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此更加恶劣。
如今听孟清玖这么一说,想起沈淑宜那“纯良”的俏皮笑容,沈灼肆忍不住皱眉。
他似乎对着刚才的回答不滿意,看向了孟清玖,又出声补充:
“我那二皇姐,最善人心,她不会做这些不利自己的事。”
孟清玖聞言,随意一笑,看向了燕千盞,见她耳畔红痣越发鲜艳,出声询问:
“如今情况可还好?”
燕千盞正低头擦拭着绮霜剑,听到孟清玖这样一问,轻微怔愣,余光扫过自己朱红的裙摆,摇了摇头:
“没事。”
刚才“红芍”那滴血,溅射到她衣裳上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可直到,江和风祭出血陣,周遭的洞壁浸染血色,这时,裙摆那滴血,似被唤醒一般,渐渐从她的裙摆开始,向着她的衣领,一路蔓延,直至将青衣浸染成罗裙。
也就在那一瞬间,混乱的思绪,全部挤进燕千盏的脑中。
就連她握剑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微颤。
好像有什么混沌,强行挤进她的脑中,拉扯着她的思绪,想让她迷失其中。
冥冥之中,她的步伐不由控制地走向沈灼肆。
脑中有一道声音,一直叫嚣着:
“杀了他。”
“你看看他的命格,如此珍稀,杀了他......”
周遭洞壁上的红色,进入她的视線,好似突然有了生命,不断涌动着,化作人手的形状,向着她的方向抓来。
一副副画面,在她的脑中闪过,犹如走马观花。
待燕千盞凝神,再次抬眼看去,江府幽深的洞穴,不知何时,已经变换成一處河岸。
血、到處都是血。
地上、河边、河中,到处都是明晃晃的尸体。
这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还未来得及整理思绪,一双带血的枯手,突然搭上了她的鞋面,低低哀求着:
“燕姑娘,放过我吧......”
燕千盞微微皱眉,低眼看去,那妇人面容枯瘦,双目几近泣血,神态卑微至极。
燕千盏此时脑中一片混乱,听到妇人的哀求,微微皱眉,强行凝神,蹲身下去,伸手便要扶起那道倒下的身影。
那妇人见状,脸上感激涕零,枯瘦如柴的手抓上了她的手臂,口中连连道谢:
“谢燕姑娘手下留情......”
转瞬之间,那只枯手顺着燕千盏的手臂,如灵活的水蛇一般,袭至她的胸口,一手刺穿了燕千盏的心脏。
燕千盏的心口却并没有什么感觉,她强忍住脑中的混乱,看向了眼前的妇人。
眼前的妇人自以为得手,不甚在意地一笑,出声道:
“燕千盏,几百年前,你将我困在这血陣之中,如今,也该尝尝这血尽而亡的滋味了。”
几百年前?
燕千盏强按脑中的混乱,稳住自己微颤的指尖,悄然抚上了腰间的绮霜剑。
那妇人看着燕千盏有些发白的脸色,不以为意,了然一笑:
“该说不说,盍的手段,果然不一般,又让你成功入了魔,又将血陣祭出,将我放了出来。”
燕千盏微微皱眉,看着眼前的妇人,脸色越来越差。
这血陣,对她唯一的作用,可能便是让她思绪混杂,思路一时难以汇集起来。
这妇人口中的“盍”是谁?
现如今为止,燕千盏能想到的,便只有幕后那位“吹笛人”了。
看着燕千盏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以及她胸口处止不住的血迹,妇人眼底笑意更甚。
“盍”让她别杀了燕千盏,可是百年前,燕千盏将她永远拘禁在这血阵之中,她和燕千盏有私人恩怨,又怎么可能不动手?
大不了,到时候把燕千盏的尸体交给“盍”就行了。
妇人不再去想“盍”的嘱托,转眼看向眼前脸色苍白的燕千盏,眼中笑意越发张扬。
“燕千盏,就算你几百年前再怎么厉害,最后不还是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区区凡人之身,是斗不过我们这些妖魅的。”
燕千盏头痛欲裂,极力凝神,一个想法在她脑中越来越清晰。
她要杀了眼前这妇人。
只有这样,这血阵才能破,她才能摆脱血阵的控制。
燕千盏眼底决然,抛出剑鞘,绮霜剑应声而出,剑意凌然,带着清越的剑鸣,直直刺向那妇人的灵穴。
见燕千盏还有反抗的力气,妇人面上神色一惊,弯腰一闪,衣袖翻飞,这才堪堪躲过绮霜剑的剑身。
她眸中幽幽怒火升起,看向燕千盏,一步步逼近,指尖有冥火徐徐升起。
“燕千盏,你......”
