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挑了那个时候出现,只是为着自己心里那点狭蹙的心思,想亲手挑去她头上的蓋头。
他也是刻意骗她,自己名叫沈灼肆,为的就是看看,她会不会因为这个名字,便优待他一些。
燕千盏本以为,孟清玖会以巧合来解释这一切,谁知眼下,孟清玖却面不改色地,就这样承认了。
燕千盏却并没有半分胆怯,径直迎上了孟清玖的目光,有意挑逗他,反而含笑询问道:
“你的意思便是,那日,你知道盖头之下的人,是我?”
孟清玖的视线触及燕千盏耳畔的紅痣,难得愣了神,不过片刻,他敛眸,睫羽輕轻颤抖。
“的确如此。”
他一直以来都从没有掩饰过自己对燕千盏的心思,步步谋划,只是为了燕千盏能記起他半分。
可眼下,燕千盏僅僅只是轻轻含笑回应,他便狼狈地败下阵来。
他的这份心思,他既盼着她一切都想起,又盼着她永远也不要知道。
难以开口言明,放在心里又生涩。
记得前世,燕千盏也曾笑着和他谈过人间的一些话本子。
曲中的痴男怨女,常常两人有口难开,导致误会频生,这才堪堪错过。
当时他看着燕千盏笑得明朗的模样,只闷闷地说出二字。
“白痴。”
也不知是罵曲中人,还是罵他自己。
骂那曲中人,有口不开,徒增了哀怨。
骂他自己,不断试探燕千盏的心思,却仍然不敢开口。
他一直觉得,相爱之人便理应在一起。
若两情相悦,便应当坦白说明,断不应该徒增误会,导致二人遗憾错过。
却不曾想,如今轮到自己,竟也变得如此矛盾起来。
燕千盏见孟清玖低着眼,没有继续说话,视线一瞥,却忽地触及孟清玖的耳畔。
少年人的耳畔,不知何时,竟悄然爬上了一层绯紅。
就孟枕这散漫不经心的性子,明眼便可看出一肚子坏水,竟也会有如此情绪难以自控的时候?
考虑到眼下时刻并不容得玩笑,燕千盏忍住了想要继续询问的心思,出声结束了这个话题。
“江和风如今一事,我看并不简单。”
话题转变得生硬,直叫孟清玖嘴角的笑意难忍。
孟清玖敛眸,索性顺着燕千盏的话,出声提醒道:
“刚才那个假扮的红芍,他在你的衣角上,留下了一些血迹。”
“于你而言,会发生一些变换,不过不是什么坏事。”
二人的话题,转变得都如此生硬,风月不相及,却又彼此心照不宣,共同选择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江和风,小姐死后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你竟如此恶心作践人!”
绿萼心里一阵恶寒,抬起手掌,径直上前,便要上前抓破江和风的灵穴。
谁知江和风却扬起一丝笑意,再也没了温和的伪装。
那口吐在地上的那口血沫,忽地渗入地下的土壤,血色延伸开来,颜色越来越浓,仅仅片刻,就将洞穴内的土壤全部染红。
那血色却并没有就此停止,反而顺着土壤,爬上周围的洞壁,直至将周遭都染成血红。
一时之间,洞穴之内,俱为漫天的血色。
这正是江和风的目的。
刚才沈灼肆担心江和风又耍什么花招,用了一枚符箓,贴在江和风身后,令江和风完全无法动弹。
眼下多亏了红芍,他才能祭出这血阵。
一片血色之中,江和风笑得猖狂,轻而易举解开了捆绑在身上的绳索,抬眉看向沈灼肆。
“殿下,技艺不精啊......”
沈灼肆皱眉,看向了手中被熔开的绳索,眼里升起一丝疑惑。
这可是他从师父那道观顺来的绳子,可束百妖而不朽分毫,为何如今,江和风突然能轻而易举地熔断?
实在太为匪夷所思。
沈灼肆牙间一咬,眼底发狠,彻底提剑冲了上去。
燕千盏眸底一沉,指尖凝起一道剑诀,绮霜剑自发出鞘,径直向着江和风的灵穴刺去。
她眉眼清冷,动作迅疾,却又叫人找不出漏洞。
谁知江和风却完全没有反抗,而是任凭沈灼肆近身,直至刺穿心脏。
“殿下实力确实属于上乘,若放在以前,我是断然接不了这招的。”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了殿下。”
说罢,江和风抬手,去接住自己胸口处沽沽而流的鲜血,反将其擦到了地上。
洞穴内的血色似乎受到感应,越发浓稠。
在燕千盏没有注意到的空隙里,她衣角的那抹血色,不知何时,悄然化开,与青色衣料交织,直到最后血色占为上风,彻底吞噬了原本的青色。
江和风看着沈灼肆,用手钳制住沈灼肆的剑,叫那柄剑就这样顿在自己的胸口。
随后江和风出声狂笑,以仅两人能听到的嗓音,对着沈灼肆低声说:
“殿下,可知,何为调虎离山?”
