眾多圍堵上来的手臂,径直来到了燕千盞面前。
孟清玖修长的身形,悠悠落在燕千盞的眼前,一阵冷茶清香圍繞鼻尖。
看见燕千盞微怔的神色,他嘴角笑容恣意,向燕千盞伸出了手:
“走了,燕千盏。”
不过一瞬,孟清玖双眉轻蹙,不知想到什么,他看着自己伸出的手指,有些轻愣。
随后他的手心骤然翻轉。
一阵痒意自燕千盏的手上传来,燕千盏微微低头,只见自己的手指间,一条光亮时隐时现。
那条细细的銀线,灵活地缠上了燕千盏的小拇指,又沿着她的指尖,一路蜿蜒,直至她的腕间,将她的腕间一圈圈缠繞。
銀线的那头,孟清玖的手指修长。
在四周灯笼照射下,他的指节泛着一层暖光。
就在这样的时刻,燕千盏忽地想起来,初次见这双手,是她披上胡府的盖头那日。
当时这双手,伤痕斑布,交缠之处仍隐隐渗血,便是如此,挑了喜称,将一双笑眼看向她。
如今局面,叫燕千盏不免愣神,她轻微将眼神一抬,却再次对上了那双带笑的眸。
那双眸里笑意零星,此时看向她,竟让燕千盏生出了一种熟悉感。
好像一切,本应当如此。
眼前星眸,和胡府那日,并无不同。
感受到腕间一紧,燕千盏向孟清玖投去目光,却见孟清玖含笑看着她,手腕轻轻一扬,手指间交缠的銀线,在空中发出微闪的光亮,若隐若现。
他的发絲吹得有些凌乱,此时眯着眼睛看向燕千盏,调笑出声:
“快跑,这些百姓可实在太疯狂了。我胆子小,受不了这样的大场面。”
他此时眼里调笑,轻笑着退身,躲避着周圍不断搭上来的手,动作不急不慢,目光却稳稳地落在燕千盏面颊上。
燕千盏嘴角笑意难以抑制。
孟枕这般张扬的模样,可不像“胆子小”。
周遭的百姓闻言,面上恳求,纷纷凑着上前,伸手便要拦住二人的去路。
“这位姑娘...这位公子...行行好吧,就帮我们投掷一次吧......”
“我也有一个愿望......”
“就再试一次吧......”
燕千盏将视线扫过周围的百姓,不过一瞬,她眸间升起一絲笑意。
随后,她抬头,对上孟清玖的眼睛,反手一繞,挽住了腕间缠绕的银线。
她对孟清玖应道:
“好。”
“既然受不了这样的场面,那我们走吧。”
就在那一刻,四周的鞭炮声炸开,煙花簇簇升起,照得人间天地一片亮堂。
伴随着一阵阵劈里啪啦声,京都此时才徐徐苏醒,向世人展现出其繁华的模样。
惊起的煙花在空中一朵朵炸开,最后溅落出许多零碎的星华,緩緩流落,未至半途,却又再次升起,凝聚之间,显示出龙凤飞舞的形状。
此乃,一年一次的除夕烟火。
人们不约而同抬眼,见证了这朝代的繁华。
眼下,他们才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活在这人世间。
热热闹闹地活着。
待周围的百姓从这烟火中再次回神,视线中已经没有了燕千盏和孟清玖的身影。
“人呢!”
“怎么没了?”
那算命摊主虚叹了一声,又甩了甩宽袖,席地坐下,口中洋洋道:
“免费算一卦啊!静待有緣人啊......”
他的手悠悠捋上自己的胡须,不过一瞬之间,他的眉头紧蹙,脸色难看起来。
就刚才那一瞬,他暗中探查了自己的气运一番。
他今日吸食的气运,竟是一丝也没有了。
就连他刚才哄骗的那一卦,也没有丝毫气运可见了。
恍惚之间,他努力睁眼看去,在人群中寻着刚才被他吸食气运的百姓。
眼下,那位百姓周身气运充沛,丝毫没有了刚才枯竭模样。
摊主心下生出慌忙,他四处翻找着自己那三枚铜币,抹了抹汗,似乎想起铜币还在龜骨内,他又拿起了那扇龜骨。
透过龜骨的空隙,他低头眯眼看去,看见了龟骨之间夹着什么东西。
不像是铜币。
摊主眯了眯眼,伸了手指进去,好不容易才够到了那东西的一角,费了半天的力气,他终于扯出了那东西。
是一张极薄的字条。
心下有不好的预感,他眼皮一跳,揉开了那张字条。
待看清了那字条上的东西,摊主原本铁青的脸色,霎时更加阴沉起来。
四脚的东西,极短的龜尾,线条简约,墨迹分明地画在那字条上。
......
龟骨里藏纸王八。
此时,摊主才忽然想起来,刚才一众人群围住紅衣少年之际,那位“倒霉”姑娘,好像把这甲骨拾起来,看了看。
没想到那姑娘,虽然外表看着如此孤高,心思竟然这样狭蹙!
摊主气急败坏,将那字条丢在地上,放脚上去,反复踩踏碾磨。
末了,他骂骂咧咧地拿起自己的龟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