辱骂的话就要随之开口,在视線触及燕千盏的胸口时,妇人眸中升起惊意。
燕千盏胸口的伤,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初了。
“铮——”
清越的剑鸣再次回响在她的耳畔,感受到灵穴传来的刺痛,她愣神回眸,只见绮霜剑剑光凌冽。
燕千盏抬手,收起了绮霜剑,堪堪站起身,看向她,笑意清浅:
“绮霜剑除了剑身,还有剑气、剑光。”
只要剑术足夠,剑气、剑光亦可伤人。
“我想,既然我之前能将你拘禁在血阵之中,那么,现在杀了你,应该也不是问题。”
妇人应声倒下,血迹铺满她的面颊,眼中满是不甘心。
她看向了自己身上缠绕的银线。
呵......孟清玖,他居然也在。
难怪,燕千盏有了不死之身。
血阵开始破碎,最终显示出江府洞穴的模样。
混沌的思绪散开,燕千盏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此时正一步步走向沈灼肆,绮霜剑正要出鞘。
视线触及到孟清玖手中的银线,她眸底一笑,这才有了绮霜剑恰好擦过沈灼肆的耳畔。
现下想来,江和风估计也是被那“盍”骗了。
听那血阵中的妇人语气,似乎对她极为了解。
看来,有些事,她不得不好好询问一番了。
何为吟血族。
几百年前,究竟是怎么回事。
燕千盏揉了揉眉心,按下心中的疑思,看向了眼前的一众画皮鬼。
此时它们皆是最原始的模样,一团墨色,模糊的五官上,隐隐可以看出开心的神色。
大仇得报,自然开心。
燕千盏看向綠萼,余光带过一旁的红芍,略微抬眸,神色柔和:
“綠萼,你可想好,之后画皮鬼一族应该怎么办了?”
綠萼闻言,轻微愣神,掌心下意识抚摸身后的尖牙兽。
“没有想过。”
她没有想过,自己能夠报仇成功。
一开始,她前往江府,便是报了鱼死网破的心思。
尽管她口口声声答应小姐,定会“安全回去”。
......回不去也没关系。
至少,如此之后,江和风会更加确定小姐已死,不会再找什么麻烦。
“绿萼,你是不是,从来没做过要活下来的准备?”
一道柔和的嗓音自洞穴处传来,虽然音量不大,却足够清晰。
绿萼闻言,微微怔愣,扬头看向了来人。
梨花般雪白的美人面上,一双秀眉轻蹙,眸光柔和,此时她的嘴角下抑,看得出有些不高兴。
想必这就是真正的白秋韫了。
“见过殿下、燕姑娘、孟公子。”
白秋韫客套地行过礼,将目光转向绿萼,眸中神色坚定。
“说了要好好回去,那便是定要活着回去的。”
还好,当时让绿萼扮作她的模样时,她留了一招,将那曼罗香放入了花茶之中。
算来,曼罗香发作的时间,正是今晚。
今夜,无论如何,江和风都必死无疑。
她怎么会让绿萼只身冒险。
约定活着回去,说到做到。
燕千盏看向白秋韫,礼貌回了一个礼,神色放柔了下来。
白秋韫看向燕千盏,眼里全是欣赏,明朗一笑。
“燕姑娘皎月名号在外,如今看来,名副其实。”
“至于燕姑娘刚才询问之事,我早些日子,便做好了打算。”
“若阙司不介意,还请收留我和这些画皮鬼。”
燕千盏目光升起,看向白秋韫,鼻尖隐隐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梨花香气。
白秋韫笑得柔和,眼里却极为坚定:
“我只恨,白家灭门当夜,自己满腹经纶却无用武之地,救不了父亲,也没能留住母亲,就连年幼的胞弟,也就此离世。”
“秋韫不孝,甚至没能护住父亲的尸身。”
说到这,白秋韫默了一瞬,嗓音有些哽咽。
“如今,我只想让世间他人,莫要再经历我受过的磨难。”
不要再经历她的来时路了。
燕千盏轻轻拍过白秋韫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即将目光投向了沈灼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