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江父颇有些慌张地抬头,视线在空中飘忽了片刻。
在看到一旁慈眉善目的“白老爷”时,见“白老爷”冲他扬起一个颇为讨好的笑容,江父的目光这才放心下来。
没事的,反正,畫皮鬼能将一个人的样貌脾性全部描摹下来。
这样,他应該也不算杀了昔日好友。
“拉出去,收起来,日后有用……”
江父不知想到什么,揉了揉眉心,抬抬手,对着身后的“白老爷”叮嘱道。
“白老爷”笑意和蔼,鞠着身回应道:
“是,江兄。”
听到“江兄”二字,江父的目光怔愣了片刻,下意识地偏轉,看向了地下已经咽了气的白老爷。
罢了,就这样吧。
事到如今,那些往日寒门苦读的情谊,他顾不上了。
“白老爷”拖着白老爷,笑嗬嗬地走了。
江和风目光平淡,就这样看着,白老爷的尸体被拖了下去。
江和风目光呆滞,眼睁睁看着,白老爷就这样被拽了下去。
他曾经有过救白老爷的机会的机会。
只不过,他选择了不作为而已。
他终究是融入了那团黑。
可是,江和风也没料到,尽管他已经配合到了这个地步,父亲还是选择退了与白家的婚事。
当初父亲所谓的“为了他和阿韫的婚事着想”,现下想来,恐怕也不过是为了试探自己。
若自己当初选择了帮助白老爷,只怕是连自己,也会成为众多畫皮鬼扮作的一员。
江和风不敢细想。
毕竟父亲已经癫狂到如此地步。
甚至在这之后,父亲讓畫皮鬼继续扮作“白老爷”的模样,回到白家,套取白家母子的话。
在得知白家母子也知晓了江家秘密之后,父亲更是铁了心,要将白家斩尽杀絕。
于是,在白家惨案发生的当天,父亲便利用“白老爷”,骗取了白家的信任,成功将白家母子毒杀了。
他跪倒在父亲面前,几近恳求,痛哭流涕,这才留下了阿韫的性命。
也许,他是鬼迷心窍了,这才想到收买曾立,诬陷阿韫。
他想讓阿韫失去骄傲的资本,处在风口浪尖的弱势,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妻。
他和阿韫,本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应该分离。
于是,当他看到父亲因为杀戮挚友,终日惶恐不安,而最终病逝在榻上的时候,江和风的內心,其实是覺得极为諷刺的。
父亲这一路走来,执迷不悟,自欺欺人,甚至称得上几近癫狂。
白老爷曾经试图劝说父亲,想要拉父亲上岸,可父亲几近偏执,认为白老爷要害他,反而将白家都拉入深渊。
白秋韫曾经试图拯救水深火热的他,可是他却最终走入了那片黑暗,沦为与鬼魅同行。
命运当真是一个无解的循环,叫人觉得諷刺。
父亲去世的那夜,江和风呆坐在榻侧,看着周围低首沉默的画皮鬼,忽地內心生出了倦意。
没意思。
明明四周群仆环绕,可眼下,他只觉得江府萧索。
江和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着屋内的一众画皮鬼抬手:
“罢了,下去吧......”
方才还低首沉默的画皮鬼,霎时间如获大赦,松了一口气。
它们面上恭敬,离开的动作却极为迅速,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待众人离去,江和风的目光一轉,掃过榻上已经没了呼吸的父亲,默了一刻。
一直以来的压抑,在刹那间如洪流,彻底裹挟了他的理智,叫他内心再无法隐忍。
他宽袖一掃,将一旁案几上的东西一扫而尽,动静极大,却无人敢进屋查看。
不容江和风再酝酿什么情绪,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嘲讽的笑声。
“呵......倒是稀奇,众人传言向来从容克制的江公子,竟也会做出这副模样。”
江和风闻言,身形一怔,下意识转身向着声音来源看去,眸中的戾气尚未来得及收起。
那人就这样坐在窗沿,面上配着白玉狐狸面具,半掩面容,只露出微扬的嘴角。
那白玉之下,一双眼睛笑意稀疏,此时正看着他。
一身沉紫衣衫,衬得眼前蒙面人肤色雪白。
“你是谁?”