洞穴内刮起了凌乱的风,直吹得沈灼肆发尾凌乱。
听闻此言,沈灼肆瞳孔微震,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他猛地转眼,看向了燕千盏。
远处的燕千盏眉眼清绝,绮霜剑呼啸向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可,燕千盏一向清白的青衣,已然变为了鲜艳惹眼的朱裙。
燕千盏向来清冷的眉眼,如今看来,只觉美艳张扬,娇艳的唇瓣似抹了鲜血,配上耳畔那粒红痣......
像是一卷山水墨画,此时徐徐展开,赫然显示出其原本色彩绚丽的模样。
周遭是漫天的血色,而燕千盏一步步走来,犹如地狱业火中,带上美人面孔的般若。
第67章 饴糖伤吃不下糖了
沈灼肆心下暗叫不妙,甚至连手中的剑也不顾,下意识抽出手,想要甩开江和風。
江和風却似乎提前料到了沈灼肆会这样做,他眼底全是血红,用尽所有的力气,死死箍住沈灼肆的手,甚至不惜将那柄剑就这样顿在他的胸口,反复翻搅着他的心脏。
...如果,他那刻已经枯烂的心,还能感受到疼痛的话。
江和風笑意得逞,目光扫过一步步靠近的燕千盞:
“殿下,且看看,今时明月不同往日了。”
“殿下啊,若她化为厲鬼,想必第一个杀的,便是身为异类的你。”
沈灼肆轻微愣神,余光瞥见燕千盞眉眼张扬,耳畔红痣越发鲜艳,好似朱砂,灼得他眼睛有些生涩。
江和風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燕千盏若化为厲鬼,会杀了他这个异类?
言下之意......如今现场,只有他一人为寻常人类?
想到这,沈灼肆便忍不住有些心驚。
绿萼、红芍、江和风这些鬼魅暂且不计,就连在场的一众畫皮鬼沈灼肆也能够想得通,可是,就连孟清玖...
孟清玖也是厉鬼?
可为何,他和孟清玖相识这么长时间,竟连一絲蹊跷的地方都没发现?
想到这,沈灼肆眼皮微跳,将目光投向了孟清玖,却见孟清玖此时站立一旁,扬眉笑着看向他,一身红衣,眉眼漫不经心。
就连那抹笑,也带着一絲倦意。
好似眼前一切,都再微不足道。
耳侧传来一道呼啸的剑意,沈灼肆手上被江和风困住,急忙弯腰侧身,这才堪堪躲过那道剑意。
是绮霜剑。
绮霜剑闪着雪白的剑光,就这样擦着沈灼肆的耳畔过去。
沈灼肆错愕回眸,看着燕千盏一步步靠近,眸中无驚无喜。
就这一刻,沈灼肆从来没有觉得,绮霜剑的剑光如此刺眼过。
见状,江和风笑得更加张狂,开口喟叹道:
“殿下啊,你可知,此次白家一事之中,是我特意引你前来江府?”
沈灼肆自是没料到如此,皱眉抬眸,却对上江和风笑得发红的眼睛。
“所以,我才会留下这么多把柄,只待你们顺着这蛛丝马迹,自投罗网啊......”
正因为这样,在收买了曾立之后,江和风明明知道沈灼肆等人已经着手调查白家一事,他明明能够料到,曾立靠不住,可能会出卖自己,却还是没有杀人灭口。
甚至,江和风任由绿萼寻到了欣和秀,任由绿萼对欣和秀下手。
为的就是引出那塊玉佩,将嫌疑引到自己的身上。
而这一切,为的就是将燕千盏和沈灼肆引入江府调查,这才好瓮中捉鳖。
在绿萼寻到他时,如果绿萼願意一直扮作白秋韫的模样,假装柔情蜜意,哪怕知道绿萼是伪装出来的,说不定,江和风也願意就这样,陪她演这一辈子。
只可惜,绿萼偏要顶着阿韫的样貌,向自己动手。
沈灼肆命格奇珍,对鬼魅修行大有裨益,若他能够杀了沈灼肆,届时鬼气大增,再找到阿韫的尸体,说不定可以复活阿韫。
至于燕千盏,江和风则是奉了另一个高人的意思。