江和风皱眉,看向眼前的蒙面人,手指暗悄悄地向着腰间的匕首靠近。
按理来说,门外守着这么多画皮鬼,无论如何,这人也不应该如此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身后。
......该死,就连自己也没有发现。
那人闻言,却只是象征性地笑了一下,隨后跳下了窗沿,慢慢向江和风走近。
江和风看着眼前人逐渐靠近的身影,眸光一暗,面上不动声色,手上却狠厉地抽出刀,精准地向着来人的脖颈而去,带了十足的力气。
“咻——”
眼看着那匕首就要到达那人的脖颈,那人却也没做任何闪躲的样子,江和风心下闪过一丝喜意。
那人却幽幽地,抬起了手,径直扼住了江和风的手腕,玉面狐狸笑容更甚。
“江公子,倒也不必使这些背地的手段,对我来说,没用。”
说罢,那人将江和风手里的刀彻底打落,眸光扫过榻上的江老爷,面具下的笑意极淡。
“江公子不必紧张,我此次前来,是想要和江公子谈一笔交易。”
“我有一个法子,能讓白小姐复活,不知江公子可愿意一试?”
江和风神情微怔,看向眼前人,目光惊惧。
阿韫如今只是身处牢狱,为何眼前人会说阿韫已经死了?
见江和风如此模样,来人白玉下的笑意狡猾,并没有给江和风留任何情面。
“正是拜江公子所赐,白小姐亲眼目睹亲人被杀,又遭人诬陷,不堪重负,已经咬舌自尽了。”
听到这些话,江和风心脏好像被人攥住,揉碎又铺开,血肉模糊。
阿韫死了
因为他指使曾立诬陷她?
可是,他只是想让她乖乖配合啊.....
他只是,不想让阿韫有离开他的羽翼......
那人见江和风如此模样,眸中不屑,直接道明了来意。
“燕家小姐的名声,想必江公子也曾听说过。”
“现下,她正在屈荆城调查怨母一案。待此事过后,我会设计,引得燕家小姐来调查白家惨案一事。”
“届时,你只需要配合我,将你的那些破绽露出来,引得她到江府调查......”
江和风闻言,猛然抬起头,嗓音低哑:
“绝无可能!”
这样一来,江府画皮鬼一事暴露不说,他自身也难保。
玉面狐狸闻言,似乎有些惊讶,眼里幸灾乐祸,特意询问道:
“就算知道这样做,能复活白家小姐,你也不愿意配合吗?”
这话说得尖锐,戳到江和风的痛处,倒是让江和风沉默了一刻。
“阿韫的事,我自然会想办法。”
他绝无可能,将自己的一切底细暴露,只为了救回一个白秋韫。
玉面狐狸闻言,似乎听到了什么乐事,肩膀微微颤抖,笑声悦耳。
“哦?那么,你是打算,和江老爷一样,用画皮鬼自欺欺人?”
江和风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恼怒:
“休要胡言乱语!”
那玉面狐狸眼里笑意收敛了一些,似乎看透了江和风的想法,他嗓音低了下来:
“那倘若,我说,经此一事,你可以成为不死之身呢?”
听到这句话,江和风原本因着恼怒而有些发昏的脑子,刹那间冷静了下来。
“你这是何意?”
“千百年前,曾有吟血一族,非人非鬼,以血为引,可以随意操控万物。”
说罢,眼前的玉面狐狸笑嘻嘻地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瓷瓶,拔开瓶塞,一滴鲜血从中流出,流转在他的掌心。
随后玉面狐狸伸出指尖,染上那滴血迹,随意向榻上的江老爷一指:
“我现在,便可以让他活过来。”
话刚尽,本已经断气的江老爷,竟撑着手臂猛然起身,已经阖上的眼睛,幽幽睁开,看向眼前二人:
“你们这是......”
还未待江老爷把话说完,玉面狐狸指尖一转,收起掌心那滴血珠。
“我也可以,让他再死一次。”
江老爷尚未来得及发怒,身体一僵直,很快便又倒了下去。
玉面狐狸看向江和风,笑意明显:
“如何?这笔交易,并不亏。”
话尽,他语气一转,威胁之意幽然出现。
“若你不愿意,我也略懂一些法子,今日便可让你父子地府相会。届时,江家丑恶行径,我也会公布于世。”
“怎么样?江公子,你可愿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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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和风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何这人如此执着于燕千盏,甚至不惜如此大费周折,早早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